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纯白灵魂不愿意, 也拒绝承认。
但她在灯寮的“职位”，还是从“神明大人的仆人”变成“神明大人的枕头”，工作内容是充当神明大人的枕头和放松精神的减压玩具……她宁愿换成打扫灯寮的所有宫殿QAQ！
工作范围数寄屋（晴明的住所）, 活动范围数寄屋, 这回连姬路城（晴明的私神小厨房）都不能去了。
“我还没和老母鸡告别呢。”纯白灵魂感叹, 后来对方不啄她后，她觉得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此时，她窝在条纹双壳类玉子色贝壳床上的柔软长毛毯子里，望着上半片贝壳顶部散发柔和光芒的珍珠，双目放空发呆中。
“不是我不允许你出去, 是你现在的身份属于非法滞留人员。灯寮有规定, 不是灯寮员工者, 不得在灯寮停留超过百年时间，你打扫十楼用了近九十年时间，留点时间以防万一出门溜达，平时就留在数寄屋吧。这里是我的寝宫，可以遮掩你的气息。”头顶响起漫不经心的声音。
纯白灵魂抬头一看, 闷声道：“大人, 早上好，多谢解惑。”这回解惑应该不用背上恩情了吧？
“你叫我什么？”
“……哥哥大人。”软绵绵的小小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晴明满意地点点头：“你想和老母鸡告别，这个很简单。”祂挥了挥手，那只胖如水饺的老母鸡，便出现在纯白灵魂眼前。
“谢谢……”哥哥大人。纯白灵魂的话还没说完。
“我让老母鸡过来和你见面, 加上刚才给你解惑，白, 你欠我两个恩情。”给纯白灵魂升职后, 晴明反而在心里不会称呼对方“白团子”了。
“……”纯白灵魂的笑容凝固住了, 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受惊的牛奶布丁，呆呆蠢蠢萌萌。
晴明没忍住戳了一下，嘴角一勾：“怎么？看样子，你对本神明两个恩情的算法有意见？”
“没有。”纯白灵魂委屈地小小声回答。
“那就算了。”晴明遗憾道，手里又戳了一下，，“本来我想你有意见的话，就来个恩情翻倍。”
“……”
好好捉弄了纯白灵魂一番，看着对方委屈的样子，晴明没由来的心情变好，心满意足离开了，留下老母鸡和纯白灵魂大眼瞪小眼。
“早上好。”纯白灵魂先打招呼。
“早咯~”之前晴明在场时，一声不吭的老母鸡说话了。
“老母鸡大人，我现在搬到数寄屋居住，以后不可以和你在祂在姬路城见……欸？你会说话？”
“我的确会说话咯。”老母鸡给了纯白灵魂“你这不是说废话”的眼神。
“那、那你以前说话怎么一直‘咯咯咯’？”
“我‘咯咯咯’，大人也听得懂咯，当然是选择我自己喜欢的语言咯。”
“……”纯白灵魂想起自己以前被啄的疼痛经历，她还以为是言语不通造成的误会，结果人家居然居然会说话！不，应该是说可以交流……
老母鸡似乎知道纯白灵魂的疑惑，祂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慢踱步到她面前，声音微冷：“以前不和你说话，是因为我不想和你交流咯。”
“那为什么现在肯和我交流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老母鸡鄙视的眼神冰冷无比。
“……”怎么又切换成她听不懂的鸡言鸡语了？
“不要以为大人让你住在祂的寝室里，你在祂眼里就是与众不同的！你要认清你自己的身份！行为举止不要逾越！连想都不可以想！”老母鸡突然爆发，高贵冷艳状嘲讽道。
“逾越是指什么？”
“你不要装糊涂！我告诉你！你没什么可骄傲的！就算大人给你取名字那又怎么样！就算大人对你笑又怎么样！你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人类罢了！只是给大人逗趣解闷的玩物！”
纯白灵魂有点……想笑，眼前这只老母鸡，羽毛紧密光亮，圆鼓鼓胖如水饺的身体看起来很可爱，结合对方凶巴巴的发言，让她有种奇怪的荒谬感，似乎对方的话语中，藏着她不了解的更深层次含义。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总之，老母鸡好像生气了。纯白灵魂小心翼翼往贝壳床里面挪动，想要远离危险源。
“区区人类，你不要妨碍我啊！”老母鸡见纯白灵魂往后退，椭圆的眼里冷芒一闪而过。
“我没有妨碍你的想法……”
“那就给我收起你那副假惺惺嘴脸！非常恶心，我都快吐了！”
“……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朋友，也该是熟人了。”纯白灵魂终于明白对方不是开玩笑，而是切切实实地讨厌自己。被讨厌了啊……
“谁和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人类是熟人？还朋友？人类白，你还记得你女性吗？居然住在大人的寝室里，你但凡有一点点廉耻之心，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大人的名声都被你搞臭了！人类白，听见没有！你给我离开数寄屋啊！”
“听见了。”现场突然插入漫不经心的男声，“我听见我的式神在威胁我的爱枕，真是令神喜闻乐见的发展啊，我是不是应该等你们打起来再出场？”
仿佛被掐住脖子·当场失声·老母鸡：“……”上次大人说得社会性死亡，指得就是这种状况吧？都是人类白这个小贱人！害得祂在大人面前出丑！可恶！钮祜禄氏·老母鸡怒瞪纯白灵魂。
纯白灵魂：“……”所以，大人刚刚一直都在旁边看戏？嗯，说不定还一边吃着零嘴呢。她的视线落在对方手上装满果脯蜜饯的精美木盒上，结合祂先前的发言，充分了解眼前这位神明的性格有多恶趣味。
“头疼，我的式神不听话啊~我的爱枕肯定在想超级失礼的事情。”晴明挥挥手，将想要辩解的老母鸡送走，斜眼看着纯白灵魂，“我的爱枕，你有什么话想要坦白从宽，或者对我解释解释、感谢感谢？”
比如我赶走了欺负你的老母鸡，开不开心？比如再欠我八个十个恩情？晴明转手一塞，将白喜欢（大雾）到一直盯着的零嘴盒收起来，挺胸收腹，下巴微抬，露出十分优雅的笑容，坐等对方的感谢。
“哥哥大人。”
“我在~”尾音拖长带着得意的上翘。
“你想和我睡觉？”
“……”晴明脸上的笑容寸寸皲裂，额头青筋展露，“滚！你想什么美事呢！”这里做出双手护胸的动作是不是非常没有男子气概？祂犹豫着是否要挡一挡自己。
“啊？”纯白灵魂茫然，不解对方的举止怎么突然奇怪起来，“所谓的‘当枕头’就是在您睡觉的时候，垫在您的脑袋下方，陪您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不是吗？”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觊觎我的美色，想要夜袭……”晴明大大松了口气后，声音模糊不清的小声嘀咕。
“哥哥大人，你说了什么吗？”刚才突然往后连退了两步，还露出了防备且不敢置信的眼神，这样的神明大人看着挺有趣的，也有点……可爱。
“没什么！”
“哦。”
“不！有什么！我是说，我的话你放弃比较好！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放弃？”
“不要装傻！快停止你的妄想！”
“……”纯白灵魂还没转过弯来，并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就算生前正值妙龄，但她现在只是没有人形的灵魂状态，怎么可能往那个方向去想。
“先前是我思虑不周，你不用当我的枕头，就当靠枕好了……不！你给我当靠枕也太便宜你了。白，恭喜你又升职了，你现在是我的专属玩具！”晴明面无表情且眼里肉疼，似乎是给出了相当重要的职位一般。
“……谢谢哥哥大人。”虽然纯白灵魂并认为这个职位和前两个有什么区别，明明本质都是一样的，也没有升职的喜悦，但是这里姑且感谢一番吧。
“以后称呼我‘大人’。”难怪选择叫祂“哥哥大人”！原来白一直垂涎祂！晴明选择性忘记给出选择的人正是祂自己，心里后怕不已。
“是的，大人。”纯白灵魂求之不得！不过，大人怎么又突然连退了三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说话，感觉有点疲惫呢。
“嗯。对了。”晴明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的大床，一抬手，纯白灵魂的贝壳床两边各多了一道白色的隔断拉帘，犹豫了一下，又以抬手，普通的白色拉帘，变成玫瑰图案白色蕾丝加樱色鹿皮绒的双层式隔开拉帘，“你是女生，就寝的时候记得拉上拉帘。”
