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留不住的
“男儿？”苏窈惊愕地看着眼前挣扎嘶吼的少年，他分明和小月长得一模一样，他真的不是小月？
“男的？”厉泽辰也有些惊讶，若此人是男子，就更不能出现在苏窈的身边了：“看来此人果真不是窈儿你要找的妹妹，带下去吧。”
“等一下！”苏窈突然出声制止，从怀里掏出药瓶，缓步靠近被冥一禁锢的少年：“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的手腕出血了，我给你上药包扎好不好？”
少年不像是先前安静模样，一直嘶吼着，看着谁都面目凶光，就像是被关进牢笼里面的困兽，恨不得将笼子外面的仇人撕咬粉碎。
苏窈越想越难受，他真的不是小月吗？
还记得当初遇见小月的时候，又瘦又小，可是眼里有光，心里有着活下去的欲望。
眼前的少年，眼里没了光，他的心里又是怎样想的？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窈儿，他不是你的妹妹，他不过是容貌相近的疯子罢了。我答应你，会派人寻回你的娘亲和妹妹。”厉泽辰在一旁出声安慰道。
“王爷，我想留下他，可以吗？”苏窈却出声征求道。
苏窈在高县令面前如何厉害，那也不过是借了辰王的势力狐假虎威罢了。
事实上她如今想要留下一个少年，都要征求辰王的意见。
苏窈很清醒，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太过弱小，根本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现在，只想努力弥补自己的遗憾与错误。
厉泽辰眼神一凌，目光扫过少年，最后落在苏窈身上。
“他会伤人。”
“他只是生病了，我是大夫，我可以治好他。”
“他是男子，不是你妹妹。”
“不管他是谁，他是病人，我是大夫，我想要治好他。”
“一定要留？”
“一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如果本王不允，你会怎么做？”
“王爷要如何才愿意答应留下他？”
两人双眸对视，厉泽辰看出了苏窈的坚定，她一定要留。
他能如何？又当如何？
是往日一般暴力驱逐少年，或者是直接解决掉，又或者暴力圈禁苏窈？
“冥六，好好看着这个疯子，若是伤了小姐，唯你是问！”厉泽辰冷声命令道，随后看向苏窈：“别忘了你还有正事儿，若是有半分差错与懈怠，本王拿这个疯子祭旗！”
厉泽辰说罢便大步离开了，直到他离开了很久以后，他留下的冷气久久还未散去。
冥六始终想不明白小姐为何要留下这个疯子少年，而且还因为这个少年和主子差点当众翻了脸。
本来就瞧不惯少年长得妖媚，如今越发认定小姐是被男色迷住了心。
少年大概是累了，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小了，见没人伤害自己，最后瘫坐在地上把玩着衣袖傻呵呵地笑着。
“将他安置在客房吧，派个人看着他就行，别捆他了。”苏窈情绪极低地吩咐，随后将药瓶递给了冥六：“记得给他涂药，每隔三个时辰涂一次。”
冥六还以为苏窈留下此人便真的心心念念就是此人了，可是见她并未打算亲自照顾以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过药瓶，推搡着少年往客房方向去了。
在冥六心目中，小姐和主子一样重要，什么人都不能让主子和小姐之间生了嫌隙！
少年渐渐安静下来，再度恢复了先前毫无生气的模样，被冥六推一下就往前走一步，跟个傀儡一般。
有的时候甚至踉跄摔在了地上，干脆就瘫坐着不动了。
因为冥六力气大，轻易将他拉了起来，可是他又很快摔在了地上，就像是故意的一般。
“好好走，不听话抽你信不信！”冥六舞着鞭子凶巴巴地威胁道。
少年受惊地抱住了头：“别打我！我听话，别打我！”
“站好！自己走！”冥六在空中恐吓地甩了几鞭子，故意吓唬道。
少年果然怕极，怯怯懦懦地爬起来蹒跚而行，跟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般踉踉跄跄地走着，复又倒地，又站起来，又倒地……如此循环着。
苏窈站在屋内，透过并未合上的窗棂远远看着少年行走的背影，渐渐红了眼眶。
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要上前搀扶，可是一想到刚刚少年眼里的戒备，最终还是顿住了脚步。
苏窈很清楚，冥六虽然模样做得凶，其实不会真的虐待少年，甚至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少年走路跌跌撞撞，还凶巴巴地扶着他往前走。
他，真的不是小月吗？
直到再也看不见少年的背影，苏窈才合上了窗。
少年再也察觉不到背后那抹目光以后，越发放缓了脚步，却没有先前的跌跌撞撞。
始终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了地上，消失不见。
他，还有何种颜面再和阿姐相认，又有何种颜面再度接受她的保护？
唯有报仇雪恨，唯有一雪前耻，他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苏窈面前，和以前一样，靠着她的膝盖，高高兴兴地撒娇求她原谅自己。
阿姐，再等等，等等我。
……
堤坝修筑的事情渐渐排上了行程。
前期拉拢安置的难民闻信赶回了荆州，听闻修筑堤坝，立即响应，甚至只要求管饭就行，全家都会出力。
雨连着下了好几日，终于开始放晴了，苏窈正站在堤坝边和高敬梓商量着如何开展工作。
现如今高敬梓领了皇命回荆州，也成了苏窈的得力助手。
即使苏窈看起来年岁不大，可是高敬梓极度信服她，特别是见识了她在各个方面都超凡脱俗以后，越发敬重。
冥六突然急匆匆地带着一个小厮赶来了。
“小公子，小疯子跑了。”冥六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就带着小厮来报信了。
这段时日少年安分乖巧了许多，唯独一见到苏窈靠近就发疯，后来苏窈也只是站在院外远远看着，停留一会儿就离开了。
后来苏窈和冥卫都忙着正事儿，看管少年的人便换成了普通小厮。
原本以为少年会和平常一般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可是不声不响，趁着小厮不注意，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有预感的缘故，苏窈对于少年的离开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前几天让你放的包裹放了吗？”苏窈只问。
冥六这才想起苏窈曾给她一个包裹，说是一些小玩意，带去给小疯子解乏用的。
冥六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小姐是将小疯子当做小孩一般看待，街上碰上好玩的便给他买了回来。
当时没有多想，也没有打开检查，如今被苏窈询问，这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小公子，你早就知道小疯子会离开！”
“留不住的人，不论做什么，都留不住。”
苏窈轻轻叹了一口气，拿上连夜赶制的简易地图继续和高敬梓商量堤坝事宜。
冥六看着眼前穿着粗布麻衣和荆州百姓打成一团的苏窈，再度晃神。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小姐了，又或者，从来没有看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