静谧的书房里,沈初菡在光线良好的窗前书桌前,慢慢的俯下身子。
鎏金的狼毫毛笔悬在纸上好一会儿,沈初菡的思绪飘远,手上再无动作。
算了……
付子铭现在不在京城,一直忙着他手里独立出来的生意,京城的事情还是莫要去烦扰他。
左右她现在没有受什么伤害,若是与他说了,免不了要令他担心。
沈初菡将染上一点墨汁的纸张折起来,扔进了废纸篓里。
但是她却忘了,付子铭给她留下的这些暗卫,可不单单是保护他。
一张写满她的各种讯息的信纸,早在沈初菡遇到秦雨枫的时候,便从京城飞了出去。
收信人一看到是京城来的信,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交到付子铭手中。
本就一直担心着沈初菡安危,见此信,付子铭根本按捺不住。
他飞快收尾,带着手下便向着京城赶去。
他有种直觉,上一次沈初菡失踪,与秦雨枫脱不了干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一开始便这么怀疑。
这一回,在沈初菡再次同秦雨枫对上的时候,他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待在沈初菡身边!
决不能让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
沈初菡却还付子铭的行动一无所知。
距离秦雨枫同她产生正面矛盾已经过去两天,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沈初菡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她已经领略过了,秦雨枫这个女人,真正狠心起来会有多么毒辣的手段。
原本被她打发在院子外保护的暗卫,这两天也被她放了进来。
为保安全,沈初菡让他们守在比较容易被偷袭的地方,随时注意着周围动静。
就在这样警惕防备了两天后,沈初菡终于守到了“老鼠”。
月上中天,沈初菡刚从软榻上下来,将自己看了一天的账本放在了妆台下的暗格中。
还没等她走到床边,忽然被人从身后抵住了腰部。
瞬间顿住了身子,沈初菡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阁下是谁?有事好商量。”
腰部传来冰冷的触感,沈初菡依稀能辨别出是刀柄。
默默吞了一口口水,她慢慢转身。
身后的人也没有阻止她,甚至将武器收了回去。
映入沈初菡眼帘的是一名只漏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夜行服,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
两人眼神对上,沈初菡猛地松了一口气。
若说刚才被控制住时她还惊惧万分,现在却是安下心来。
这个黑衣人眼神中,对她并没有杀意,虽然看起来极冷,但是还算客气。
沈初菡很清楚,若是这黑衣人目的是要她的性命,她早就身首异处了。
此人刚才悄无声息的进入她的房间,外面的暗卫却没有察觉,便能知道此人功夫了得。
既然有目的,便有可以交谈的空间。
黑衣人见到沈初菡这般冷静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欣赏。
“沈小姐得罪了,我家主子有请,劳驾沈小姐跟我走一趟。”
黑衣人目光看向门外,看不到表情,却能让沈初菡感受到他的有礼。
扯了扯嘴角,沈初菡有些讽刺的看了他一眼。
“阁下这般邀请方式,还真是让小女子开了眼界,你们主子也是个人才。”
对于这话,黑衣人不敢接口,只是等着沈初菡动身。
翻了个白眼,沈初菡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上前拉开了房门。
偏头看去,本该守在她窗外的暗卫此时正双眼紧闭,靠在窗框上没有动静。
眉头一蹙,沈初菡转头瞥了一眼黑衣人。
他眼神不变,在沈初菡的目光下泰然开口。
“沈小姐放心,这几位兄弟只是暂时睡过去了,性命并无大碍。”
哼笑一声,沈初菡不再去管这些暗卫,朝着门口走去。
夜逐渐深沉,巷子附近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墙角的蛐蛐不停歇的发出暗哑而连续不断的低音。
那像是滑轮的响声,很不引人注意,又像是干皱的薄膜隐隐约约的窸窣作响。
伴随着微弱的风声,将黑夜衬的越发寂静。
沈初菡脚步不快,身后的黑衣人也并不催促,只是在需要转方向时提醒她一声。
来到离她居住的地方不远处的山顶,沈初菡目光看向了前方唯一的一个凉亭。
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依稀可见凉亭正中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沈初菡脚步有些迟疑,暗自警惕起来。
她一路上都在猜测黑衣人口中的主子是谁。
能够用这种方法请她来的,若不是同付子铭有关,或是刻意针对她的,沈初菡心里没底。
黑衣人轻轻的推了一下沈初菡的手臂,向着前方伸手。
“沈小姐,请。”
沈初菡被迫向前走了两步,有些气愤的看了黑衣人一眼。
“不得无礼!自行下去领罚。”
凉亭中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
黑衣人明显僵了一下,对沈初菡抱拳后沉默的退下。
提起裙摆,沈初菡踱步走向凉亭,视线慢慢聚焦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脸上。
儒雅白净的容貌,狭长的眼睛却透露出威严的光。
一身看起来朴素的长袍随意散落在座位上,却挡不住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贵气。
沈初菡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的来口。
“这位……公子,敢问您深夜让人这么去找我过来,所为何事?您又是何身份?”
