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日记（一百九十九）
两局和棋
“家父提议，这局就算做和棋，你同意么？”贾斯丁一脸沮丧的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不甘心的问刚进门的我。
“为什么不呢？”我刚在科伦公寓接受了一盘和棋，所以心情很平和：“请转告教授大人，狂野受教了，多谢他今日放过，日后必登门拜谢！”。
贾斯丁朝墨卡托方向行了一礼:“棋局已了，既以和局收场，如果艾萨克答应为我们英国在波罗的海对付俄罗斯海盗，我们就同意你们出五十亿赎回艾萨克”。
一旁的卡尔迪乐赶忙插嘴道:“我是他的妻子，我现在就签字答应你们的要求，五十亿支票早已备好，我们什么时候接人？”。
墨卡托笑了:“好急的性子，居然都不讲价了？希维娅老姐的老朋友果然是各有个性啊，哈哈！放心吧，史密斯教授的信誉我绝对相信。
既然是这样，作为中人的我就简单了。不如现在你们双方就走个过场做个形式，史密斯和老姐担保的事情大家都信得过！老头子今日承蒙你们双方看得起，一定会让你们都满意而归”。
墨卡托的眼睛又回到手中的棋谱和残局：“啊呀！光顾得替史密斯先生走棋记谱了，没怎么在意，竟然是进行了一百零五个回合的大棋。
我虽算不上什么一流棋手，但也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一场精彩的对局，足以评得上近十年来象棋界少有的经典之作。
作为棋局见证人和今天当事双方的中人，今天我很开心。既然天色已近黄昏，就难得大方一把，一会我做东，这里的人全部要去陪我到酒馆庆祝一下。
那个谁，你去跑一趟，把希维娅家的那几个青年才俊一起叫上，一会我要给他们讲讲，当年我们这一代人，是如何在海上挥洒青春年华的”。
我现在脑仁不疼，就是脚疼，从科伦公寓到墨卡托府邸，今天我来来回回走了一百多趟，走的路堪比那天的希洪逃亡之旅，真的是不想动了。
想想今天的经历，算得上此身少有一折三波的精彩故事，特意整理一下，备以后乐呵的谈资。
昨晚十一点半刚过，贾斯丁才姗姗来迟，果然如老希维娅所料，她进门稍作寒暄就直奔主题：“我受家父委托，前来阿姆斯特丹谈谈释放艾萨克的事宜。
本来针对这种不识抬举的惯匪，就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绞死就是。但家父考虑到和希维娅家族源远流长的友谊，尤其是墨卡托叔叔胜过兄弟般的情谊，还是破例派我过来阐述一下我们的最低要求”。
老希维娅冷哼一声：“赶在今天的最后一刻谈事，史密斯教授倒是真的诚意满满啊！”
贾斯丁一点不肯吃亏：“前辈，我们家也是言出必行，说来就来了，并没有超过约定的时限。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说，也可以选择不谈，就当我白来一趟好了”。
墨卡托赶紧圆场：“咱不要计较这些皮毛末节，还是先说正事。贾斯丁，不是我倚老卖老，你有点过分了！
贾斯丁我认真问你话呢，请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英国方面关于释放艾萨克先生事宜，史密斯先生可有什么具体的要说”。
见势不妙，墨卡托开始行使中人的职责，努力的安抚着即将发飙的老希维娅。
贾斯丁见风使舵道：“都怨我不会说话，怪我怪我，我路上贪玩忘记了时间耽误了，还请各位长辈见谅。
我父亲说了，释放艾萨克也行，但有个小小条件。
他老人家久闻文直先生大名，听说此子多才多艺，聪慧过人，所以一直想与之结交。这次呢他想和文直先生手谈一局象棋，增进感情，也给这次谈判找点乐子。
当然如果文直先生敷衍，故意输给他，那就请文先生和艾萨克交换一下地方，这样就可以留在牛津，慢慢的和家父拉近距离，增进交流。另外再加上赎金一百亿就可以换回艾萨克。
如果文直先生认真对待，赢了家父，那就无条件放了艾萨克。
如果文直先生顾及家父的颜面下成和棋，那条件就苛刻一些了，因为家父不喜欢别人让棋”。
卡尔迪乐问道：“怎么苛刻呢？”
“问得好”贾斯丁侃侃而谈：“如果下成和棋，首先艾萨克要答应帮着英国收拾在波罗的海的俄罗斯海盗。
其次需要五十亿赎金”。
我不解的问道：“我与艾萨克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把我搅进来？况且我并不会下什么象棋”。