最好时时刻刻都拉上帘子！说着为纯白灵魂着想的话语，晴明实际上是想要守卫自己的贞操。此刻的祂不由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将白的寝室布置在自己的寝室里？
寝室是祂沉思与休息的重要场所啊！（注：晴明的书房是用来玩闹的。）
怎么会忘记对方是一位女生呢？
明明看过对方生前的样貌，尽管长相普通，但毫无疑问是女生啊！而且看久了……还有点可爱？灵魂的颜色很漂亮，温暖纯净……不是！祂怎么赞美起馋自己身体的痴女了？
不行！祂要更加爱护自己！
晴明装作不经意动了动手指头，不远处属于祂的那张大床，瞬间挂起了层层叠叠的床幔，确保遮得严严实实。又布下一个又一个“除了祂外，其他存在触碰就倒霉一百年”的诅咒式警示结界。
做完这一切，忘了动动手指就能让纯白灵魂灰飞湮灭·从实力来说根本不可能被袭击·晴明，放心了。
“谢谢大人，我会谨记您的关心。”原来她是女生啊，纯白灵魂自己都差点忘了。
想不到神明大人心思细腻又体贴，纯白灵魂心中涌起一种被关心的暖流，稍微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惊讶，大人竟然也有绅士风度！
绅士……
欸，神明大人是男的啊！
纯白灵魂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个事实。
“就这样，我先……”
“大人！”纯白灵魂叫住准备离开的神明。
“我想知道我今后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拜托，除了被大人捉弄，也给我正经一点的工作吧。
“你就这么喜欢工作？”莫非是工作癖吗？那么……这孩子不做祂的下属就是巨大的浪费啊！连芽都要七催八催才肯做事，这个孩子每次都是主动工作！态度端正又努力，还会主动加班，会将任务范围外的事情也处理得很好。太妙了！祂刚好缺一个管家！晴明的眼睛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
“也、也不算喜欢吧。”纯白灵魂被对方眼里的光芒闪到，不知怎的有点怕怕。
“那为什么这么勤勤恳恳做事？太奇怪了，刚才也问我工作的事情，难得休息一下不好吗？你已经连续工作近九十年了，完全没有休息。”
“……因为，除了工作，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温暖纯净的灵魂传出低落的情绪。
“可以做得事情数不胜数，你可以去吃喝玩乐啊！”晴明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低落的情绪瞬间就被打散了呢，这是上司应该有的发言吗？比起自己这个无休息工作的属下，纯白灵魂觉得她的上司更加奇怪。
她停顿了一下，思忖片刻组织好语言：“我想要专心做一件事情，百分百投入，工作可以。”这样，她就不会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和心思，时不时想起生前的……某些的事情。
“很简单啊！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吃喝玩乐，保证你百分百投入玩得开心~”
“……”能够百分百投入在吃喝玩乐上，神明大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强吧。纯白灵魂努力收起自己微妙的表情，客气道，“谢谢大人关心，不劳费心，我……”
“就这么决定了！”在当事人一点也不开心的情况下，晴明很开心地决定好，拎起纯白灵魂，还顺手摸了一把她的脑袋，一个瞬移就出发了，“白，我今天就带你去玩，玩痛快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为我工作吧！”
“不玩的话，我也会认真工作。”纯白灵魂婉拒。
“那可不行，我的下属都必须元气满满地工作！你一直情绪低落地工作，还总是露出寂寞又悲伤的表情，会让旁边的神也心情抑郁的。”
纯白灵魂不由地瞪大双眼，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吗？因为修炼了神术，生前的记忆越发清晰，曾经那些悲伤的事情历历在目，所以她不能释怀？
“废话！你的表情太好猜了，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刚才也露出寂寞又悲伤的表情，啧，可怜兮兮的~”好像在说“快来帮帮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已经没有容身之所”、“我不想再一个人了”、“谁都好，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虽然这样的白看起来很好玩，但晴明并不想看。
祂的下属啊，应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精焕发，每每被祂捉弄，依旧状态绝佳！祂的白、是的，白已经是祂的物品了，祂的白也应该如此。
“看来有必要将表情管理纳入你的学习计划，我的下属当然要和我一样，成为欺负别神的那边。”我已经承认你是我的下属，怎么可能让你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个，我不想欺负别人。”更别提神明了。纯白灵魂弱弱反驳。
“没事的！我保证你很快会爱上这种美妙的感觉！”
“我觉得我不会……”
“总之，白，打起精神来！”晴明自说自话地打断纯白灵魂的话，白色狩衣的宽大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俊美无双的脸上带着轻松又自信的笑容，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住祂。
纯白灵魂仰头看着意气风发的神明大人，看了很久，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语气透着笑意的轻轻道：“嗯。”她的声音微颤，软绵绵的，很甜。
“这就对了~”白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啊，晴明顺手又揉了揉纯白灵魂的脑袋。
纯白灵魂安安静静……被拎着→_→。
一神一人之间的气氛很好，很快，晴明带着纯白灵魂来到数寄屋的一层，左拐右拐，路过岩浆、雪山、瀑布、裂谷，又摘了好多坚韧的树藤，祂带着她来到一个湖泊面前。
湖水碧波荡漾，透澈见底，花色绮丽的锦鲤悠然游动，清新微甜的水汽莹润四方，周围绿树成荫。
“大人，这里好漂亮啊。”纯白灵魂开心。
“我也这么觉得~”晴明更开心。
“大人，我们要玩什么？”
“海豚游戏。”
“是我知道的那个海豚吗？”
“是的~”
“海豚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湖里只有锦鲤啊。”纯白灵魂情绪高涨了起来，很是兴奋。
“海豚不就在这里嘛~”晴明笑眯眯看着纯白灵魂。
“啊？”
“没错！你就是海豚！而我就是你的训练员！”说着，祂手中的树藤变成了一个个圈圈和藤球。
“……”
“先来简单的动作，站立、握手、顶球，再来跳跃、穿圈圈、后空翻、水中直立行走，接着就是空中托马斯全旋、正交叉转体90度经单环起倒立落下成骑撑、后跳转体180度直体前空翻一周半接前滚翻。这些都是你生前的那个世界存在的动作，并不是我凭空捏造，说明人类是可以做到得。白，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
“等征服了这个湖泊，我再带你去征服星辰大海，保证你作为海豚的事业海陆空全面均衡发展。”
“……”
“对了。”晴明反手从虚空中抽出一个口哨，“听说训练海豚要用到这个来下达命令，要不要我给你炸点小鱼干做奖励？”
“…………不用了。”纯白灵魂的声音格外干涩。
“那用来惩罚的小皮鞭也去掉吧~”晴明笑着说出很可怕的话语。
“谢谢大人QAQ。”
“真乖~”果然，祂和白很合得来呢~晴明摸摸纯白灵魂的脑袋，表达自己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海豚·白和训练员·我，参上！”
“参上。”弱弱软软的声音附和。
“白，我们尽情地玩吧！”
“……好的。”
是她被神明大人玩吧！好想回去工作QAQ，纯白灵魂委屈地瘪嘴，开始了她当海豚的游戏。海豚什么的、不，是海豚表演什么的最讨厌了！
晴明全程愉悦脸。
海豚表演什么的太棒了！祂竟然可以想到白可以取悦自己，同时又可以锻炼白魂体、促进白修炼神术的游戏，祂果然是天才~
