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不起你们，也是我将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却是找不到让你们变回去的办法。”
“我甚至，这一路上只能看着你们的情况逐渐的加重，还要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鼓励着你们，相信着你们。”
他的这个研究技术本来就不是很成熟，没有平流市那么详细资料，很多东西只能靠着他自己去理解拆分。
这一批实验战士的出现，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失败品。
而失败的同时，往往伴随着诸多后遗症，这些病症，会一点点的蚕食这些人的生命。
如今所见，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长，既然你都知道了这些，告诉我呀，让我忍得好辛苦啊。”
扯开嘴角笑了笑的小李嘴角却是不断的流血着：“我啊，现在还能听得到所长你说的话呢，就是，就是眼睛不大好使了。”
“所长，你的长相好模糊啊，像极了一团马赛克，真丑。”
小李的语气带笑，只是那吐出的语调有些变音了，喉咙里面的疼痛让他无法正常说话。
“我本来长得就不帅，我们研究所里面，你长得是最清秀的一个，你可不知道，之前有不少的姑娘来我这里打探你的事情。”
“还问我知不知道你是否单身，这意思，不就是想和你处对象吗。”
邵文也是笑开，靠着墙壁的肩膀却是在压抑着抖动。
失明？原来还有这样的后遗症吗。
“我单身啊，母胎单身至今呢，所长你不够意思啊，这种好事情都不和我说。”
“早知道的话，我就直接追着那些对我有意思的姑娘了，说不得娃娃现在都出生了嘞。”
小李笑着笑着，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好痛啊，真的好痛，哪怕只是笑笑，胸膛的震动让他整个人都想蜷缩起来，试图减弱一些痛苦。
“我这不是担心你早恋，对身体不好吗？”邵文开着玩笑：“再说了，你可是一个好孩子，我呢，更是知道不少的好姑娘，我还想将那些姑娘留给你呢。”
“现在看看，你好像不理解我的好意啊。”
他说的是真话，小李是一个很努力的研究员，他天赋不高，甚至毕业的学校也只是刚好达到了进入所里面的标准。
但是没有多少天分的小李，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成功成了所里面所有人心中的好孩子，不少人都会照顾他。
在一些实验上，对方的表现也很不错，甚至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自己主持一些大型实验了。
对方后天的成就，让那些先天的天才都为之敬佩，他很喜欢小李，也是真心的想为他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好姑娘。
一个喜欢使劲研究的男人，可不适合一些普通的姑娘。
“理解理解，我知道，所长都是为了我好的。”忍住了胸膛里面的一声咳嗽，小李摆摆手，眯起了眼睛。
他如今能见到的，就只是那微微摇摆的篝火，似乎只有这种强烈的光源，才能让他的瞳孔产生反应。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所长就在身边，说不得这个时候正在看着自己的表情，满脸的愧疚呢。
其实真的不用愧疚，他是自愿的，他自然知道这个实验的风险多大，不过他不上的话，怎么正确的反馈实验中的那些数据好进一步研究呢。
再说了，其余的同事，大多都有了家庭，上面还有老人在呢，而他呢，孑然一身。
他的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在他进入研究所那一年也去世了，此外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单身至今的他可以说是无牵无挂。
所以，没有谁比他更适合了。
看，不正是因为他提供的那些准备的数据，所以才让这个实验有了半成品吗，若是直接让一些普通人参加的话，很多症状和征兆都会被忽视了。
到时候，也许半成品都无法出现，那么他们还怎么离开城安市，去往一个让他此刻很是向往的安定的平流市。
他不觉得自己的牺牲是伟大的，他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中，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其实他也害怕的，参加实验的一些日子里，他也偷偷的哭泣着，尤其是看到那些后遗症逐渐的显现，他更加的害怕。
他也才二十多岁，还年轻着呢，不想死呢。
但是他觉得，比起自己活着，似乎让更多的人活着，看到希望，对于他更加的重要。
他其实并不是不幸的，反倒是很幸福，他的家庭很是温馨， 上学期间认识了三两好友，一起做过不少离经叛道的事情。
毕业后更是幸运的进入了这个研究所，认识了一群很好的同事，还有一个总是会暗地里照护自己的所长。
他自小感受到的，都是人间最美好的一面，让他忽然面对这种怪物横行的残酷现实，对他而言，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选择的路，是适合他的自己的路，遗憾固然有，不过比起如今他所获得的一切，其实真的不算什么了。
“所长。”他喊着身边的男子。
“等我们到了之后，记得给我相看一个好姑娘啊，我要那种身段好，高挑，性格霸道一点的女孩子。”
“我喜欢挑战重口味的女孩子的。”
煞有其事的说着，小李感受着对方沉重的呼吸声，笑的愈发灿烂。
“所长，没关系的，反正我一时半会还不会死呢，我就是现在有些困了，明早记得叫醒我哦，任务我还没完成呢。”
“最起码，最起码的，我也要等到他们啊......”
后面的声音已经微弱的下去，邵文瞳孔剧烈抖动，颤抖着手指放在对方的鼻子下方。
然后，猛地跌坐在一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只是睡着了，并未真的走了。
颓然的揉着自己头发的邵文，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看好的后辈，因为自己主持的实验逐渐的走向生命的灭亡。
这种感觉也许就只有他能体会其中的复杂情绪了。
“他们，都是好孩子。”走到邵文身边的常河，蹲坐在边上，看着那即使陷入沉睡，依旧面露痛苦之色的小李，说了一句。
若非这些市民需要自己的领导，这个实验，他也会参与的。
“可是老天爷并不会因此垂怜他们。”邵文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面，语气很沉闷。
白日里看似的稳重，在这一刻悄然崩溃。
常河不再说话，只是扭头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管夜晚多么黑暗，黎明总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