贾斯丁笑了：“大家都是知情人，在座各位谁不知道，之前搅得波罗的海浪高三丈，欧洲西海域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其实并不是艾萨克先生，而是某些人冒名顶替兴风作浪的。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文先生难道不该去英国王室解释一番还艾萨克先生一个清白么？
至于下象棋，其实我最烦你装，明明什么都会，但人前人后都要装。这次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顺便给你透个底，家父的棋艺在欧洲六国中，棋逢对手的棋友数不到两个手，你一定要认真一些”。
“史密斯教授又没来，怎么对局？不会是你替父行棋吧”老希维娅问道。
贾斯丁笑道：“其实我老爹连我也信不过，他已经委托他的老友墨卡托叔叔为中间人传递棋谱，所以你们不用看我眼色，只管鼓励文先生打起精神来，赢下这场对局就可以了。
我老爹说了，即使是和棋也算你们赢，艾萨克的命运就在文直手里”。
原来如此，不管是牛津的史密斯教授，还是赖在科伦公寓干坐在棋盘前不肯出海的贾法尔，都是目前欧洲棋界顶尖高手，这哪里是没有一点象棋基础的我能对付的。这是个死局！
听完贾斯丁得意洋洋的解释，我既暗恨大庭广众之下替我吹大牛的科伦，也对乘机想让我当众出洋相的贾斯丁充满愤慨。怎么办？
看着眼面前卡尔迪乐绝望的神态，墨卡托期待的眼神和贾斯丁一脸戏虐的表情，我看向一脸深意的老希维娅。
她在想什么，是在算计这次交易还有没有进行下去的问题，还是揣测我现在的想法和应对？
贾斯丁知道我不会下棋，又把阿姆斯特丹最会下棋的墨卡托算计了，她今天如此行径，其实就是想让我急切间找不到帮手。
要不是那两个大师级的家伙指定只和我下棋，就让他俩死掐好了。
对啊！干嘛不赌一把呢？我突然灵光一闪就想好对策：模拟棋！
我顿时轻松下来，我朝一直观望的老希维娅点点头，然后说道：“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托就对不起人了，不过我也有条件，首先我对局时要经常回住处看棋书”。
贾斯丁笑了：“要是看着棋书下棋就能赢棋，那象棋大师也太不值钱了，就允你这一条又如何”。
“其次我要求执白先行”我又说道。
贾斯丁笑喷了：“家父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倒是心有灵犀呀！”。
旁边的墨卡托和老希维娅当然都是会一点象棋的，所以这时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也不多解释：“我先回去休息会，我们明天上午九点见！”。
出门后我让过心事重重的卡尔迪乐，又和老希维娅交代一番才各自分手散去。
回到科伦商会公馆我倒头就睡，感觉刚睡着一会，就被小希维娅敲门声叫醒，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匆匆洗漱后吃了早餐，我和小希维娅边走边说，把我的思路告诉她，让她配合我。
很快就来到科伦公寓，正好科伦也在。我在科伦的陪同下信步推开贾法尔的房间，贾法尔正守在棋盘前。
我径直在棋盘对面坐下：“小子，打起精神来，今天如你所愿，咱爷俩就对上一局，你先吧！”。
对面的贾法尔赶紧起身，恭恭敬敬朝我行了一礼，然后坐回去快速摆好棋子，又向我一笑，非常警慎的推动白兵至d4，就朝我望望期待我出手。
我刚抬起手，希维娅恰到好处的推门而入：“叔，俺娘请你即刻去墨卡托舅舅府邸，艾萨克的事情有些变化，有些事需要你去定夺。
不好意思贾法尔大哥，事情紧急，只能请你再等等了”。
“不急，反正已经这样了，一盘棋而已，文叔先去忙正事”贾法尔笑道。
我起身说道：“这样吧，一会我趁着空闲把行棋步骤关照希维娅，由她来替我传谱行棋。哈里特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怎么会？如果是这样当然最好，只是担心您一心多用，影响你的下棋质量，那样即使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走到门口的我转身大笑道：“你就放开胆子来吧，赢了算你本事”。
信步离开科伦的公寓，回到墨卡托府邸，墨卡托已经坐在一张精致的棋盘前，见我进来嘿嘿一笑：“年轻人，史密斯先生同意让你先行，请你先行一步，我好传谱给牛津那边”。
我笑了笑没说话，直接拿起白兵推到d4，墨卡托点点头说道：“稍等”就进入内间，不一会又出来坐在棋盘前，信手推动黑兵至d5：“小子，该你了”。
我点点头，仔细端详着棋子，这里的棋具可比贾法尔那里的强多了，黝黑的石材棋盘表面，整齐隔镶嵌着白色方块白玉石，组织成64个黑白相间的格子的棋盘，棋子应该是象牙和犀牛角材质，这一套棋具身价不菲啊！
