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日记(二百二十一)

    杭州故事(一)

    因为杭州的城市状态即将发生改变,昨晚靠岸后我顾不上疲劳,连夜处理了船上的铜矿石换了些织锦。

    大明国还处在闭关锁国自成一体的农耕时代,海币根本不通用,所有货物要以货易货,着实麻烦,有这个闲工夫,还真不如找个地下城杀上几轮。

    今天是应希维娅再三要求,等不及寻找家族在杭州的住所,一早就跑到了西湖边看景。

    如今正是风和日丽的季节交替之际,杭州城内游人如织,便是如希维娅这等金发碧眼的番人,也是习以为常不时碰到。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一路被人围观的烦恼。

    六月之初,杭州城外的西湖,并没有后世那般拥堵,正方便我们外出游览,于是我一路指指点点添油加醋,和希维娅介绍着沿途美景。

    其实所谓西湖十景,最常见的说法是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

    不过现如今是不是有这种叫法,我也不清楚。只是秋月未至,断桥残雪尚需冬雪配合,雷峰夕照、南屏晚钟以及三潭印月要配合时辰明月古钟说事,大白天的也只能遐想了。其他的也算是恰逢其会,我还能牵强附会的给她一一讲解过来。

    到底是跑船赶路的出身,忽视了旅游也是个体力活的现实,再加上腿伤并未痊愈。临近中午时,我早就靠在树干口干舌燥不再说话,希维娅也是两腿无力不愿走了。

    我想找个地方吃饭顺便坐会,抬头看到不远的净慈寺处热闹非凡,便跟着希维娅一头扎进人群,原来是一群文人学子正在南屏晚钟的发源地题诗作赋呢。

    我看了下,发现只要做得好诗词的,守门和尚或藕合或莲羹,或菱角或直接请进庙内一顿斋饭予以奖励。

    希维娅对着把门和尚张口就来了一首《西湖赏荷》:

    荷香西湖六月中,

    风光不与曲院同。

    接天睡莲露珠碧,

    映日菱花别样红。

    希维娅抢我一步,现炒现卖,竟把我路上刚做的七绝拿出来换了饭钱,还引得和尚夸赞:“好诗!想不到番人里还有这般会写诗作赋的,女施主请里面用斋饭。你可是利玛窦先生的随从?”。

    希维娅嫣然一笑,指着我:“我不认识利玛窦,我是这位先生的随从”。

    众人闻言大哗,大明定都北京城,南都在南京,大江南北谁人不知何人不晓,那可是个著名的番人,她既然连利玛窦都敢说不认识,这是要造反啊!我瞬间被希维娅推进风口浪尖。

    “这位兄台什么来历,可否提笔赐教一下?”一个白色长衫的华冠男子向我递来狼毫笔,笑吟吟的打着招呼。

    我顾虑我那一手狗爬的毛笔字,于是笑着说道:“我乃海外游子,多年漂泊早不习惯毛笔书写,好在还记得一点格律平仄,如果诸位不嫌我言语粗俗,就烦请这位先生替我执笔一会”。

    “好说好说!”那人嘿嘿一笑,铺纸握笔,然后抬头等我下文。

    我开动大脑里的库存,稍微组织一下,边渡步边吟诵道:“

    《踏莎行·重游西湖》

    水际轻烟,

    沙边雾雨。

    荷花垂杨伊人顾。

    乡恋化作天边云,

    解梦恰是西湖路。

    血染江湖,

    泪题故土。

    相逢岂忆相思苦。

    只因万里重归来,

    乡音千言为谁诉?”

    依靠一诗一词,一对假父女终于混了和尚一顿斋饭,满意而归。

    其间便宜女儿还悄悄问我:“这些人都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是和你以前一个村的?你怎么就不问问他们家族居所在哪,那样还能省下一笔吃住钱”。

    我笑了:“你那眼神不灵的,不过也难怪,西方人看东方人都有些脸盲。这要是一个村的,那也是地球村”。

    晚餐时在酒馆再一次碰到那个白衣人。我当时正和希维娅品尝肉包子,那人不知从哪走了过来,双手抱拳道:“相逢不如偶遇,不想竟然在茫茫人海再次遇到你们,看来我们真的有缘啊!

    我叫李好,杭州城航海世家美华家族后人,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肃然起敬,赶紧起身回礼:“竟然是李华梅大提督的族人,失敬失敬!我原是她的老部下,正要寻去拜访,就不知道大提督现在何处?”。

    李好长叹一声:“她老人家早几年就故去了,要不然这东海万里海疆何以会如此不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让我替已故族佬款待……

    哦!这位美女是?”。

    我笑道:“这是小女希维娅,此番前来就是带她认祖归宗的”。

    李好的脸色顿时有了之前十倍的光彩,忙不迭的和她打着招呼:“果然!难怪敢说不认识利玛窦的,你有这等才情又何必需要拾别人牙慧,领教了!”。

    希维娅嘻嘻一笑:“我就是个跑船的女副官,只会打打杀杀,哪里懂得什么诗词歌赋,那是蒙的”。

    李好一拱手:“啥也不说了,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冒昧厚颜,这顿饭就算我代表李华梅族佬替你们接风洗尘了。

    掌柜的,给我开个雅间,把你这里的招牌菜全给我端进去,我有贵客!”。

    三人客套一番,天南海北的聊了一阵,眼瞅着酒菜上齐,刚要举杯畅饮,雅间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女副官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嗔怪道:“二哥请客也不叫上我们,卸磨杀驴啊?小心下次没人给你通风报信”。

    李好赶紧起身赔罪,并向我和希维娅介绍她们,这两人一个是他美华家的女保镖,另一个来自杭州城造船大亨萌萌家族的武器商人副官,她们俩平时都在酒馆出入,消息最是灵通,李好还是通过她们,才查到我的行踪。

    我心里一动,问道:“只不知文直家的怎么没人在酒馆留守?实不相瞒,我就是出自文直家族的弟子,家里我这一辈中排行十九”。

    三人大惊:“你是回来寻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