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折腾了一夜，冷霄也是又饿又困，但是对着一桌青楼的剩饭，他也确实没有多少食欲，吃了个半饱就实在噎不下去了。
老鸨用团扇挡着脸，看两眼商燿，又看两眼冷霄，然后又看两眼商燿，这眼睛就没歇过。
商燿抄起一根筷子丢了过去，“看什么呢？人家可是贵客。而且我们有正事。洪妈妈，翠红最近还开盘吗？”
洪妈妈摇着团扇，“还不是那样，饿不死呗。反而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想着照顾人家生意，我可听说了，当初你进去之前可经常照顾连妈妈生意，就知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冷霄一头冷汗，看着商燿。
商燿拨弄着吃碟里的香菜，“还不是你那段时间生意好，连买消息的都能排到大街上，我等不及嘛。”
冷霄长出一口气，心说原来是买消息，虚惊一场。
洪妈妈却说道：“哎，生意嘛，都这样。不过人家也是有想过别的路子，只是自己已经把路走窄了，又能怎样呢？你看，我不算老，不是吗？”
商燿笑道：“要不，我帮你淘一点珍珠粉吧，不然这么操劳可不好。”
洪妈妈立刻娇羞起来，用团扇遮着脸，“你说什么呢！怪害臊的，最坏的就是你了。珍珠粉什么的人家才不稀罕，你要是经常来看看人家，比什么都开心，那根簪子你要是喜欢，人家就送你了！”
“这怎么好，无功不受禄。”
洪妈妈说道：“就属你嘴甜！翠红是吧，人家去叫，你们吃好了直接去找他就好了！嘻嘻！”
等洪妈妈确实走了，冷霄小声问她是怎么回事，商燿很随意的说道：“饮食男女，人在大欲，不是很正常吗？再说清者自清，我都不介意你怕什么。放心，有我在，她就是吃人的老虎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说着，商燿起身就要上楼去，跟在后面的冷霄却有汗从头发里流到了鼻梁上。
翠红，醉眠楼的女伎，也是当红的一个。除了歌舞唱曲之外，当然也包括交易一些消息的买卖，帮人暗中牵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也是有的。
当商燿和冷霄推门进来时就看到梳妆台前确有靓丽倩影对镜梳头，“大早晨都不让人清净，臭男人！”
商燿赔着笑脸走上去看着镜子里的翠红，“谁让咱几个月都没见过姐姐啦！几个月不见，你可变样了。”
翠红的手停了，一边看镜子一边问商燿怎么回事，商燿说道：“变漂亮了，几个月前你下巴还厚着呢，你看看现在，这下面都没有肉啦！”
翠红掩面而笑，“你这块剥了皮的山药，真是又滑又痒，油嘴滑舌的把话都说到人家心窝里了。说吧，又想干什么啊？”
商燿亲切地把手按在翠红的肩膀上，一边捏一边说道：“炼狱图你听说过吧，我想知道这个。”
翠红点点头，“知道啊，但是那东西我可拿不到，而且有谣传是伪作，还被证实是有掮客拿来坑人的。你不会要这么做吧。”
商燿很严肃的说道：“我是个贼不假，但我也有底线，骗人这种事我才不屑于去干呢！我是拿去换赏钱，你应该知道的，最近这东西又冒出来了，官府那边有些担心，正在查这东西。”
翠红莞尔一笑，“原来如此，不过这个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传这个事的时候我才八岁。我会留意的，但是最近风声很紧，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商燿问为何风声会紧，翠红说道：“还不是因为我们要改朝换代了，现在所有的王公贵胄都惴惴不安，那些贩夫走卒倒是很期待，各种自相矛盾的消息都在疯传，根本无从证实，所以人心很乱。”
冷霄弱弱的问道：“那你能快点吗？这个事我们还挺急的。”
商燿扭头看他，发现冷霄还站在门口附近，而且怯生生的好像只小鸟，随时都会飞走，“你怎么站那里，而且你说话也大点声啊。”
但是冷霄对此不置可否，商燿叹口气，不再为难他了。
翠红答应尽量帮他们，然后又要准备沐浴，商燿和冷霄很识趣，直接离开了醉眠楼。
在离开升平大街的路上，商燿看珍惜动物一样看着冷霄，他居然从耳朵到脖子都红了，“大少爷，至于吗？在醉眠楼里这样也就算了，出来了还这样，这样令慈是要伤心的，以后你怎么讨媳妇啊？”
冷霄说道：“我能明白，出入这种地方有时候也是不能避免的，但是想想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商燿说道：“我们刚才也没说什么啊，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自己也知道是无法避免的，再说这里面有些事也不是一两个人可以改变的，与其这么纠结还不如想想怎么处理。”
冷霄不禁揉揉后颈，“不过暂时没有更多的消息，这可怎么办？虽然我也知道应该休息一下了，但是也得想想别的办法，主动一些啊。”