“墨卡托舅舅，母亲大人请我文叔过去看棋书……不是，是议事……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开始在下棋，要不……”希维娅出现在面前。
“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冒冒失失的，你先回去吧，就说我们在下棋，要等一会呢”墨卡托不高兴的瞄了希维娅一眼。
贾斯丁一旁笑了：“文先生，你不会第二回合就到棋书上找答案吧，其实我觉得没必要”。
“我觉得有必要就行”我起身道：“我刚想起来，我们事先谈过可以这样对局的。既然规则允许，你昨天给我们来个千呼万唤始出来，我为何不能还你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呢？哈哈！”
墨卡托问道：“你母亲唤他到底何事？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就稍等一会吧”。
“哦！是这样的，母亲大人收藏了一副玻璃棋具，特请文叔前去鉴赏，顺便给他找找下棋的灵感”小希维娅说谎话草稿都不打，张口就来。
贾斯丁小嘴一撇：“说谎话都不过脑子，信你就有鬼了。文先生你请便，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顺便问一句，你看的是哪本棋书”。
落在后面的小希维娅不屑道：“凭什么告诉你”。
我进了希维娅大院，就被准备出门的老希维娅拦住：“棋局完了？”。
“哪儿，才第一回合刚下完，这不是等丫头传给我下一步的棋么”我笑了。
“真是好算计”老希维娅也笑了：“不过不够缜密，不如我们一起去科伦公寓走走，这么久了我还真的一次没有去过他的狗窝呢，带路啊！”。
刚进科伦公寓大门，迎面走过来的是小希维娅，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下一步是白棋c4。娘您怎么来了？”。
“甭管我，先随你文叔去做正事，我来拾遗补缺，这回你要是做好了，那五十亿就不和你要了”老希维娅潇洒的一挥手。
“老姨，您怎么来了？”临出门，身后突然传来科伦惊喜的叫声，把小希维娅吓了一跳。
“那个和我争妈的家伙，肯定是冲着该我继承的那份家产来的，我迟早非剁了他不可”小希维娅没回头看，而是恶狠狠的对我说。
来到墨卡托处，我庄重的将白兵推进到c4处，待墨卡托按照史密斯的指示，以黑兵c6应对，我又站了起来。
墨卡托在身后笑着叫道：“文先生，你竟然敢和史密斯先生形成斯拉夫防御？你可千万别信了你家那位，论下棋她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她可是连我都下不过的”。
然而“赵括”却对棋局评价很高：“斯拉夫防御是一个非常坚固的防御体系，它保证了d5兵的安全位置。但黑色棋子空间通常很小，白棋充分可下，下面你小心谨慎些就可以了”。
我不解的问道：“难道我和贾法尔的对局你不看好？”。
老希维娅抚掌大笑：“我就是个臭棋篓子，如何懂得那么多，不过是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不过那两位既然都是高手，想必最后多半都是和棋，所以你一定要表现得轻松平和，这样才能蒙住他们”。
我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跑，小希维娅开始还享受其中，但很快就没了耐性，要不是五十亿的债务缠身，她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终于等到了结果，小希维娅笑嘻嘻的和贾法尔走出房间：“叔，贾法尔提议这局算和棋，您同意么？”。
贾法尔沮丧着脸：“我虽多了两个兵，但确实赢不下来，考虑到您一心两用的状态，和棋其实就是我输了”。
我大度的拍了拍他肩膀：“小子，今天你确实下的很好，和局对我而言也是最好的结局。
以后不要再钻牛角尖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学无止境么。我们的比试才刚刚开始，下面我们要比的可是如何做好一个副官。年轻人加油！”。
其实我还没有走进墨卡托府邸大门，我就知道这边的一局也是和棋。
虽然我一直到现在也没看懂，但看着贾斯丁和墨卡托观棋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除非他们能再坚持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