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小很小很小的人,小得和武番瘦弱的手臂一样长短。

    他哭得太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手脚扒拉着带血的床单乱挥。

    武番皱眉。

    谁这么缺德,把婴儿丢她门口——不对,她烤肉都用隐息阵隔绝了味道,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还叠加一层防护阵,这都能知道她在家?

    杉湖村真有高人?

    武番第一时间向小洋楼那边望去,那是她自始自终无法感知到动静的存在。

    释放的灵力霎时顿住——

    她感知到了!总隔着一层罩的小洋楼被她的灵力轻轻松松闯进去,小洋楼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感知里。

    小洋楼整三层,干净得一只丧尸也没有。

    后花园多了一只丧尸,眼珠是橙色的!浑身带血,却全身完好无缺。衣着精致,步履蹒跚出别人走不出的优雅。

    整个杉湖村只有武番一个活人,丧尸堵路到外人根本进不来。

    婴儿应该是那个优雅的橙晶丧尸的孩子,它知道自己要变异了,不忍心伤害孩子,才将人从小洋楼送过来。

    橙晶丧尸身上的血迹集中在下半身,门外裹住婴儿带血的床单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武番握刀的手在踌躇——养婴儿啊?别吧,她养自己都跟打游击战一样,有一顿没一顿。

    她开始撤退。

    门口的婴儿似有所感觉,嚎得更猛了,揪着床单张牙舞爪地滚来滚去。

    “哇呜呜呜哇——”

    他拼命拼命地嚎哭,使出全身力气打滚。

    武番突然觉得牙疼,像被人拿锤子砸的疼。

    她狠狠咬住牙,快速闪进卧室,反锁门,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她不听,她没看见。

    门外什么都没有——

    嘭!

    防盗门被用力拉开,哐当撞在墙上,震得整栋楼都在打颤。

    武番飞出门,抬手一刀狠狠插在刚爬到门口的丧尸头颅中。

    她握着刀柄,发狠地搅动,一颗头颅连带着晶核被搅成稀泥。

    “吃!你个没心的怪物,连婴儿都吃!”她对着没了头的丧尸一通怒吼,抬脚踹飞它。

    她气愤地坐在台阶上,寒玄刀被大力插进水泥地。用力过猛,刀身嗡嗡嗡乱颤。

    身后的婴儿哭得她心烦气躁。

    她回头瞪他一眼:“不准哭!”

    小宝宝扁扁嘴,委屈巴巴地不哭了,仰起满是泪痕的脸蛋,冰蓝色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

    然后两只小手丢开床单,转去揪她的衣摆,向她爬过去。

    小脑袋刚搭上她的腿,整个人被床单一裹,提进了屋。

    房子在他眼里转圈圈,他晕乎乎地转着小脑袋,终于找到提着他的人,小嘴一张,紧紧咬住她的衣角。

    武番将人丢地上,用灵力再次加固阵。擦燃火石,烧盆水。

    灵泉在盆里烧成温热,她端下盆,把带血的床单扔火里烧了。提着光溜溜的婴儿丢进盆里洗刷刷。

    小宝宝的皮肤又软又嫩,像万香楼的芙蓉豆腐,轻轻一戳就起红印子。

    武番放软了手劲,轻轻地拂水搓他身上的血迹。

    奶香的白皙皮肤被泡得水润光滑,泛出粉红的光泽。

    她用毛巾裹住他,擦干净水。而后找了件小巧的上衣套他身上,随手扎个结,丢床上自己玩去。

    她倒了水,把盆搁墙角,洗干净手,从水桶里提出今早放进去冰镇的圣女果。透彻的水珠包裹在红色的果皮上,每一颗都是冰冰凉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天太热,她感觉自己被晒得火气格外重,需要吃点冰冷的东西消火。

    武番咬住冰凉的圣女果,一颗一颗吃得格外欢乐,连带看床上的婴儿都顺眼多了。

    小宝宝长得挺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水洗后的天空,清透的冰蓝。

    他不哭不闹,趴在床上望着她吃圣女果。

    见她看过去,伸出小手手隔空抓呀抓。

    武番目测他抓的方向和姿势,然后发现他想抓……圣女果。

    “我以为你是依赖我,没想到你只是馋我的圣女果。”武番冷笑。

    小宝宝陡然瞪大眼睛,呆滞地看着她。

    然后——

    “咿呀,咿呀,咿呀!”