嗯，这个游戏要长长久久保持下去才行！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此时，纯白灵魂并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要继续当海豚的生涯，游戏结束时，她已经是一条不得动弹的咸鱼了QAQ。
“啧啧。”晴明表情不要太嫌弃，动作却很温柔拎起纯白灵魂，“走了，回去了。”
“呼噜呼噜。”疲惫的纯白灵魂已经睡了过去，还打着小呼噜。
“看来白玩得很开心啊~”晴明愉悦带着纯白灵魂瞬移回寝室，将对方放在贝壳床上，拉上拉帘，“嘛，我可真是个体贴入微的上司~”
因为某不良上司的恶趣味游戏，纯白灵魂沉睡了三天三夜，等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窝在贝壳床上缓了许久，才勉强抬起小手手拉开拉帘，一拉开就看到晴明那张凑近且笑意盎然的脸。
纯白灵魂：“……”默默将拉帘拉了回去。
“白，你干嘛！”
“……休息。”
“你已经休息够久了，快起来！我们一起玩海豚游戏！”
“……”纯白灵魂默默收回伸出的小手手。
“白，你还不拉开拉帘，莫不是以为我不敢动手拉吗！”
“大人，请动手。”纯白灵魂瘫成一团，她手上没什么力气懒得拉。却想不到神明大人没有拉，而是用三寸不烂之舌劝她自己拉开。
“大人，您是因为我是女生，所以不好拉我的帘子吗？”她突然问道。
外面絮絮叨叨的劝说戛然而止。
竟然还真是！纯白灵魂惊奇了一会抛之脑后，待身体缓过来，努力抬起小手手拉开帘子，外面空荡荡的，并没有神明大人的踪迹。
“大人，我休息好了，可以开始工作了。”纯白灵魂一点一点挪出贝壳床，软乎乎有弹性的圆润身体有点软趴趴，原本柔润鲜亮的光泽度都黯然了几分，显然是还没恢复过来。
“……”因为纯白灵魂无心之言而恼羞成怒·躲在虚空中原本准备教训她一番·晴明，望着对方乖巧又逞强的样子，抬起的手挥不下去了。
“大人，请将我送到其他楼层，我的打扫工作还没完成。”纯白灵魂一直记得她之前的工作是打扫整栋数寄屋。
“……”居然还惦记着祂布置的试探任务，晴明自己都忘了，视线停在在脖子上的胭脂红水滴项链里翻弄打扫工具的纯白灵魂。晴明的嘴角抽抽，祂有种就算告诉对方真相，对方依旧会执着打扫卫生的预感。
“现在的打扫进度只有十层楼，我的工作效率太慢了，需要想办法提高。昨天参观过一层（她并不知道自己睡了三天三夜），地貌种类繁多，需要用到不同工具，我现在还不可以用神术操控打扫工具……”纯白灵魂一边查看水滴项链里的工具，一边嘀嘀咕咕。
“白，今天不工作！我带你去玩！”晴明终于现身。祂担心自己再不现身，祂看好的管家苗子就要因为疲劳过度而亡了！
“玩？不要啊！”纯白灵魂吓得都要瘫在地上了，现在再来几回海豚“游戏”，她绝对会死吧！
“放心，不是海豚游戏，我带你去好地方！”晴明捞起纯白灵魂就走。
“不用了，我待在数寄屋就好……”
“到了！”
“大人，您还记得我现在是非法滞留人员吗？不是说不要随意离开数寄屋吗？”怀疑的小眼神。
“听话不听全，我不也说了你留有十年时间出门溜达吗？”晴明又戳戳纯白灵魂的魂体，“不要想着工作了。”
“可是……”
“海豚游戏和出门溜达，二选一。”
“谢谢大人带我出门！”没有任何犹豫的干脆回答。
晴明满意笑了笑，带着纯白灵魂去观星楼阁式石塔的塔窗处远眺诸天星河、去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黄泉边看曼珠沙华花海、去朝日里看九界瀑布交汇飞虹横跨、去黑曜石崖摘断壁上的红馫葡萄……
最后，一神一人来到天空之境。
天空之境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盐沼，湖面倒映天光，一眼望去全是天之湛蓝与云之雪色。随意停在空荡荡的湖面上，震撼人心，洗涤心灵，纯白灵魂还沉浸在澄净之美的洗礼中。
“白！不要偷懒，快过来帮忙准备烧烤的用品！”不解风情的晴明大声叫人，打破这界的寂静空灵。
纯白灵魂瞬间退出那种被洗礼的状态：“……”
这么美的景色，大人只记得烧烤？这里允许烧烤吗？要是有被发现了，不会被人、被其他神明抓走吧。她沉默了两分钟，上前帮忙。
纯白灵魂在忙碌，晴明端着零嘴木盒吃着零嘴，全程用嘴巴指手画脚。
“白，今天的旅程感觉如何？”还附上言语骚扰。
纯白灵魂手上动作不停，笑得甜甜的：“景色很美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风景，谢谢大人今天带我出来。”
“啧，这可不是我想要听到得答案。”笑什么笑！
“嗯……旅程很累？我身体上的疲惫都被各个地点的灵力治愈了，神术的修炼也精进不少。”纯白灵魂绞尽脑汁说道。
“呵呵，前面那句还好，后面那个是什么啊？就算旅程感觉很好，你也可以抱怨一下我使唤你准备烧烤的事情啊，你这个家伙使唤起来真是没有一点点成就感，真是个不称职的下属……”
晴明的抱怨，纯白灵魂左耳进右耳出，认真搭着烧烤的架子。
不过，真正的烧烤还要晴明自己来，纯白灵魂的体型和神力根本处理不了众多高级食材。所以，后面的工作只能晴明接手，尽管纯白灵魂一直再旁边打下手，也阻止不了祂怨念丛生。
“白，你可要记下我的恩情，想我晴明什么时候伺候过其他神明？从来只有我占其他神明的便宜，我使唤别神，你还是第一个享受被我服侍得待遇。啧啧，想不到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竟然会栽在这里。亏了亏了，白，这次要算十个恩情！”晴明不爽。
“好的，谢谢晴明大人。”纯白灵魂乖巧。
“你当然要谢谢我，这可是我的那么多下属、对手、敌神、上司都没有……你刚才叫我什么？”
“晴明大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晴明霍然起身，浑身神力涌动，气势迫人，眼神变得极其可怕起来。
“大、大人刚才自己说得啊。”纯白灵魂被气势压得直接坐在湖面上，细声细气回答。
“我说得？”晴明浑身气势一滞。
“是的，您说了‘想我晴明什么时候伺候过其他神明？’”一字不漏地重复一遍。
“……”一回想，还真的是！晴明默默收起浑身的气势，默默坐下，默默拿起刷子继续给细嫩多汁的烤肉刷蜂蜜，“你要不要蜂蜜多一点？”平静的声音莫名有种心虚的意味在里面。
“要的。”
晴明默默刷蜂蜜。
纯白灵魂好半天没从湖面上起来，试了几次，还是一屁股蹲儿坐回去。
晴明默默翻肉串。
纯白灵魂继续努力。
晴明默默……放下肉串，抱起纯白灵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祂不要面子啊？顶多做到这种程度表达歉意。
“谢谢大人。”
“……”被道谢了(￣ε(#￣)。怎么办？良心有点疼。
“大人如果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便是，我会如实回答的。”纯白灵魂声音软软的没有力气。
晴明摸了摸鼻子，祂早就习惯绕着圈子说话、话锋或犀利或无辜或绵里藏针或埋下几十个陷阱的试探套路，白这般直白的说话方式，祂还有点不适应。
“咳咳。”祂清咳两声，摆出正经脸郑重道，“白，我问你，你是怎么出现在灯寮宫殿里的？”
“在VIP通道的VIP接待室里等待投胎的时候，通道破了一条缝隙，我被渗透进来的罡风卷走，等回过神来就在宫殿里了。”纯白灵魂平静说道。在数寄屋待了那么多年，她或多或少知道了许多关于灯寮的事情，比如罡风会灵魂产生很大的伤害。
“通道破裂？罡风？”晴明皱眉。
要是白说得是真话，那么幸好她本身有福泽庇佑，不然就一个罡风就能让她魂飞魄散，而在祂神术照映下，晴明知道对方说得是真话。难道……有什么存在于暗中侵蚀灯寮？祂心里迅速浏览过几百个名字，神经紧绷起来。
好啊！祂倒想知道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窥视祂的场子！干死祂们！
“白，你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晴明眼神微暗。
纯白灵魂认真思考片刻：“在接待室通道破裂时，我刚好盯着天花板发呆，从破裂缝隙看到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
“你仔细想一想，是什么影子。”晴明手指对纯白灵魂轻点，一丝神力涌入她的身体里。
纯白灵魂头脑一清，瞬间清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是一条尾巴。”
“尾巴？”
“是的，有鳞片的细长尾巴，可能是蜥蜴？蛇？之类的尾巴，哦，对了，是白色的。”
