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好好说着话，一转头人便晕倒在地，南方疑心有诈，上前察看了一番，却发现：“没有鼻息了。”
他是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去看柳氏，相较于他们，柳氏显得十分淡定，似乎早就设想到这件事情的发生。
“不用去请大夫，他已经没救了。”
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柳氏冷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她挣开顾暖的手，缓步走到周齐的身边，又俯下身将人整个抱进怀中。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楚的看见柳氏脸上的表情，她像是在笑，又像是泫然若泣，由此足以看出她内心的纠结程度。一直到柳氏唇角也有黑色的血迹滑落而下，顾暖才惊呼一声。
“柳夫人，你的唇角！”
柳氏随手用袖子擦拭着唇角的血迹，眉梢眼角挂着复杂的微笑：“不要紧，反正我也将是个死人了。”
这很明显是中毒的症状，段知寒怕顾暖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顾暖的心情很是复杂。一般人中毒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惊慌失措，找大夫救治，而不是像柳氏这般淡定，很显然，毒就是柳氏自己做的手脚。
“为什么要这样呢？”
柳氏半低眼眸，目光落在周齐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面庞上。
“为什么要下毒吗？呵呵，我早就不想活了，像一个影子般活下去，还不如死个痛快，反正有人垫背，倒也不算太亏。”说话间，不断有鲜血从她唇角滑落而下，她一直擦拭，可擦不完，索性便放任她泛滥着，将衣襟全部染成红色也不在乎。
“能不能告诉我们原因？”
既然周齐已死，从他口中问不出来任何有用的线索，朱鸣的目光自然而然转到柳氏的身上。
他直勾勾看着柳氏的脸，问了这么一句。
柳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那些书信不是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周齐勾结异族人，想要将西北边防给击溃，为什么还要问？”
“周齐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勾结外敌的人。”
柳氏歪了歪脑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朱鸣点点头。
他本来是想再问问柳氏，看能不能从她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万万没想到，柳氏张口吐出鲜血，也没有松口，只是笑着表示：“你心里不是早就有数了吗？”
顾暖心急如焚，忍不住皱着眉头瞪了朱鸣一眼。
柳氏都这样了，他怎么还在逼问，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没救了！
她一边安抚着柳氏的情绪，一边往门外看，心想刚才不是派人去请大夫了吗，怎么人还是没有来。
“这种毒无药可解的。”
相较于顾暖的心急，当事人柳氏显得无比淡定，就好像中毒濒死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在我发现书信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算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每日所喝的茶水，都被我投了无色无味的毒药，那些毒每日积攒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当然，我也喝了毒药。”
在柳氏的算计之中，她应该比周齐死的更早才是，结果却出人意料，她还活着，而周齐死了。
她抱着周齐喃喃道：“你先死也好，黄泉路上我把脚步放慢些，今生来世都别再相见了。”
看着柳氏状若疯癫的模样，顾暖心中感慨万分。
当初周齐刚带着人来北漠城上任的时候，她满心只想着远远避开，起初也觉得柳氏是那种不好相处的人，后来时间长了，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少错处。
柳氏又吐出一口鲜血，眼眸蒙上一层雾气，似乎是要撑不住了。
向后倒下之前，她遥遥对顾暖笑着道：“如果有来世的话，真想和顾姨娘再做朋友。”
话音刚落，人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或许是她内心所期望的结局吧。”段知寒淡定的说了这么一句。
顾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的看着周边的人上前收拾残局。
周齐和柳氏虽然死了，但是府中还能找到不少的线索，朱鸣命人四下搜查，至于两人的尸首，则是被官府的仵作给拖走了，要是段知寒拦着，顾暖真想追上去。
回段家堡的路上，顾暖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很好，她在为柳氏伤心难过。
“段总，你说周家会怎么样？”
“通敌叛国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他的亲属也是一样，等事情禀报到京城那边，定有许多官员会被撤职查办，至于周家剩下的人，估计流放是最好的结局了。”
顾暖若有所思道：“那段总能猜到周齐背后的人到底是誰吗？”
“当然，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不顾后果要整宋雨恒？如今，京城说不定已经风起云涌了。”
然而京城的风吹不到北漠城，顾暖也无从得知京城的消息，只是从传言中知道一些事情，譬如京城某一位亲王殿下被训斥一番，譬如周家全族被流放到南边，又譬如相关的朝廷官员被撤职查办，隐约间，她好像又看到柳氏那天张口吐出来的猩红鲜血、
顾暖半低眼眸，若有所思道：“小石榴，你说人命到底是什么价钱？”
她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小石榴一愣：“人命自然是无价的。”
“要是人命真的无价，又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死于非命，周大人，柳夫人，还有军营那些将士……我还是头一回感觉到，这个地方如此压抑。”
小石榴一向大大咧咧，自然没法理解顾暖的心情，她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顾暖。
就在她纠结于如何安慰顾暖的时候，对方自己将心情调整好了:”小石榴，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没事，只是心情有些乱。对了，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回姨娘的话，都准备好了，如今正放在马车上呢。”
顾暖点点头：“那咱们这就出发，去给柳夫人和周大人扫扫墓吧，往后恐怕没什么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