    他爬起来,扑过去。

    眼看着小身体要栽下床,武番瞬到床边坐下。

    小宝宝一头栽到她腿上,撞得晕乎乎的,小脑袋蹭着她肚子拱了拱,揪着她的衣服站起来,往她身上爬。

    像藕一样的小手臂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衣袖,钻进她的脖子,翕动小嘴儿噘她的颈肉。

    “吧啾吧啾吧啾。”

    脖子一会儿就被口水淹没了,湿哒哒的。

    武番大惊失色,食指勾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拉开,严肃地对他说:“不准亲我。亲我也没吃的。”

    “噗嗤。”他超小声地对她吐了两个泡泡。

    武番:“……”

    她打开系统,面板刚浮在空中,系统“啊”的一声叫出来。

    “他、他、他——”面板飞速后退。

    小宝宝在武番怀里好奇地扭头。

    冰蓝色的眼睛荧光流转,顿时像乌云下的海啸,变成深邃的海蓝色。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

    飞速后退的系统刹那顿住,惊恐的“他他他”变成了“哒哒哒”。

    武番扳回婴儿的小脑袋,问:“你看得见?”

    小宝宝眨眨眼,盈透的冰蓝色眼睛懵懂地看看她,又看看她左手的圣女果,然后扭过头,一手揪着她的衣袖,一手冲盆栽里的树苗抓呀抓。

    武番跟着看过去,盆栽里的圣女果已经熟了。

    感情还是要吃的。

    “哒什么?”武番疑惑地问系统。

    面板扭动着,极不情愿地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说:“他……饿了。”

    好吧。

    武番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婴儿需要进食。

    她把所有初级种子翻遍,没有婴儿能吃的。

    思考一分钟,她去储物间找出陈年背带,放水里搅几转,搭在屋顶暴晒。

    下午一点半,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十几分钟就晒干了背带,收下来放屋里散去上面滚烫的温度。

    武番摸出一颗萤石塞婴儿手里,说:“给你玩。不准哭、不准乱动、不准吃。我带你去找吃的。”

    小宝宝双手捧着萤石,好奇地玩起来。

    就这时,她提起婴儿丢背上,背带一裹,缠两圈打个结,背着他跳到房顶奔跑。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脸颊滚烫,武番反手掀起背布盖在婴儿头顶,又放两颗萤石在背带里降温。

    进村的唯一一条道路被汽车堵死,成群的丧尸在狭小的缝隙里徘徊。

    武番飞身跨越,从屋顶跳到对面山上。

    来海边度假的人很少爬山,山上只有零散几只丧尸。

    武番一只不放过地挥刀收割头颅,挑出晶核。

    她飞速穿梭在树林间,踩着连绵的山脉,奔腾跳跃,半小时的功夫,便近到城郊。

    出城口挤满乱七八糟的汽车,从城外直堵到城里。数不清的丧尸看得武番眼睛冒星光——晶核,好多晶核!

    好想要,但不是现在。

    她从芥子里摸出传送符,符只有三公里的距离,刚好能进城。

    撕了传送符,眼前一闪。

    她站在了一颗茂盛的树下。

    游荡的丧尸突然闻到人类的味道,转身嘶吼着扑过来。

    武番转身就跑。

    她跑得极快,像一阵风,在丧尸还没反应过来时,擦着它们跑远了。

    丧尸们闻着一闪而过的美味,“嗬嗬”追在后面,追了半路,香味没了,焦急地在路口转来转去。

    武番凭着原主的记忆,跑到一家大型商场外。

    商场大门紧闭,门外游荡着一百多只丧尸。

    东侧门半开,泊着一辆大货车,十个高壮的男人沉默又动作麻利地搬运物资。

    武番绕到西侧门,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卡进锁缝里撬。

    “咔哒。”

    锁扣脱落。

    她推开门快速闪进去,悄无声息地向二楼走。

    整个商场被清理得一个丧尸也没有,一具具断头的尸体随处可见,头颅完整地躺在地上。

    竟然有人不要晶核?