“怎么越听越耳熟？”晴明摩挲着下巴，然后一脸牙疼地挥挥手，半空中生出一副画像，“是这个尾巴吗？”这是祂的下属八八的蛇尾巴。
“是的。”纯白灵魂说着用力点头。
“……”晴明表情微滞。
怎么可能是八八？祂的工作跟送灵魂投胎没有半点关系啊，怎么会去VIP通道？要说VIP通道近期有什么工作的话，只有祂本神的例行检查，这项工作祂记得顺手交给八八……
欸？交给八八？
对了，式部卿大人来检查那天，祂找借口将自己的工作都推给八八了……
晴明捂住自己的脸，神识破空而出，在VIP通道溜达一圈，找到某间破裂的接待室，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八八的气息。祂随手将裂痕（罪证）修复，清空八八的气息（罪证），从容不迫收回神识。
嗯，白所言非虚。
所以，白出现在灯寮宫殿里的罪魁祸首是……祂？
祂还各种试探白、折磨白？
好大一乌龙！
该死！
祂必须补偿对方才是……可恶啊！这回别说白欠自己恩情了，祂反过来倒欠了白一个天大的补偿！
晴明都不敢看纯白灵魂了，心底又给八八狠狠记上一笔。业务能力太差了！一点点工作都能出纰漏！看来式部卿大人交给八八的惩罚任务，祂要“用心”给八八找一个“好”搭档了！
气氛好像有点尴尬，大人的脸扭曲得好恐怖。纯白灵魂休息了一会，退去被气势震慑的恐惧，恢复了体力，重新飞了起来。她飞到一瓶新的蜂蜜罐旁，伸出短小的小手手抱起来，晃晃悠悠飞到神明大人身边。
“大人，那瓶蜂蜜要用完了。”纯白灵魂提醒。
“……谢了。”晴明接过。
大人向自己道谢？纯白灵魂呆呆看着收敛笑容、表情变得严肃的神明，心里微动，这是神明大人第一次将自己摆在同等地位说话……
她自从死了以后、自从来到灯寮后，第一次真心笑了出来。
“大人，我生前的名字是、不，我现在的名字是白，是您赐予我的名字。”这时候，她才认同了这个名字。
“是啊，这个事实你干嘛再强调一遍？”晴明翻白眼，祂现在的心情很不爽，不仅因为要给白补偿，更因为对方刚才的笑容，让祂烦躁。笑个屁啊！是再嘲笑祂做了蠢事吗！那个笑容太碍眼了！
“没什么。”
“啧，古古怪怪。”
“大人，为什么我不能称呼您的名字？”
“……”晴明沉默几秒，面无表情说道，“名字对神明来说是很重要的情报，不能随便让其他存在知道，特别是‘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情是被禁止的。”
“为什么？”
“亲口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就会产生联系，具体原理是什么，等你成为神明之后我再教你。”
“成为神明？我？”白目瞪口呆。
“当然，我的下属只有神明能够担任，你也不例外。”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以后在灯寮的职位，我会给你找个空缺的名头挂着，你的实际工作还是跟在我身边，随时听候我的吩咐。”事到如今，祂也不能不管白了，只能亲自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原本让芽调理白的计划只能取消了！
“……大人的意思是要留我在灯寮？”
“是的。”不仅留下你，还给你提高福利待遇，呵呵。
白陷入长久的沉默。
“怎么？你还不乐意？”
“……我以为大人玩腻了，就会让我去投胎。我、我从来没想过，大人会留我在灯寮，也从来没想过灯寮会成为我的归处。”白很清楚自己与大人之间的差距，只要站在大人面前就能明白的差距鸿沟，仿佛萤火与一整个银河系。
“那你现在开始想，想好后告诉我答案。”反正祂只接受肯定的答复，至于其他回答？多关白几百年，祂相信对方会给自己想要的答案，晴明压根不打算放祂的管家离开！等白成神后，祂要白每年都给祂做烧烤吃，方能解祂今日亲自下场做烧烤之恨。
“大人，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白缓缓点头，她并不知道晴明的套路，十分天真地相信对方，“大人，肉串是不是要翻面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都要焦了！”
“大人，还有那串玉米。”
“可恶！我翻我翻我翻翻翻！”瞬间变出六条手臂出来，将烤焦的食物串串全部扫到角落里，晴明不待见的态度十分明显。
“大人好厉害。”白情不自禁鼓掌，湿漉漉的干净眼睛里全是崇拜。
“我的厉害还用你说！”祂才不想听白夸奖！以往担任这种角色都是祂自己，而不是现在的苦力角色！
“大人，蜂蜜会不会有点多了？”
“这串是我吃得！角落里焦得那串才是你的！”
“那我可以吃了吗？”白也不生气。
“……吃吧。”看着白一直平静的样子，突然觉得生气的自己很蠢，晴明的怒火顿时消散。
白接过肉串，小心咬了小小一口。
“味道怎么样？”晴明随意问道。
“很美味，超级好吃！”白眼睛亮晶晶。
“哼！”晴明冷哼，嘴角微勾。
“大人，我想尝一下红馫葡萄。”
“你做梦！你知道红馫葡萄有多珍贵吗？生长环境必须是黑曜石的悬崖，期间还要神力疏导株植脉络，最后等上六百六十六年才可以收获！我这个灯寮掌管者，掌管偌大的灯寮，也分得这一株而已。这还是第一次收获，我自己都没吃上一颗！分给你，你睡觉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哦。”白的视线从葡萄上收回来，乖乖咬着肉串。
“……”这种不争不抢的乖乖温顺姿态，恰好是晴明不擅长应对的性格，特别是祂对对方有所亏欠的情况下，良心这种东西会出来秀一下薄弱的存在感。祂翻了个白眼，“只有一颗，吃完就没了！我只给你一颗！”等白成为祂的管家后，祂要从白的工资那里抠回来！
“谢谢大人哒~”
“还‘哒’？不要撒娇！”晴明厉声训斥，然后，用很嫌弃的语气提醒，“这个你回到数寄屋再吃，吃完立马修炼。”
“我没撒娇啊……”
晴明瞪眼。
“好的，我知道了！”白立马换了个回答，接过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葡萄，收到水滴项链的芥子空间里。
“给我拿一罐辣椒粉。”明明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的事情，祂吩咐白去做。
“金色那个瓶子？”
“不是，是粉色那个瓶子。”
“好的。”
“对了，酱油也拿过来。”
“欸？大人手边那瓶不是酱油吗？”
“……我接下来想用没开过封的酱油！不行吗！！！”语气十分严厉。
“行的。”白的声音小了下来，连漂浮在半空中的高度都降低了不少。她抱了一堆调料品，摇摇晃晃飞到晴明身边，一一放好。退出一米开外，低着头，小声，“大人，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做吗？”
“……”喂！白是不是太嚣张了！还敢给祂脸色看？！？
白顶着上方传来的冰冷锋利视线，瘪瘪嘴，又后退了一米。这样总可以了吧？大人讨厌她的话，她就离远一点。情绪低落的白没有发现，她在神明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连委屈都不再憋着，而是委婉地表达出来。
晴明额头青筋直跳：“你在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不要一副被我欺负的样子啊！”
“大人，你凶我了。”尊称也不用了。
“啊？什么鬼！”
“你在说‘不行吗’的时候超级凶，是讨厌我了吧？那我走远一点。”白又退开了两米远。
晴明看看祂和白之间的四米距离，茫然又无语。祂凶白了？什么时候？祂怎么没印象？就那句简短的“不行吗”？好像、大概，语气是严厉了那一点点，不是，这点小事，白就委屈上了？也太小心眼了吧！
难怪白生前的世界有句话叫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得真好，白就是个小心眼！女生什么的太麻烦了！可是，祂现在要补偿白又不能将人送走……晴明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万分心疼拿出一颗红馫葡萄。
“白，这个给你。”只进不出貔貅·晴明第一次体会到，曾经被祂层层剥削的对手、下属的无奈。
“这么贵重的物品真的可以再给我一颗吗？”白惊讶。大人难道是在表达歉意吗？
“不可以！”
“哦。”看来不是。白低下头，继续低落。
低落个屁啊！晴明眼不见心不烦地一挥手，继续祂的烧烤大业。
低头的白突然觉得前面上方投下一片阴影，抬头，看到一颗比自己大一倍、红艳光泽的红馫葡萄。
白：Σ( ° △°|||)︴！
“不要偷懒！快给我过来干活！”不远处传来晴明没有灵魂的声音。
