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涅槃重生
“我当真是你的亲外孙子？”厉泽辰突然幽幽出声。
本来底气十足的老侯爷神情微微一变，随即开口道：“怎么？难不成你现在做了皇帝，就不认我这个外祖父了？罢了，你若是怀疑外祖父，那我领旨便是。”
厉泽辰原本只是怀疑，但是发觉老侯爷因为这句话第一次乱了阵脚，不由得愈发想要确认真相。
厉泽辰始终迈不过大火这场劫难，夜夜难眠。
众人都说是烛台打翻以后走火，而且据说新房内当时不止一人，因为除了太子妃，还有一男子尸体。
当时也曾谣言四起，只不过很快就被人暴力压下了。
厉泽辰曾一度认为，苏窈没有死，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确葬身于火海之中。
度过了多少个日夜，终于让他抓住了厉浩麟和裴媛儿，可是真相并非因此止步。
因为裴媛儿和太子也是经过暗中之人的指点和帮助才顺利进入新房，在此之前，侍卫和宫人就已经遇害了。
而且苏窈身上怀有蛊王，也是那人透露的。
厉浩麟最大的心结就是太子之位，听闻蛊王可以翻盘，怎能不疯狂？
裴媛儿也以为，攀上厉浩麟，两人里应外合，便可以平步青云。
殊不知，他们行错这一步，再无活路。
即使旁人都说，人死如灯灭，但是厉泽辰势必要找出真正的真相。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查找真相的过程中，收到了一则密信。
此密信所述并非近来之事，而是很多年前的往事。
二十年前，坊间曾有人谣传，嫁进皇宫的安定侯府小姐裴良玉并非真正的裴良玉，而且她后来生下的儿子也并非东冥老皇帝的亲生骨肉！
厉泽辰拿到密信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荒谬，自己怎会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不然父皇怎会传位给自己？
至于母妃的身份，厉泽辰不知怎的，居然因此生了怀疑。
自小老侯爷对他过分严厉，甚至算得上严苛。
印象中，老侯爷对待母妃也并未像普通人家的父女般亲近。
待他甚至不如管家的女儿裴媛儿，更别说和裴子棋想比。
但老侯爷当初的解释是，厉泽辰和旁人不一样，他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的严苛是因为对他有更高的期望与要求。
回想这二十多年，两祖孙似上级下级，互相利用的关系，其中竟然没有半分温暖回忆。
就连他登基为皇，群臣跪拜那一日，老侯爷想的还是，给他的已故的儿子平反正名。
当年的安定侯世子，也就是裴子棋的父亲，因通敌被斩首，而督察此事的人，正是苏淮。
安定侯世子通敌，苏淮给出的证据，铁证如山，此事揭露以后，安定侯府一落千丈，最后举家牵连被迫迁出京都，再也不复以往风光。
这也是老侯爷与苏淮之间的仇怨缘由之一。
厉泽辰自小就被老侯爷教养成冷血无情之人，未遇见苏窈之前，厉泽辰以为，人生便是如此，他也只配藏在面具之后。
可是遇见苏窈之后，他才知道，人生不止如此。
此生仅有的温暖，便是和苏窈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这辈子，温暖太少，而牵挂太长。
“窈儿。”厉泽辰握着一枚破烂得不成形状的凤簪，泣不成声。
若血脉都可以作假，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果然，无她之日，以何为待？
……
一年后。
北如，皇宫内。
“皇后娘娘，你就让我去瞧瞧幺幺吧！我都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可想她了！”燕骁讨好着北如的皇后娘娘秦婉，只为了求见佳人一面。
“燕骁，你说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缠着人家小姑娘像什么话？”皇后娘娘蹙眉道，似乎对燕骁略有不满，抬袖掩鼻：“你这满身胭脂味，又是打哪里来？我家幺幺可是乖巧的好孩子，你别带坏了她。”
燕骁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一脸疑惑看向一旁伺候的宫女：“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世子身上好浓一股子胭脂味，也不怕我家公主生气？”皇后娘娘身旁站着的大宫女锦心出声道。
北如皇宫内谁不知晓，梦瑶公主可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小妹妹，
即使公主和皇帝不是一母所出，即使早些年并不在宫中住着，但是其受宠程度，不亚于北如其他几个公主。
燕骁原本还想继续讨好套话，结果余光瞥见渐渐走近的一个身影，神色一喜，立马朝着那人快步跑去。
“幺幺，你去哪里了呀？”
被唤做幺幺的女子，正是一年前接回皇宫的梦瑶公主，因为是北如最小的公主，所以皇后娘娘总是唤她“幺幺”。
