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者早已经出现,他们的尸体躺在地上,一些幽魂扑咬在上面,当着众多人类的面,将他们的同伴分食干净。
此时此刻,很多人只能忍痛看着这一幕,而分不出余力去拯救自己同伴的尸身,这是对他们的屈辱,也是让他们更加坚定将这些怪物屠杀干净的决心。
人类的力量,在最危机的时候,总是能拥有最大的爆发力。
血液抛洒中,灰烬弥漫,心核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如此悦耳,此刻却无人去收拾这些。
杀红了眼的众人,刀刀致命,哪怕身上鲜血淋漓,哪怕胳膊酸涩难以抬起,也无一人退缩。
退步就是死,而不退,或许能寻求一缕生机。
喊声似乎彻底惊醒了这座清晨中的防线,很多人聚集在防线不远处,此刻已经没有军人阻止他们让他不要靠近。
然,只是一所大门,只是一堵高墙,他们见不到外面所发生的事情,可是他们能够听到,那壮烈的喊声,和痛苦的哀嚎声。
很多人瑟瑟发抖,有些人甚至需要依靠其余人的搀扶才能站立,更是有一些人,在这深秋之中,抖着自己湿漉漉的散发着尿骚味的裤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血月初临的那一天,他们所遭受的恐惧似乎在这一个卷土重来,很多人直接失去了想要去帮忙的勇气。
他们似乎知晓,他们的力量,在此刻是如何的薄弱。
平日里高喊着不满,高喊着自由的人,如今也闭了嘴,还有些人,直接转身往防线更里面跑去,试图不再听闻这让人心悸的阵阵厮杀声。
柏幕和一堆人站在一起,不远处的防线大门处,只有几个人看守,那些人面色焦灼,似乎在等待什么命令。
总共四人,很容易解决。
按住自己的袖口,以免那些伤疤露出来的柏幕,默默的想着。
他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将大门打开,放那些大军进来。
但,时机还不到。
“再等等,再等等。”曾去过柏幕所居住的地方的那个胖子走了过去,仿佛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他和柏幕没有交流,只是那双用眼帘掩盖起来的残酷眼神,流露出嗜血的光,他也在等待着什么。
“柏幕,柏幕!”有喊声传来,是翟音寻了过来。
今日店铺早已经没有人在看守,诸多人逃难般的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还有一些人聚集在这里看着。
“你还真在这里。”
听着外面那些激烈的声音,翟音想起了自己当时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幽魂的时候的场景,不免有些后怕。
她自从进入防线之后,才知晓自己的经历是多么的幸运,她自傲的能力,其实并未给她提供多少安全感。
是这个男人,将自己从那些东西中带来出来,更是让她有了如今的生活。
只是翟音有些犹豫的看着沉默不语的柏幕。
“我们要去帮忙吗?”并不是所有能力者都被官方收编了,像她这样的甘愿当一个平凡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现在,她知道,那边需要他们的力量。
“我们会去的。”这一句话,让翟音眼神亮晶晶的,她就知道,对方其实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
不可能面对这样的场景而无动于衷,不然但是就不会救自己了。
很听话的翟音站在一边,等待和柏幕一起行动,她那种支持和信任,让柏幕移开了视线。
是,他会去的,可是他要帮的不是人类这一方,而是和她对了的怪物们。
或许到那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再会有关。
那时的自己,将是人类的叛徒,将是她的,叛徒。
拳头不自觉的握紧垂在两侧,袖口上缩了一部分,露出了些许狰狞的伤疤。
那些被利嘴啃咬过的伤口,每一刻都在提醒自己曾遭受了什么,人类,不过可笑的东西罢了。
比起被他们称作幽魂的怪物,人类不同样也是一个怪物吗,为了自己的活路,为了他们的利益,不惜牺牲无辜之人的命。
恍惚的,他想起了那一日。
他本有一个幸福的家,父母安康,甚至还拥有一个很贤惠很温柔的女朋友,他和对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算算时间,其实到现在,他们也该结婚了。
可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一起。
当日她来家中吃饭,结果头顶之上的血月临空,虚幻之城出现,幽魂肆意捕猎人类。
接受到一则避难公告之后,他带着家人和她,一起往防线这边逃命。
那时的他,其实也不过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工资不错,生活无忧,房子的房贷也在他的能够负担的情况之内。
他不觉得哭,家人很体谅他,不曾催促他半分,女友更是细心温柔,上着班的同时,更是将他照顾的很好。
他很幸福,而那份幸福,成了一段无法挽留的惨烈回忆。
那日他们在迁移的时候,被一些幽魂看到追杀了过去,周围很多人,四散开。
有些人慌不择路的直接被那些幽魂逮到吃了个干净。
那种骨头被幽魂咬到咯嘣脆的声音,至今犹回荡在他的梦境中。
更让他无望的是,当通过一条比较狭窄的巷子想要超近道的时候,那些人,那些人竟然将他的老爸老妈当做工具一样推向了那些幽魂。
试图用人类的血肉阻止那些怪物的追逐。
他的女友,在救自己妈妈的时候,被那些幽魂抓住了,苍白的脸色在她的脸上蔓延,她却是使劲朝着自己摆手,让自己快走。
无数的怪物一拥而上将其淹没,他所能见的是父母绝望的眼神,和她含笑的面容。
他所能听到的是那些幽魂进食的时候满足的呼噜声,以及,她压抑着的,痛苦哀嚎。
被人活生生撕开皮肉的感觉是如同痛苦,他也体会过,自然知晓,即使在那一刻,对方依旧为自己担心着。
丢下他们和那些人一起离开吗?
不,与其和那些畜生一起活着,不如,不如陪他们一起去了。
他答应过她的,会永远保护她的安全。
最终,他扑了上去,入眼所见,是弥漫在自己瞳孔中血色,和那破烂不堪的身体。
“阿木,快走!”
虚弱的女子,念着最后的话语,身体却是本能的向着他伸出了手,眼神中的殷红,让他看不清对方当时的表情。
“我来陪你们了!”
一句话,昭示了他赴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