“大人，这颗红馫葡萄，它自己飘过来了。”白驮起自己身体两倍大小的葡萄，晃晃悠悠飞到晴明身边，“大人，您的葡萄我送回来了。”语气重新变得恭敬起来，也将“你”换成了“您”。
“……”有点默契收下葡萄，然后安静恢复正常不行吗！白，你不仅小心眼，还很死心眼啊！晴明捂脸。
“大、大人，葡萄、萄有点重，您可以快一点接、接过去吗？”白软乎乎的身体银承受不住葡萄的重量，在微微晃动。
“……送你的。”晴明小声。
“大人，训话您可以晚点再说吗？可以先接过葡萄吗？”白没有听清楚，只以为是训话。
“我是说，这颗葡萄送！你！了！听清楚了吗？听明白了吗？还不快给我收起来！好啦，我帮你收进项链里！白，你给我拿点芥末，深绿色那罐。”生气的话语到中途慢慢语气缓和，最后干脆变得温和。晴明可不想再惹小心眼的女生了，不就是温和说话吗？祂会做到的！剩下的葡萄祂要全部护住！别说一颗，半颗都不给白！
“谢谢大人！我现在就是为你拿芥末！”又送给自己啊，大人果然是再表达歉意！祂又平等地对待自己！白瞬间开心起来，心情飞扬，笑容灿然可爱收起葡萄，又哼着小曲去拿芥末。
果然要有好处才会恢复正常！啧啧，一下子就将“您”换成“你”了，葡萄的威力真大，下次要不要用葡萄诱惑（划掉）引导白做事？比如……不要！绝对不要！剩下的葡萄祂要自己享用！晴明将心里浮现的可笑想法狠狠压下，再次使唤起白来。
这次出行很圆满，白见识了无与伦比美丽的风景，享用了神明大人亲自烹饪得美味烧烤，她吃得小肚子浑圆~也解决一直盘踞在他们之间的阴影，现在终于可以坦诚友好相处了！
至于一直留在灯寮这件事……白暂时还没决定好去留，她决定多工作几年再决定。
是的，烧烤后的隔天，白开始了她轰轰烈烈的打扫工作。
没有了神明大人故意捣乱，加上她神术修炼有成（两颗红馫葡萄加持，修炼进展无副作用地飞快加速），白花了一百多年，将数寄屋彻底打扫了一遍！
“你还真是有耐心。”晴明参观祂焕然一新的住所感叹道。祂从来没有见过打扫卫生这么有韧性的生物，前前后后加起来有近两百年了吧，白居然能够至始至终都耐心、细心做着繁琐枯燥的打扫工作，简直是人才！
“这是我的工作。”白有点小小的自豪，双眼blingbling望着神明大人。
晴明嘴角抽了一下：“嗯，你做得很好。”
“谢谢大人夸奖哒~”白仿佛笑成一朵花。
“嗯。”呵呵，祂要是不夸奖的话，白就敢摆出委屈的脸孔给祂看！想想这一百年因为白莫名其妙委屈起来，自己不知不觉将剩下的红馫葡萄全部送出去的事实，晴明终于放弃治疗，该夸就夸！对待白真是用了一分真心的温柔——祂的家底可经不起白委屈！
“我会继续努力工作哒~”这一百年相处下来，白对神明大人的印象不断变好，对方偶尔还会为了表示友好送礼物给自己，她一定要努力工作报答神明大人！最好的上司啊！
“嗯，你加油。”晴明摆出和芽同款的毫无诚意的面无表情，敷衍了一句，摆出正经脸，“那么，白，你决定好了吗？是留下灯寮，还是去投胎？”敢选择第二个选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收了我多少好东西啊！
“我选择留在灯寮为大人工作。”不知道哪里来得错觉，在她回答之前，神明大人的表情有点阴气森森的，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头皮发麻，后背发冷。可是，等她回答完毕，她又没有刚才的错觉了。
“白，欢迎你加入灯寮。”晴明笑得矜持，暗自收起藏在背后的半人高粗大木棒。
“我的荣幸。”白一字一字郑重说道。
晴明笑了，解释了一下祂目前的打算，先让白修炼出一丝神性，接着申请神籍，然后给灯寮投简历，祂通过白的面试与笔试。最后，白就成为祂的下属了~
“不能马上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啊。”白有些失望。
“尽想美事！”晴明伸手戳了戳白软乎乎的身体。
白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说吧。”难道是后悔留在灯寮了？晴明身后再次悄无声息浮现那根半人高的粗大木棒。
白面容平静，眼神坚定直视着晴明：“大人，我不在意被你捉弄、被你当成玩具解闷，陪伴在大人身边的日子，我觉得很充实、很踏实、很幸福，我喜欢待在大人身边工作。但是，我介意被推开。”
“什么意思？”不是要离开的意思啊，那就好~晴明动动手指收起木棒，勾起嘴角笑了笑，表面上装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模样，心底却不在意白的认真。
“我已经决定将灯寮当作我的归处，如果有一天，大人亲手推开我……比如让我离开灯寮，我一定不会回头。”软绵绵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几分刚烈。
“你可是我中意的下属，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晴明不走心地安抚一句。怎么可能放你走？祂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光是那些红馫葡萄就让祂心痛死了！等白成为管家后，绝对要连本带利收回啦~晴明心里阴笑。
忽略白话里的决意，晴明心里想得是怎么从白身上优雅地薅羊毛。
“谢谢大人o(*////▽//！”白放心了。
“你好好工作就是了。”晴明随意敷衍道。
“大人，数寄屋的卫生我已经打扫完毕，接下来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白干劲十足。
“我想想啊，现在的你可以做什么。”晴明沉吟片刻，“有了，你来帮我捡蘑菇。”
“具体怎么捡捡蘑菇？”
“就是给蘑菇分类、清洗、晒干，然后收起来。那些蘑菇是抚魂系所的怨气蘑菇，属于鬼植的一种，尽管已经摘下但依旧怨气萦绕，没有点神力做这个工作，容易被怨气侵蚀神智，你现在修炼出的神力刚好应对。”简单介绍后，解释了一句为何现在交给她这份工作，“以防万一，我给你加个保险。”
晴明说着，用指尖从虚空中间取了点九天星芒，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五芒星符号，五芒星落在白的额头，凝成一个小小的印记。
“这是桔梗印，它会保护你的安全。”用了珍惜的九天星芒，祂心里又记了一笔，只是一份的数量被祂写成了三份。
“谢谢大人。”好温暖的印记啊。
“……就那么高兴？”笑得跟小傻子似的，果然是好东西见识太少了吗？晴明思考着什么时候带对方开开眼界，不然每次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啧，丢祂的脸！先送点什么……呸！先借什么东西给白呢？
“嗯！”温暖的桔梗印有神明大人的气息，大人其实也是个温暖的神明吧~好开心！好期待！以后一起在灯寮工作的日子会怎样呢？其他同事好相处吗？如果可以成为朋友就好了。她很期待。
“不要傻乎乎笑了，赶紧去给我工作！”晴明熟练拎起白，一个瞬移来到数寄屋第三层的某个充满结界的房间内，“工作地点就在这里，午饭你自己解决，晚上我来接你下班。”白的神力不足以在数寄屋的各个楼层间穿梭，只能由祂接送。
“好的，谢谢大人，我会等大人来接我的。”白乖乖软软甜甜说道。
“……你午饭吃什么？”
“吃点三明治吧。”她的三明治是用姬路城（神明大人小厨房）出产的食材做成的，简单美味，用餐时间短，非常适合工作间隙食用呢~
“又是三明治？”晴明皱眉。不是因为白用了姬路城的食材，而是她的三明治都是拿了食材的边角料做成的，里面蕴含的神力不多，顶多给白混个饱腹感，没有任何修炼上的助益。为什么不用红馫葡萄充饥？
“是的。”白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很有做下属的自觉，像是红馫葡萄这种珍贵的神植，她都是留着辅助修炼，平日工作随意吃点什么果腹就好了。
“……”晴明眼神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微微烦躁。
祂动动手指，身后出现了上次在朝日里摘下的一片飞虹（上次说是带白出行游玩，其实是采摘食材的时候顺便带上白观光），正要给白、欸！等等！为什么要给白！？！她吃边角料高产高效工作，不正是祂理想中的完美员工吗！
祂又动了动手指，收起飞虹。
白不知道她的上司心里那么多戏，她早就向对方行礼后，拿出她的小盆盆和小凳子，开始工作了。工作要点神明大人都说过了，即使是第一次做这个工作，白还是很快适应了。
晴明看着高山般堆积的怨气蘑菇和丁点大小的白，两者的对比，就像是白在姬路城的鸡窝与灯寮整片宫殿比大小般惨烈。白纯白软乎乎的身体，几乎淹没在不断散发出黑色戾气的怨气蘑菇中。