都说长嫂如母，北如皇后也不过大了梦瑶十岁左右，待她却像小辈一般。
偶然燕骁听闻皇后唤“幺幺”，他便也如此叫开了，丝毫不觉得因为过于亲近而显得有些冒犯。
而且在他潜意识中，他知晓了她最大的秘密，而她知晓了他最深处的想法，彼此之间，就该如此亲近，不应生疏才对。
然而公主看见如此热情的燕骁，下意识准备转身当做没看见，结果下一秒就被他拦住了。
“幺幺！你刚刚出宫了吗？”燕骁的视线落在梦瑶手里提着的野鸡上，顿时领会：“哦哦哦，你去打猎了吗？打猎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啊！”
燕梦瑶不得不因此停住脚步，看着昔日的救命恩人，今日的“狗皮膏药”，略微头疼。
其实苏窈的确没有死，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东冥。
她只知道是燕骁将自己及时救出了火场，而她回归北如之后，并不是郡主，反而成了早些年外出求医，后来身体痊愈回到皇宫的梦瑶公主。
而且还是北如最尊贵的公主，皇宫内外任由她自由出入。
这样的殊荣，也仅仅针对她一人。
刚到北如那段日子，她十分不适应，即使北如帝后对她过于关心，但是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她，很难再轻易相信旁人。
那场大火，说是劫难，但也可以说是涅槃重生。
听燕骁说，当时救出她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面目全非了。
燕骁带着苏窈连夜赶回了北如，但是并未直接回宫，而是一路向北而行。
北如极北，有一处唤作昆山。
世人皆知昆山族与普通人有异，却不知昆山之顶，有一奇迹活泉，可起死回生。
燕骁最初打探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荒谬，但是当时苏窈的情况已经命悬一线，是真是假，他也得带着苏窈去一趟。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随行之人也日渐减少，此处多是白雪冰川，何来温暖活泉？
雪地极难行进，而且一入雪地，便是一片白茫茫，甚至一度迷失了方向。
没人能理解燕骁为何为了一个面目全非的女子执意要找奇迹活泉，但是主子命令，不得不做。
一行人不知在雪地里度过了几个日夜，甚至因为没了口粮差点做出荒唐事。
若不是燕骁是当时武力值最高的，恐怕根本护不住仅剩一口气的苏窈。
直到有一天清晨，燕骁紧了紧腰带，打算背着苏窈独自启程的时候，他惊愕了。
那日风雪极大，燕骁感受着怀里的小姑娘渐渐僵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他抬头看去，竟是雪崩！
雪崩来得太过突然，夹杂着风雪，连路都看不清了。
燕骁只能背着苏窈慌乱奔跑，谁知一个踉跄，背上的苏窈顺势滚落，不见了踪迹。
不止过了多久，雪崩停了，风雪也停了，人也全部打散了。
燕骁看着再度恢复平整的雪地，后悔莫及。
燕骁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苏窈，也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丢失了她的尸身。
这么冷，这么荒芜的雪地，她一个人长眠于此，该是多么的孤单啊！
燕骁漫无目的地前行，他该如何向北如的皇帝交代？
他又如何向自己交代？
如此孤单行走着，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又累又饿，燕骁看着渐渐落下的日头，平摊在雪地里。
如果自己也长眠于此，苏窈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喂，醒醒。”
燕骁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亦或是还在梦中。
他听到了苏窈的呼唤声，那么真切，又那么的近。
他缓缓睁开了眼，面前竟然是一个冰肌雪肤的女子，身上裹着一件残破的衣裳，脖颈上戴着一枚玉佩，与雪地相照，熠熠生辉。
她看着燕骁，就像是看着旧识故人：“我们回去吧。”
燕骁是亲眼看着苏窈咽气的，也是亲眼看着她被埋在雪里面再也寻不到的，所以燕骁只以为，自己也死了。
“你是来接我的吗？看来果真如此，以后你我二人，也能为伴了，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当时女子疑惑地看着燕骁，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感冒了？发烧了？烧糊涂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苏窈自言自语道，随后用手背贴了贴燕骁的额头，点了点头：“确实有点烫，看来得吃点退烧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