    武番乐得眯了眼,双手挥着刀飞快地破开头颅取晶核。

    捡漏的感觉不要太爽!

    一路捡到母婴区,挑着干净的婴儿物品全收进芥子,还拿了一个精致的推推车。

    没有找到奶粉。

    她转去食品区,三个男人收敛物资,七个男人快速搬走。奶粉区在最前面角落,需要穿过整个食品区。

    武番躲在货架后面,借着他们搬物资出去的空挡,飞快冲过去,还顺了几袋薯片。

    埋头装敛物品的男人只觉一阵凉风刮过,他下意识回头,身后是被他们搬空的货架。

    他的伙伴在旁边货架边装箱。

    武番躲在柜子后,仰头看看货架上的“婴儿奶粉”牌子,再看看对应放着的奶粉包装袋上写“中老年核桃粉”。

    心情略微复杂。

    她一排排快速扫过去。

    青少年牛奶粉、花生粉、补钙、增智……

    终于——

    在尽头找到画着婴儿图片的罐子,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语,中文标签也被撕烂了。

    武番手腕一翻,全收进芥子。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武番再次快速扫视哪些画着婴儿宝宝,全收入芥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搬货的男人们又回来,就在她身后两排货架后面。

    武番凝神,随着脚步声,反方向和他们绕圈圈。

    突然——

    他们停了下来。

    “有点奇怪。”其中一个男人说。

    又一个人说:“刚才感觉背后起了一阵风……我以为是阿炳。”

    “我没走动……”

    一阵沉默蔓延。

    最中间留着寸头的男人快速竖起拇指和十指,比个枪的姿势,又不像。

    武番还没回味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挪动了。

    极快的脚步分散,十个人分别从货架两端包抄过来。

    武番抬头,光溜溜的天花板无处藏身。

    她快速后退——后面死角,退无可退!

    十个男人已经冲出了货架,向她包围过来。

    武番停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迎面冲去。

    临近男人时,一个后仰滑溜,背贴地砖,从他们拦截的手臂下滑过去,直起身跑得飞快。

    “站住!”

    咔嚓。

    男人的大喊混着枪上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武番立即停下,鞋子摩擦地面拉出“刺啦”的摩擦声。

    身体晃动一下,她颤巍巍地举起手。

    “转过身来。”

    武番转过身。

    十个男人快步走来,三把枪齐齐对准她。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他们终于看清这个一晃而过的人。

    很小很瘦,瘦得隔着单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她突起的肋骨。齐耳短发因快速奔跑而散乱,刘海凌乱地贴着额头,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漆黑的眼睛亮如星辰。

    单看她羸弱的身体,会不自觉以为她饿了大半个月。但她干净的衣服和养得白皙的肌肤,分明比他们过得还好。

    十人神色不一。

    打量许久,中间的光头男人问她:“从哪里进来的?”

    武番状似害怕地看了眼黑黝黝的枪口,小小声地回答:“南门。”

    “不可能!阿福就在——”最左边的男人不可置信地反驳。

    光头抬手阻止他,他闭上嘴。

    武番知道他想说什么,楼上有个狙击手,正常情况下,不管她从哪个门进来都会被发现。

    武番垂眼盯地上:“我就……跑得比较快。”

    有目共睹,那真不是一般的快。

    要不是他们有枪,早给她跑没影了。

    光头:“和你一起的人呢?”