商燿说道：“图的事可以托付他们了，至于人的事我反而很介意。宋般前脚要盗皇陵，后脚就有人在陵园附近亮出那副图来吓唬人，如果不是意外就是有所意图的。所以我打算把宋般和皇陵的事向另一个人打听一下。”
冷霄问是谁，商燿说道：“你是铁打的？一天一夜了，我可是得去打个盹了，反正那家伙这个时间应该没空，过了正午刚刚好。你想知道的话午时前后来找我就好。”
冷霄只好先去大理寺报告进度，然后回家报个平安，让商燿自由行动了。
但是商燿伸个懒腰，又回了龙亭门。
可是杨绽蓉忙于重新给这个案子做卷宗，无暇顾及商燿，商燿就自己找个地方打盹去了。等到快中午的时候，他还真的醒了，看四周无人，就大摇大摆出了龙亭门，
去打听陵园和宋般的情况了。
商燿搭了一辆顺路的牛车，去了京城的南市，和店铺林立、宽敞的东市、西市相比，南市显得更加狭窄拥挤，以路边摊占多数，来这里的也大多都是平头百姓，也就是一个巨大的菜市场。
虽然贩夫走卒居多，而且各种活鸡活禽也不少，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但是也更加热闹。
商燿在南市里七拐八绕，溜到了一家很普通的茶叶铺子里，正在算账的小伙计很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商燿却说道：“请问，老羊在吗？”
小伙计顿时笑容僵住了，然后很和气的问有什么事，商燿说道：“告诉他，我商孝明是刚刚找过侯三辩之后来找他的！”
小伙计为难起来，“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商燿提高了声音，“要不我自己去说！”
小伙计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照办，撩开门帘去了里间。很快小伙计就让商燿进去，并祝他好运。但是商燿完全不在乎。
里间的竹躺椅上坐着一个秃顶的老翁，气色虽然衰老了，但是脸色油光水滑的，连褶子都很细密。
这老翁就是京城鬼市的大人物，公羊繁，他也是个出手各种消息的，但是和升平大街那边不同，那里只负责牵线，剩下的事你得自己去筹谋。
但是他这里却可以直接办事，从谋划到执行再到事后全都妥妥当当，如果有人想黑吃黑，就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相反，那些有情有义的兄弟要是出了事，他会养他全家，出钱绝不含糊。
因此他还得了一个绰号，叫判官。
不过，那都是公羊繁年轻时的事了，如今的他已经年过六十，精力体力大不如前，虽然没有正式隐退，但是也越来越不管那么多的事了。
如今也算是隐退一半了，目前就住在这个小茶叶铺里清闲度日，有兴趣了才做点什么。
那个侯三辩也是京城鬼市中人，他是个开当铺的，眼力惊人，无论金银玉石、铜器、漆器还是字画，仅凭一眼就能辨认真伪，道上几乎所有人都去他那里出手手里的东西，包括赃物。
侯三辩和公羊繁一向不对付，经常冲突，虽然只是斗嘴，但却是京城鬼市人尽皆知的。
最近侯三辩因为改朝换代遭了兵灾，好像还破产了，公羊繁正开心呢，听说从牢里出来的山药居然找过侯三辩才来见自己，简直是太气了，所以本来今天不打算见外人的公羊繁破例见了他。
公羊繁问道：“你小子好心啊，居然还记得我，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
商燿笑道：“我哪敢啊，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虽然有点小手段，不还是外来的吗？您才是地主啊。”
公羊繁冷笑两声，说道：“是我中了你的计才对。知道我懒得见外人，居然拿老侯说事，我看你之后见他的时候怎么办。”
商燿说道：“只怕有段时间我不会见他了，我找到一个临时的好工作，给六扇门跑腿，给赏钱的那种。”
公羊繁直摇头，“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有这种机会你确实该把握，混迹江湖不见得不好，但总有各种麻烦。你要是真的能搭上这条线，未尝不是好事。说吧，求我干什么？”
“宋般，皇陵。”
公羊繁刚刚还很和善的脸慢慢严肃起来，“你从六扇门那里知道的吧，这个事我也好奇过，但是很快就没兴趣了。你确定要知道？那你去过紫宸峰了？”
商燿点点头，“连夜往返。”
公羊繁无奈的摇头，“我知道的都是陈年恩怨，也不一定是对的，都是捕风捉影。话说回来，你打算出多少啊？而且我现在要养老，三五百贯别想打发老夫！”
商燿明白，公羊繁虽然曾经叱咤风云，但是真正留下的积蓄未必有多少，现在要养老一定也不会是个小数。商燿让公羊繁出价，公羊繁开口说道：“七宝玉狮子镇纸。一对儿，我都要。”
商燿顿时蒙了，“老爷子，那可是宫里流出去的宝物啊！”
公羊繁问道：“那你出得起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溜进宫里顺了其中一个出来，另一个到手就可以给我了。”
对此，商燿绷着不敢吭声。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