晴明：“……”
白适应后，开始琢磨着怎么提高工作效率。怨气蘑菇一共有三百七十六种，有许多蘑菇长相类似，只能靠触碰手感与香味分辨种类，她是按照神明大人给的图鉴……
晴明看着将自己的存在忘个干净，百分百投入工作的白。
“白。”终于忍不住出声。
“大人，你还在啊？”白吓了一跳。
“是啊，我没走，一直都在。”晴明面无表情戳着白。
“那大人自便，我要工作了。”她已经习惯时不时被大人戳了，并不在意。话说，如果这个不是自己的身体，她也想戳一戳抱一抱再举高高呢~触感一级棒！
“你认真工作！”
“遵命哒~”
“……”又用了“哒”这个语气词，居然撒娇！实在是太不像样了！晴明腹诽，可眼见白又要专心工作，祂连忙叫人，“白。”
“大人，还有事吗？”
“…………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就是上次再朝日里采摘的飞虹。”可恶！至少祂也一起吃！
“谢谢大人。”晚餐可以和神明大人一起用啊~真好，一个人吃晚餐什么的……总觉得很寂寞呢。
“哼！”听到有珍贵的神植可以享用就开心到又在傻笑，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晴明一个闪身离开，不想再面对贪婪又糟心的下属。
时间渐渐流逝，白在数寄屋已经四百多年了，与晴明的上司下属关系愈发融洽。
“融洽个屁！我是想要一个工作能力优秀的管家，不是一个管东管西的管家婆！”晴明木着一张脸反驳。
此时，一人一神待在数寄屋的九层阳台处晒月光。
“大人，无论你说什么，这个邀请是你的工作，请不要推脱。”踮着脚的白努力高举着一个信封装着的邀请函。
“这种聚会只是浪费时间罢了！”晴明不屑冷哼，但手还是接过邀请函，总不能让白一直举着吧！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信封上面印着‘地府各分部新规划研讨会邀请函’的字样，还有不同笔迹手写得‘请灯寮掌管者届时出席’、‘敬请光临’、‘敬请灯寮掌管者光临指导’等文字。大人，你多久没参加这个研讨会了？”白表情格外严肃。
“咳咳，我只是翘了两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晴明这番说辞还是掩饰了部分真相，其实，祂是以翘两次参加一次的规律频率参加研讨会。
“大人，这个研讨会很重要吧？”
“是啊，要是三次不参加，式部卿大人会亲自过来抓神。”不然祂一次都不想去！有那个时间去听无聊的扯皮，不如带白去玩海豚游戏~白在祂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学会了后跳转体180度直体前空翻一周半接前滚翻等动作，是不是该提高难度系数了？晴明坏笑。
白的身体打了个冷颤，神明大人又在盘算怎么捉弄自己了吗？有股不祥的预感！
白咽了咽口水，艰难道：“大、大人，您都说了，要是您三次不去，式部卿大人会找上门来，这次还是去吧。”因为害怕又被神明大人拉去“玩”海豚游戏，她不自觉用上“您”的尊称。
四百多年了，白只见过神明大人离开过一次灯寮，那就是神明大人去向式部卿大人汇报工作。对于式部卿大人的震慑力，她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我怕式部卿大人一样！”晴明斜眼，误以为白是在畏惧式部卿大人，不爽至极！祂的管家要怕也应该是怕祂一神！
“我并没有说那样的话。”
白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那她在怕什么？奇怪，祂现在又没有拿蛇、毛毛虫、锯齿花吓她。晴明想不出原因，拿出黄泉边采摘的曼珠沙华：“给你，配合你修炼得那个神术使用。”不仅可以加快修炼速度，还可以凝神静气。这样，白就不会害怕了吧……祂真是个好上司！
“谢谢大人。”白恭敬谢过，收进水滴项链。神明大人真是一个好上司啊，她心里赞叹。
“快点把那丝神性修炼出来！”祂都投喂那么多珍贵资源，神性怎么还没修炼成功？晴明烦躁。
“我会努力修炼的！”
“……你还是劳逸结合吧。”祂可不想要一个总是因为过分努力工作而倒下的下属。
“好叭。”先答应神明大人，反正她私底下用多少时间修炼，拉上帘子神明大人也不会探查→_→。准备阳奉阴违的白心虚，赶紧转移话题，“那这次研讨会大人要去吗？”
“去吧。”白怎么怪怪的？晴明犹豫许久，给白塞了无数防身用具，“白，你乖乖待在数寄屋，不玩出去！我去去就回！”
“大人不用担心，我不会出去的。”话说，结界那么多，她也出不去啊。
“谁担心你的安全问题了！”
“欸，原来大人担心我的安全问题吗？”
“……”
“我还以为大人担心我在数寄屋里乱来。”
“……”
“谢谢大人关心，请大人放心去参加研讨会吧，我不会乱来，也会在数寄屋乖乖等大人回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很甜。
“……”
晴明离开了，给数寄屋加了一层超强大的结界，与下属芽、八八交代一番，又通知了祂的式神老母鸡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祂要快去快回，缠神的白还翘首以盼祂的归来呢~晴明哼着白哼过的小曲，意气风发地离开灯寮。
许久。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三件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男子出现在灯寮宫殿外。
“灯寮掌管者何在？”冷淡又庄严的声音，响彻整片朱红宫殿。
男子毫不意外又没有神回答，如果是平时，祂留下讯息就离开了，不过这次研讨会比较重要，祂必须确定灯寮掌管者出席，最好监视着灯寮掌管者一起去，免得对方途中跑掉。祂去二条御所见了芽，又找了正在做灯寮掌管者工作的八八，都得到对方已经出发的回答。
灯寮掌管者会这么老实？男子怀疑。
思考片刻，男子来到姬路城。
“灯寮掌管者何在？”祂问老母鸡。
依旧在孵蛋的老母鸡吓了一跳，祂张嘴就要说“大人已经去了”，但是，那一瞬间祂脑里浮现出白的面容，那句话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数寄屋”。
果然有猫腻！该不会灯寮掌管者用意识□□去参加研讨会，本体留在寝室里睡大觉吧？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只是这次是必须本体出席的场合！男子对老母鸡点点头，离开了姬路城。
钮钴禄氏·老母鸡：“……”祂可能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男子来到数寄屋，一下子就发现晴明离开前特意布置的强大结界。
“以为布置了结界我就进不去吗？”男子摇摇头，飞到结界前，伸出食指轻轻一点，透明的涟漪往四周荡漾，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结界已经被打开。祂一闪身来到晴明的寝室，“晴明，不要偷懒……你是谁？”想不到灯寮掌管者真的不在，更想不到灯寮掌管者的寝室藏了一个人类灵魂！
男子扔了一个侦擦术，发现对方在灯寮逗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一百年，这是绝对不被容许的事情啊！
……
前往研讨会的晴明身形一顿。奇怪，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白没有听祂的吩咐去休息，反而在修炼吧？很有可能！
啧，加快速度吧！快点到达研讨会会场，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晴明很快到了会场，和一波又一波神明唇枪舌剑刀光剑影嘴上战斗几百回合，抽空瞄了一眼会场，式部卿大人竟然不在？啧啧，式部卿大人是迟到了吧！
哈哈哈哈，终于被祂抓住小辫子了吧！那个斤斤计较的死人脸！就在晴明畅想着怎么嘲笑对方的时候，祂看到对方了身影。
啧，什么啊，来得这么快，祂还没其他神明共同声讨这个死人脸，实在太可惜了~浪费了一个巨好的机会。不过，为什么式部卿大人要用令神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祂？该不会有阴谋吧！
晴明暗自提高警惕，防备对方在研讨会中使坏。
可是，直到研讨会结束（会议时长一年多），死人脸都没有任何使坏的动静。
“灯寮掌管者，我有要事与你商量，与你一同离去。”研讨会结束后，式部卿大人主动找上晴明。
“好的。”原来是要在回去的路上下手啊，晴明眼睛一眯，若无其事笑着应下。