    武番疑惑地抬头看他:“没别人啊。”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她拍拍背上的婴儿,“就我和弟弟,他睡着了。”

    裹在背带里玩萤石的小宝宝手一顿,啪嗒握紧萤石,小脸往她后背一贴,闭着眼睡觉了。

    武番:“……”

    听话的好孩子。

    光头又问:“想找什么?”

    “奶粉!”武番毫不犹豫地说,“我除了跑得快以外,什么都没有。我只找奶粉,不要你们物资。”

    说着,她抖抖单薄的短袖。还真是什么都没藏,连背包都没有。

    光头转身往尽头走,他蹲下身,拉出货架最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抱出十罐奶粉,整齐装在纸箱子里,抱过来。

    “你们住在哪里?”

    武番直勾勾地盯着纸箱子:“居安小区。”

    光头皱眉。

    “没听说居安那边有活人啊。”一个男人小声嘀咕。

    “不知道就对了。”武番理直气壮又骄傲地说,“我爸爸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要不是你们有奶粉,我才不告诉你们呢。”

    光头把箱子递给她:“回去吧,别到处乱跑。”

    武番接过箱子。二十斤重的箱子在她手里稳当得像拿一桶泡面。

    她抱着箱子,对他们说:“谢谢你们,以后请你们吃饭。”

    话音未落,转身飞快地跑了,一拐弯消失在安全通道。

    光头深深看了一眼,丢下一句:“速度敏捷的变异人。”更快速地搬物资。

    “啊?太厉害了吧!我还没有变出个异能……”男人们嘟囔着,手里的动作不停。

    忽然——

    “嗨。”

    安全通道冒出一颗头,齐耳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边荡来荡去。

    这小妹妹真是!跑得快还没声!

    十双眼睛和她对望。

    武番甜甜一笑:“我捡到一箱饼干,你们要不要。”

    不等他们回答,半米高的箱子被她踢出来,直接滑到他们面前。

    漆黑的短发在墙边一晃,又没影儿了。

    一个男人小心翼翼靠上去,快速掀开纸盖,满满一大箱食物撞进眼里,十人面面相觑。

    在这种人人为了物资拼命的末世,竟然会有人将这么一大箱物资送给他们,整整一大箱,一个人省着吃能过一个月的量啊。

    “天知道她们多富有!”

    “富有”的武番溜到东门,如她所想,沿路都是丧尸的头颅。她快速甩着刀挑走晶核,从东门钻出去。

    天台的狙击手只见一道影子飞快闪出,他透过瞄准镜瞄准,刚瞄准,那道人影又窜出好几米。瞄得跟不上她的速度。

    他快速晃动,冲她前面几米开外的地方扣下扳机。

    “嘭——”

    子弹破空飞去,擦着后鞋跟深深射进地里。

    “靠!”

    武番骂出了几百年来第一句脏话。

    她扭头看一步开外破裂的水泥地,然后抬头望向天台,一杆枪明晃晃架在水泥台上。

    好东西,连祖祖都敢射。改天她也去弄几支回来,把背上的小屁孩培养出来。

    武番抬起左手,拇指扣住食指,形成一个圈在眼前。脚尖一勾,挑起一块碎水泥块,右手食指用力一弹,泥块从圆圈弹出,携着雷霆之势直射天台。

    来势又快又猛,吓得狙击手愣在当场。

    就这几秒钟的愣怔——

    啪!

    泥块击破狙击枪上的瞄准镜,穿过四溅的碎镜片,擦着狙击手的左脸,水泥块牢牢陷进他身后的墙壁。

    狙击手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脸后知后觉传出丝丝的疼痛。他呆呆地摸了一把,指间湿润的触感。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惊悚又愤怒的情绪瞬间炸开。

    “妈的!”

    他咒骂一声,抓过望远镜望去。

    望远镜里,被他射击的人向他抬起手。

    他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结果,她只是抬起手,五指并拢放在太阳穴旁,端正地冲他敬了个礼。

    浑身写满了“礼尚往来”。

    一秒钟,她放下手,转身一溜烟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草草——嘶——疼——”

    张嘴撕得脸痛。

    草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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