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场,第二十一镜,第一次。”
“开始!”
拍完眼镜跟大头站在窗台前沉思的镜头之后,眼镜将模型机装回袋子里。
“你要做啥子嘛?”大头问。
“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眼镜镇定的说道。
“把啥子东西拿回来?”大头又问。
眼镜拐着脚,吐道:“尊严!”
很是坚定。
在眼镜简单的思想了,他只明白,我抢劫了,理应有法律有JC来处理我。就算被枪毙死球了,那也是应该的。但是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抢劫了,你却给我这么一堆破烂,这不对。
拿起土枪,拐着脚走出去。
钱可以不要。
做错事了可以被罚。
但是决不允许被这样玩弄!
背上包包,把头盔拿起。
看着眼镜往外走,马嘉祺的眼神急了。遇到这么一个......人,很难,很难。
“你要走就先把我杀了,就当练个手。”
心里,还隐隐的还有些期待。
眼镜吐道:“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们两个扯。”
马嘉祺直接威胁道:“我喊人了!”是舍不得。
她却不知道,原先要激眼镜杀她的那股死气,在她眼中悄然没了。反而,是浓浓的眷恋。
雷金岳听了,心中一颤。顿了顿,不敢回视。
自己是什么?
自己是农村的,什么都没有。
自己还是个劫匪,注定没有未来的憨皮。还是个被人嘲笑抢劫模型机的蠢匪。
那事情,怎么可能?!
将心一狠,说道:“随她喊。”
挤出去。
在这里呆着,不单单让自己感到羞愧,那奇怪的嘭嘭嘭的感觉,更是一种煎熬。
他觉得,出去挣名声回来是最重要的。
眼镜话里淡淡的拒绝,马嘉祺听出来了,双眼泪光闪动,涩涩的。
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的不是这个死亡的机会,而是......这个人!她自己的心境已经悄然转变。
张了张口,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咽了下去。眼睛很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理解这个蠢蛋劫匪,他的生活处境,其实就跟自己一样。
明知道未来没有了希望,就是想做出点事情折腾一下,想有点存在感罢了。
生活还是要现实,所有的机会不过是幻想。
眼镜跟大头已经走到了门前,电视刚好播出着两人的消息,马嘉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
电视中播出剪辑好的鬼畜视频,羞辱性极强。
眼镜跟大头闻声,全身冰冷,回来站在一旁看。
进店、开枪、砸玻璃,一切都那么的彪悍。可后面丢出了大大的“模型机”几个字,还配上了极尽调侃的说辞跟音乐。
眼镜静静的看着,双眼朦胧,有种愤怒的东西冲了出来。
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讨回公道,我要讨回公道。
可是,电视无情的将他的希望给戳破了。
“这个视频传到了网上......”
“网友们看到了,说这两个劫匪的智商.......”
“好心的网友们还之作了一个......”
眼镜右手死死捏住裤子。
这一刻,有种叫做丢人的东西扑面而来,如同滔天巨浪,直接将他给埋了。
什么愤怒,什么尊严,在羞辱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
拿包,仅存的一丝坚强告诉他要逃离,逃离所有有人的地方,要不然就是被人羞辱。
复仇、拿回尊严,不过是说辞。
此刻,他跟四岁那年一样,弱小、无助!
哪一年,他到田里去抓青蛙,却被一个青蛙猛地跳起给吓哭了。哭得很无助,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父母都不知道在哪里。若是被小伙伴们知道了,自己居然被一个青蛙给吓哭了,要被笑死!
大头将他死死抱住,不让他出去。
眼镜连最后一丝伪装都被扯掉了,被赤裸裸的暴露在羞耻之下。
怎么可以?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子?
说着说着,控制不出哭出声来。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胆怯,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弱小,死的眼镜蛇终究是死的眼镜蛇,不是自己打死的。
自己,就是个被人瞧不起的人。
眼镜控制不住了,在地上哭泣。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别人,原先小心伪装的大哥形象,轰然倒塌。
“耍尼玛~~~”
“老子犯法,你抓老子啊。你关了老子,你枪毙了老子,老子认账。”
“你为啥子,为啥子要恶搞老子,要耍老子?!!!”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伤害。
此刻,方野终于明白了,早上雷金岳跟周咪带自己去看那个小女孩了。
《无名之辈》毕竟只是故事而已,哪有生活中的真实。
那个小女孩,装着凶凶的样子,跟男同学跟大人们在争,她缺的不单单父母,不单单是物质。
她不聪明嘛?
小小年纪,懂得在外面扮凶来掩饰,在家里乖乖女来讨好奶奶,她很聪明。
她很聪明当然会知道,在外人面前扮乖,更加的容易得到别人帮助。
但是她更加需要的不是帮助,而是平等,是尊严,哪怕是带着畏惧的“尊严”。
雷金岳此刻扮演的,就是尊严尽去之后的伤痛。
雷金岳演得很好,全场静悄悄的,颇受感染。
寇颖紧握着方野右手,呼吸有些紊乱。
一号镜头前推,一点点推进周咪的脸孔。
为了这个角色,为了这几个镜头,周咪准备了好几个月。那个小女孩,就是她发现的。她偷偷靠近小女孩,尝试以小女孩的心境来理解这个世界,都不知道有了多少次。
雷金岳一飙戏,她里面就跟上了。
戏中,经过几个小时时间的相处,马嘉祺感觉自己的生活真实了起来。就算是傻傻的悍匪,也让她的生活也变得有了色彩。
马嘉祺作为一个特殊人群中的一员,她同样渴望尊严,是和普通人一样平等的尊严。
保姆对她好不好?
挺好的。
哥哥跟邻居对她好不好?
好!
可是她需要的不是这个。
她需要的不是被别人特意的照顾、怜悯,乃至病态眼光的关注。
她需要的事平等,跟尊严!
这两个悍匪,不像其他人那样,做什么事都带着怜悯,其实是在可怜她。在这两个悍匪面前,她感受到了平等,感受到才是个人。
看到眼镜受伤,看到眼镜倒下,看到眼镜哭泣的那一刻,她理解了。
两人同病相怜。
这,才是同类。
马嘉祺不舍的,不是那个机会,而是这个同类,是这个尊严。
这一刻,周咪感觉不用刻意演了,很自然的两人在同一个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