在沈初菡观察男人时,他的视线也隐晦的从沈初菡脸上飘过。
短暂的时间内,男人在心里默默点头。
确实是一个容貌过人的女子,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比起一直有美人之称的秦雨枫,也不见逊色到哪里去。
听到沈初菡的问话,男人抬了抬手臂,将宽大的袖子收到身后。
“沈小姐见谅,在下此番,乃是为一人而来。”
在山风的吹拂下,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被送到沈初菡耳边,让她垂下了眼帘。
这话几乎已经是很明了了。
她在京城中,能劳驾他们用这样的方法“请”来的,也就只能是为了秦雨枫了。
沈初菡想着这个男子的气质和年龄,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猜测。
这个人……不会是她想的那人吧?
在皇家,能替秦雨枫出面的年轻男人,不也就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沈初菡很有分寸的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口,但是看向男人的眼神却已经带上了了然。
男人,不,应该说是太子殿下,他也明显从沈初菡的眼神变化中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步入正题。
“沈小姐,你在这京城里,也算是取得了很大成就,不知你是否有想过,换个地方经营呢?”
沈初菡已经在太子面前坐下了,并没有因得知他的身份便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公子何出此言?小女子在这京城中,可算不上有什么成就,不过一点小本生意,能够糊口罢了。”
太子眼皮一撩,这回倒是认认真真的看了沈初菡一眼。
他也不是毫无准备,在来之前,沈初菡的身家背景都被他调查的差不多了。
沈家水果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一家直接打开了水果市场的店铺,在他这里也是极有价值的。
原以为这铺子和付子铭有关系,没想到这背后,竟是一个女人在经手。
若不是因为秦雨枫,太子想,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将目光放在一个商女身上。
看着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在遇到这样有些危险的境况下,还能保持平静的沈初菡,太子殿下有些明白了。
他有些欣赏的看向没有太大表情的沈初菡,从袖中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沈小姐客气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些东西,能不能请你离开京城,放弃不该执着的人?”
即便是欣赏沈初菡,但是太子也不会因此放弃帮助秦雨枫。
将小盒子推向对面的沈初菡,太子好整以暇的等着沈初菡表态。
盒子上的暗扣“啪嗒”一声被按开,沈初菡慢慢的拉开了盒子的顶层。
一沓最大面额的银票整整齐齐的摞好,放在了盒子的一角。
沈初菡眼尖的发现,在这沓银票旁边的,是盖了官服红印的地契。
这可以说是一笔巨款,无论她是混吃等死还是继续从商,这些银两都可以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沈初菡冷静的盖上盖子,抬眼看向太子。
“离开京城?这我能够明白,但是公子说的放弃不该执着的人,倒让小女子有些不解了。”
太子叫沈初菡并未因这盒人人简见之眼红的财富动心,有些惊讶。
这个程度,他索性直接开口。
“沈小姐也莫要同我绕圈子,只要你放弃付子铭,这里面的东西,包括一些可以执行的条件,我都答应。”
“沈小姐是个商人,想必这笔买卖不会让你吃亏的不是?”
沈初菡有些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
“这位公子,您这话着实可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为了秦雨枫来的吧?”
“你怎么能肯定,我离开付子铭,他就会喜欢上秦雨枫?”
太子噎了一下,有些犹疑的吐出四个字。
“日久生情。”
这下沈初菡更是好笑了。
“想必公子也清楚,我曾失踪多日,在我失踪的日子里,付子铭都未曾爱上过公主,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对公主没有半点儿心思吗?”
太子对上沈初菡的眼神,笑而不语。
那里面都是自信和信任,明显对他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太子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何付子铭会这般喜欢沈初菡。
一个这样通透且对自己抱有无限信任的女人,男人很难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