两位神明一路安静来到灯寮，晴明在金鸟玉兔集宫殿接待式部卿大人。
“式部卿大人，请问有何事要与我商量？”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祂还赶着去看看祂的下属是不是又过度工作晕倒了。
“灯寮掌管者，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男子语气严肃。
对方的表情与平时无异，晴明却分辨出这是对方谈正事的表情，祂也认真了起来：“是地府总部考察各分部的重要时期。”
“灯寮分部在你上任前，情况异常严峻，濒临失控。自从你接手后，是你，拯救了将这片即将迈入湮灭的宫殿，是你，恢复了万千个次元小世界的正常秩序。晴明，你的功绩很大，所以，即使你的行为。”
回想起每年接到投诉灯寮掌管者的海量投诉书，男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即使你的行为……跳脱。”用了一个委婉至极且不会触怒对方的形容词，“我和大人们对你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强者解决事端，承担更多的责任，相应的也拥有特权！”晴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那么艰难的工作祂都做出了好业绩，奖赏才一点点？信不信老子撂挑子不干了！不给，祂就自己拿！
男子熟练忽略晴明理直气壮且气焰嚣张的样子，波澜不惊说道：“现在，地府总部在考察各分部，借此遴选出一个名额，将某个分部升级为分区的名额。晴明，我和大人们很好看你。”
“哦。”晴明十分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现在是你的关键时期，很多神明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哈？这次的研讨会我不是参加了吗？”
“我不是说这件事情，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每一回研讨会都参加。”男子例行劝上一句。
“不可以！”得到了斩钉截铁地否定回复。
男子神情平和继续说道：“这次研讨会你的表现很好，没有迟到早退，期间也没有挑衅滋事，请继续保持。”
“废话就没有必要再说了，你到底想和我商量什么事情？”晴明不耐烦。明明应该是戳软乎乎的白的时间，祂为什么要对着这张死人脸？
“研讨会开始前，我来灯寮接你。”
“哦，我嘱咐芽和八八了，祂们有转达我已经出发的讯息吧。”
“是的，但是我不信。”
“啧，你这个疑神疑鬼的性格，什么时候可以改一下？”晴明愈发不耐，不知为何祂的心渐渐烦躁起来。
我性格里的多疑，不就是被你的千层套路硬生生加进去的吗？男子咽下这句话，生硬平平道：“我去过数寄屋了。”
“……”
晴明的表情凝固，下一瞬，祂已经出现在数寄屋中的寝室里。
没有！
熟悉的寝室里看不到白的身影！
贝壳床上没有白趴在那里，对着祂傻乎乎地笑，软软甜甜地说“大人，欢迎回来”……
那条祂送给对方的胭脂红水滴项链、那条她随身携带的项链安静放在矮桌上，人却不见踪影……
白不在这里……
祂感知不到白的气息！
“晴明，灯寮有规定，‘不是灯寮员工者，不得在灯寮停留超过百年时间’，你身为灯寮掌管者却明知故犯。”男子出现在晴明身边。
“白在哪里？”
“你有想过被其他神明发现后，怎么收场吗？”
“白在哪里？”
“晴明，你……”
“道满！我在问你，她在哪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笑着、喜欢戏弄别人的神明，此刻，表情异常平静，只是祂的寝室里瞬间犹如台风无声过境变得残破不堪，只是祂的手已经掐在祂上司的脖子上。
“她很安全。”竟然叫了祂的名字，祂有多少年没有听到有神叫祂的名字了？为了区区一个人类，晴明居然叫了祂的名字？要不是脖子上涉及灵魂的疼痛，道满简直不敢相信。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晴明开启侦查术。
“……”有必要吗？对上晴明执拗的眼神，道满不明显停顿一下，说道，“她的魂体没有消散，没有投胎，目前处于较为安全的环境里。”
“呵呵，道满，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在祂用出侦察术后更改了措辞，祂就知道这家伙说话不能信！
“你先松开我的脖子，我们好好谈一谈。”
“好啊。”晴明笑眯眯随手一扔，将道满扔了出去。
“你这家伙还记得我是你的上司吗？”道满脚下在空中一点，轻盈落地。
“如果不是记得你是我的上司，还是认识了几千年的对手，光是擅闯我的寝室这点，我会用你的鲜/血回报你。”
“是是是，谢谢你没有将揍的鼻青脸肿。”语气稍显活泼，道满的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死人脸，“晴明，我问你，那个人类灵魂是你这个吗？”表情严肃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
“虽然不知道你的表情怎么突然猥琐起来，但是，她怎么可能是我的手指！她是人类灵魂，魂体状态，我是神明，身体也是，两者构成完全不同！”晴明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道满。
“……哦，我知道了。”什么猥琐！祂的表情明明没有任何变化！还有，这是在问你“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的意思啊！你还一本正经解释起来……难怪一直是单身狗！
“道满，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晴明捏紧拳头。
“那个人类灵魂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道满转移话题。
“她是我的下属，是我预定的管家。”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结合住在你的寝室里，和我看出她修炼的神术是什么这两点，我就知道她滞留在灯寮，你一定是知情者。”什么知情者，百分百是晴明强制对方留在灯寮吧！
“眼神给我放尊重点！”晴明捏拳头。
“咳咳，可是目前是你的关键时期，灯寮外的虚空中也藏着对你虎视眈眈的存在，祂们巴不得你犯错。”道满说着说着认真起来，“我身为式部卿，不得不对眼前所见的违规之事，做出惩罚的决定。”祂这个职位看似高高在上，其实也是一种束缚，比如这种时候就必须惩罚违规者，不能放水。
晴明静静看着对方。
“你不要威胁我！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晴明收回拳头。
“你知道那个人类在见到我的时候，说得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晴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道满不敢卖关子，赶紧说道：“她问我是不是式部卿大人，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将自己违规长期滞留在灯寮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想要一力承担所有后果，请求我惩罚她。她将你完全摘了出去。”
“……笨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怎么可能完全与我无关。”
“是啊，是个笨蛋，但是她坚持这个说法。于是，我给予了惩罚。”就算是人类灵魂的证词与晴明有碍，祂也会将罪责全部推到人类灵魂身上。现在可是晴明的关键时期，祂不会让任何存在妨碍晴明的晋升之道！道满垂下目光，长长的睫毛掩住里面的暗茫。
晴明没有说话，只是垂在两侧的拳头捏紧，手背上青筋绽露。
许久，祂涩声道：“道满。”
“我知道我知道，在看出她修炼那个神术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你的……手下，也知道了你的打算，当然不可能下死手。”况且对方还乖乖的主动承担了所有罪责，都不用祂暗示，节省了许多祂准备用来严刑逼供的珍贵物品呢。
“她在哪里？”
“有什么惩罚可以让那些看热闹的神明统统闭嘴？可以让大人们放弃追究你的责任？晴明，那个人类灵魂已经快修炼出一丝神性，还有你给的桔梗印……”
