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什么？”
闻言，米绾用力咬了咬嘴唇，跳过孩子的问题，执意要问出一个理由。
萧默抿唇笑了笑，眸光依旧温柔，在昏暗的四周也闪烁着些微柔光。
“因为我想要你幸福。”
此话一出，米绾的心口顿时有些异样的难受。
“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萧默微笑着打断。
“没关系，你不用说的，我都知道，你嫁给我，就是为了照顾我吧，你觉得是因为你才毁了我的双腿，对么？”
米绾没回答，她紧咬着唇角，面色有些痛苦，似是回忆起了往事。
“不是因为你，绾绾，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拦到自己身上，我救你，是因为我心甘情愿，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你没做错任何事，如果当初不是你，而是别人，我也会救的，所以不怪你。”
他这一番话温言细语，如春风般弗过米绾的心底，那长久被愧疚桎梏着的一隅好似有了细微的变化。
“当然，我很庆幸，当初救的人是你。”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笑声轻盈温润，一如往常。
“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了美好，因为你的照顾，让我觉得幸福，也觉得心安，这些感觉都是你给予我的，遇见你，是我的幸运，似是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初遇到的人不是你，我今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可不论我怎么想，也无法想象，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知道，如果遇见的人不是你，我会怎样。”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米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眼眶布满了一片水光，光泽潋滟，落在萧默的眼里，却让他十分心疼。
他推着轮椅靠近，停在米绾的面前，身子坐直，抬手前伸，手指在距离她的脸颊一厘米的位置停顿了下，随即轻轻抹去了那颗欲落不落的泪珠。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时，他的心不可抑制的颤动了下，手指旋即蜷缩在一起，克制的收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触碰到她，也是第一次没被她排斥或是躲开。
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思及此，一抹苦笑在他的心底划开，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那一抹痛苦，再度抬起眼帘时，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平和。
“绾绾，这五年，你给了我太多太多，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从来就不觉得你亏欠我什么，相反，我甚至一度觉得是我亏欠了你，好在，你从来没有在意过，现在，我不应该再这样自私下去，你总不能跟着这样的我一辈子，我应该放开你，让你去追求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萧默……”
他的话一句一句的戳着她的心，米绾哭的泣不成声，说话声音抽抽噎噎的。
“可是……可是你该怎么办啊……”
听她还在担心自己，萧默的唇角越发的苦涩，眉眼却依旧温润。
“不用担心我，我离开你不是就此颓废，其实这几年我就像是一只鸵鸟，拒绝一切可能，心里总是害怕着会失望，总觉得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更不会绝望，因此才一直缩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虚假世界里，如今，我是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闻言，米绾怔了怔，“你是说……”
“嗯。”萧默点点头，“我决定出国去接受专家的治疗，试着重新站起来。”
“专家？”米绾愣了下，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你说的专家……该不会是……”
说到这里，萧默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眉宇微微动了下，旋即轻轻颔首。
“是John，唐安宸已经帮我联系了他，已经说好了，我直接去国外接受他的治疗。”
不想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唐安宸，米绾的眸子陡然睁大，眸底布满了震惊。
“唐安宸，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帮着萧默做这些事？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面对她的疑问，萧默抿抿唇，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开口。
“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我还没有考虑好，这段时间出了很多事，你一直都在忙，陷入了很多麻烦，我看你这样子，但是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只能干着急，这种感觉很不好，绾绾，我不想永远这样下去，我想要重新站起来，想要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想要……守护我爱的人。”
不知为何，在他说到爱的人时，米绾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她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脚尖，缓了许久，终于哑声开口。
“既然你想好了，那……那就按你说的做，该分给你的我不要，萧默，这五年，谢谢你。”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听到她终于答应下来，萧默的心还是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话成功的让她从愧疚的枷锁中解脱出来，这是他想要的，又不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他终于要失去她了……
两人面对面，谁都没有再出声，隔了许久，终究是萧默先败下阵来。
他抿紧唇，声线微沉的说道，“萧宝贝和朵朵的事，唐安宸会全力去追查，你先不要太担心，耐心等一等，离……离婚协议书我给你放在那里了，如果没问题你签了就好……”
“……嗯，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萧默轻轻扯了扯嘴角，温声道，“我先回房间了。”
直到他即将关上房门，身后传来米绾的声音。
“萧默，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闻言，他什么都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
回到房间，他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消散。
他蜷缩在轮椅里，后背前倾，双手扣在头的两侧，像是要将自己和外界隔绝一般。
最终……他还是要放下她，要离开她了啊。
这个家维持了五年，他对她默默爱了五年，就要这样戛然而止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当说穿之后，再平静下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终究无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