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闻匆匆走过回廊，远远看见紧闭的房门，立刻放轻脚步。
“殿下进去多久了？”
褚闻问守在门外的侍卫。
“快一个时辰了。”一个侍卫答道。
褚闻点了下头：“你们下去吧，这里我看着。”
众侍卫领命退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房内终于有了些响动，鹿翁打开门，看见褚闻，挑了挑眉：“你回来了正好，去给老夫拿半碗醋来。”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褚闻吩咐人去取醋，然后低声问：“殿下醒着吗？”
“褚闻，有消息了吗？”
房内响起褚君颐虚弱的声音，若非练武者耳力非常，褚闻恐怕听不见。
“镇国公主已然回了凤府，安然无恙。”褚闻答道。
“嗯……”
褚君颐应了一声，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鹿翁把着脉摇了摇头。
看来那祖宗也不是那么没人性，好歹是帮褚君颐压制住了毒性，否则，就今日这毒发作，褚君颐必是九死一生。
褚闻端着醋走进来，将碗递给鹿翁。
鹿翁接过，一口喝了，完了还嫌弃地吐槽道：“你们这醋不够酸啊。”
褚闻：“……明日我会嘱咐管家去采买酸醋，只是，不知殿下的情况如何了？”
鹿翁给褚君颐盖上被子站起来，拍了拍满是药味儿的衣衫：“还算不错，让他苟活十年不是难事。”
不过，毒发次数虽然减少，但若毒发，每一次都会叫人痛不欲生。
尤其将死之时，更是生不如死。
鹿翁思索片刻，拍了拍褚闻的肩膀：“临王醒后，让他把密室里煮好的药喝了，不许出房门，老夫出去一趟。”
“是。”
鹿翁走到一半，又走了回来：“劳烦你派个人送老夫去凤府。”
“是。”
鹿翁进凤府时，秋尘莲妩坐在湖边的亭上，厚重的雨幕模糊了她的身影，浅淡的颜色似乎随时能被风吹散。
鹿翁走进湖亭，叹了一句：“你倒是好兴致。”
水已烧开，一倾入瓷，淡淡的清香立刻飘散于亭内，不为风雨所摧。
秋尘莲妩倒了一杯茶，示意鹿翁坐下：“今日暴雨，你不留在临王府，反而跑到我这里来……难不成褚君颐毒发身亡了？”
“你有闲心关心临王，不如关心关心你自个儿。”鹿翁坐到她对面，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无缘无故失踪这么些时日，宫里那位没找你问话？”
“叫了。”秋尘莲妩懒洋洋地说，“我抗旨了。”
一介凡人也敢对她下令，分分钟让他灭家破国！
鹿翁皱起眉：“抗旨了？发生了什么事，竟叫你连家里人都不顾虑了？”
“没什么，就是往日糊涂，前些日子才发现自己干了许多蠢事罢了。”秋尘莲妩笑了笑，云淡风轻。
听了这话，鹿翁却没有放心，反倒眉头皱得更深：“你当真无事？老夫见你奇怪得很。”
“我就算有事，又与你何干？”秋尘莲妩笑意更深，“鹿翁，你话有些多。”
鹿翁愣了一下，不禁失笑：“老夫真是老了，都魔怔了。”
说完，鹿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秋尘莲妩：“老夫此行，是来找你要几味药的。此前得你赠药，令老夫医术更上一层，否则临王那身毒，老夫也是回天乏术，这次允诺临王为他续命，还是得要你一些药才行。”
秋尘莲妩接过来看了一眼：“为了救个人，你还真是连家底都拼进去了。”
说完，秋尘莲妩打了个响指，鹿翁要的药材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上。
“老夫已经把店关了，没什么家底可言。”
鹿翁拿出一只布袋将药材收好，接着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去地府前能和巫纪再拼一把，老夫，死而无憾了。”
秋尘莲妩拿起钥匙打量了几眼：“这么说，你连那个也拿来当报酬了？”
鹿翁哼了一声：“你得多谢老夫，若是老夫有个一儿半女，你看都甭想看见。”
说完，鹿翁打开伞，背手摇了摇：“老夫走了！”
秋尘莲妩随手将钥匙丢进空间，也执伞跟了上去：“我同你一起去临王府看看。”
鹿翁顿住，回头看她：“你要插手？”
“不插手。”秋尘莲妩越过他，“只是看看。”
鹿翁跟上去：“皇帝最是忌惮临王府，你这么失踪一回，又光明正大地去看望临王，岂不是让皇帝误会凤褚联手？”
“我就是要他误会。”秋尘莲妩敲着伞柄。
鹿翁摇了摇头。
他觉得临王府的那位，也可能会误会。
临王府留到褚君颐这一代，已经历经了四代人，虽偶有修葺，但还是沉淀着一股子悠远的气息。
秋尘莲妩跟着鹿翁走过回廊，来到褚君颐居住的院子，褚君颐已经苏醒，正坐在窗边一边赏雨一边喝药，约是刚醒不久。
窗外是临王府的游湖，湖边种了一片的翠竹，此刻大雨倾盆，猛烈击打水面，模糊了整个世界。
听到声响，褚君颐放下药碗，褚闻会意，立刻把窗户合上。
“关什么关？当老夫瞎的吗？”鹿翁呵斥了一声。
褚君颐赔笑：“许久不见此等雨景，一时没忍住，请鹿翁见谅。”
说着，褚君颐转过头来，看见秋尘莲妩时不禁愣了愣：“殿下？”
这种时候，她怎么来了？
看样子，失踪了这几天，她似乎没什么异常。
褚君颐心里松了口气。
“老夫有什么好见谅的？这是你的命，又不是老夫的。”
鹿翁哼哧两声，拿着药走进另一边墙内的密室。
“皇叔身子不错，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赏雨。”秋尘莲妩自己找了个座坐下。
褚君颐此刻不禁有些拘束：“劳烦殿下，这样的天气还要来看我，本王还好。”
秋尘莲妩撑着脑袋看他：“没看出来你哪里好。”
褚君颐稍稍放松了些：“半死之躯，苟且活着罢了。”
褚闻有些不忍直视这种场面，忍不住道：“公主殿下，我们殿下身子不好，请您慎言。”
褚君颐摆摆手：“褚闻，你去取些茶点来。”
褚闻心中暗叹，领命退下。
房内只剩秋尘莲妩与褚君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