听到这里，晴明心里已经有底了，一个瞬移离开金鸟玉兔集宫殿。
“至少等我把话说完吧。”道满摇了摇头，“算了，我去处理一下完美圆回这件事的破绽吧，这次要是撞破的神明如果不是我，那可就危险了，灯寮分部升级灯寮分区的计划可能会泡汤。哎呀呀，真是让神分外不悦的一件事啊。”
这位，在八八眼里是“难缠的面瘫”、在晴明眼里是“斤斤计较的死人脸”的神明，这位看起来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严肃冷淡神明，笑了。
祂轻轻笑着，悠哉悠哉朝着姬路城飞去，脸上表情透着几分诡谲，眼里密密麻麻的阴鸷几乎要溢了出来！
抚魂系所。
这里是灯寮最重要的禁地之一，专门放置含冤致死的灵魂，因此此处怨念丛生，戾气十足，一般神明没有安魂钟罩着都不敢进入其中，否则轻则神体受损，重则灵魂虚弱。人类灵魂更不能进入其中，轻则失去记忆，重则以后投胎世世轮回皆是天生白痴。
抚魂系所里汲取怨气生长的鬼植长势过于旺盛，经常需要清扫。这项清扫工作属于“最不想接受工作排名前三”，被众神明视为最严苛的惩罚任务之一。
所以，如果说有什么惩罚可以堵住所有神明的嘴，在灯寮一定是打扫抚魂系所！
晴明很快来到抚魂系所，一进去祂就看到白了。
原本足球大小的魂体小了一圈，光鲜亮泽的魂体黯淡了不少……只是一眼，晴明就知道了，在抚魂系所工作一年多的白，就算有修炼神术和祂的桔梗印加持，她生前的记忆已经有不少彻底消失了。
晴明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条水滴项链，静静望着认真拔怨气蘑菇的白，一时之间竟然不敢靠近。
白刚刚像拔萝卜般拔出一颗怨气蘑菇，放在旁边的篮子里。
呦西！这一片怨气蘑菇清扫完毕，！白忍受着怨气不断侵蚀身体的疼痛，给自己加油打气后，往下一个区域跳去。抚魂系所里不能飞，只能靠双脚移动，身体是史莱姆的白不能走，便用跳跃代替了。
突然，她感觉到额头上的桔梗印在微微发热，下意识往门口望去，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晴明。
“大人！”白的眼睛一亮，露出可爱的笑容，软软糯糯甜甜地说道，“欢迎回来。”与平常在数寄屋的贝壳床上迎接神明大人回来的她，没有什么不同。
“……”晴明呆滞。
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种子深深埋进在祂的心底，一种酥酥麻麻又有点痒的心情慢慢的，慢慢的从心脏扩散到全身。这种感觉……是身为上司的自豪感吧！白不愧是祂中意的下属！
“大人，我今天也在努力工作哦~”看吧看吧，我是不是一个超好的下属呢~白笑得开心直率。
“……你努力过头了啊。”
“因为我是大人的下属，当然要有优秀的表现~”
“你将你笨拙的动作称之为优秀？”一如既往的嘲讽语气。
“也没有很笨拙吧？”软软的声音带着怀疑，依旧是那个乖巧天真的白。
一神一人隔着结界开始聊天，聊天内容只是普通又琐碎的小事，甚至是没有意义的调侃和抱怨，就像是在数寄屋里的日子般没有变化。
但两者都知道，不一样了。
这天开始，晴明几乎每天都会来抚魂系所看望白。
只是。
祂再也不用上下班接送白，也不用担心她中午吃边角料制成得三明治……
祂不用因为安抚白时不时的“小心眼”，送出自己的珍贵收藏……
不用因为担心白的修炼进度，拉着不情愿的白去玩海豚游戏……
不用每天听白的絮絮叨叨，还要求祂早睡早起认真工作……
不用每晚担心白来夜袭自己……
……
是的，不用了，也没有了。抚魂系所有道结界将祂们隔开，祂只能隔着结界站在门口看着白，不能想戳就戳一下她、不能带她一起吃大餐、不能捉弄她、不能带她去看漂亮的场景、不能在她工作的时候添乱、不能每天睡前听她软软地说“晚安”……
曾经抱怨的琐事，曾经觉得麻烦，现在却求之不得。
祂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被怨气侵蚀、看着她忍着疼痛对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拔怨气蘑菇的双手烂掉、看着她的魂体日益缩小、看着她生前的记忆渐渐消失……除了看着，祂没有任何办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白忘了她生前五岁以前的记忆……
忘了十岁以前的记忆……
忘了生前的记忆……
除了被桔梗印保护的重要记忆，她生前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空白。
某一天，白遗忘了与祂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晴明坐不住了，找到道满。
“欸——！不是说好了‘维持目前的状态，等白修炼出一丝神识，再将她收为灯寮员工，彻底将这件事抹平’吗？怎么？你要反悔？”道满皱眉。
“……白的记忆在消失。”
“晴明，你知道得吧，目前这个办法对你们现在的处境最好了。一、你不会受罚；二、白不会因为‘滞留灯寮’的罪名被打得魂飞魄散，还可以借助怨气磨炼神术，加快她的修炼进度。”
“修炼速度是会加快，但是痛苦也是成倍增长啊！”
“这是白自己同意的事情。”道满用平和的笑容说出冷漠的话语，“你知道得吧，这是目前保存她最好的办法。”
“……”
“反正有你的桔梗印在，白是不会死的，顶多记忆消失大半加上受点罪。”
“……”
“晴明，我们虽然是神明，但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我们还太弱了。”道满轻叹。弱小便是原罪！因为弱小，所以必须遵守规则！这话祂没有说出来，但祂相信对方听得懂。
“这次分部晋升分区的名额，我会拿下。”晴明的声音很轻，俊美无双的脸庞像是亘古冰冷的石雕。
“我会全力辅助你！”太好了！就是要有这个气势才行！
“相对的，白那边你要帮我。”
道满笑容凝固，视线在对上对方的视线后，祂妥协了：“你要我怎么帮你？”哎呀呀，虽然晴明上位后，祂会有好处，但是明明本神的好处更大，让祂全力以赴争取居然还有条件？
晴明：“封印白的记忆。”
“封印她的记忆，然后等她成为灯寮的员工再解封？晴明，你真够可以的，居然想出避免白记忆彻底消失的办法，就这么不想对方忘记你？”
对于道满的调侃，晴明无动于衷：“二、批准白转世投胎。”
“居然还有第二个条件……批准她转世投胎，莫不是想等她转世自然死亡、重新回到灯寮后，停留灯寮的时间重新开始计算？这样一来，避开‘滞留期限一百年’的规则，让她从抚魂系所出来，留在数寄屋修炼？这样一圈绕下来有什么意义吗？结果还是她修炼出一丝神性，成为你的员工。”
“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该不会免除在抚魂系所受苦这点小事吧？”
“嗯。”
“我就说你不是那样的性格……等等，你承认了？！？”
“白没有在抚魂系所里受苦的必要，在她转世投胎重新回到灯寮后，我会给她增加修炼资源，让她在一百年修炼出神性！”晴明露出堪比修罗的表情。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练啊……道满为白默哀一秒，说道：“那么封印记忆还有必要吗？”
“有必要！”
“是是是，我知道转世投胎也有可能丢失记忆，你这是以防万一。那么，寻回记忆的钥匙定为什么？”不用晴明直言，道满就知道对方是让祂暂时封印白的记忆，既然是暂时封印，肯定要有一个寻回记忆的道标。
“就定为我的名字。”
“你不要跟我说白知道你的名字！那么重要的事物，她知道了？”道满的眼珠子吓得掉下来了。
“……知道。”晴明没好意思说是祂自己不小心说漏嘴。
连名字都告诉对方了，还说只是下属？该不会是那种下属吧？人世间说得“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下属……道满捡起自己的眼珠子安装回去，思维发散中。
“道满，在我发火前，停止你的无端猜测。”
“咳咳，好的。”道满收起满脑子的桃色场景，决定封印完白的记忆后，去和女朋友约会，“不过，封印白的记忆前，我会遵循古法，将我们将要做得事情全部告诉她。等她自己回忆起或者被告知了你的名字，她的记忆就会全部恢复。”祂不觉得封印后，白会自己回忆起晴明的名字，这里只是顺嘴一说。
“说吧，白会同意的。”晴明满不在意。
抚魂系所。
“我不同意！”
晴明秒被打脸，祂神情呆滞望着白，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拒绝。
她难道没看到她的魂体已经从足球大小变成鸡蛋大小了吗！难道不在意记忆消失吗？祂们之间的记忆消失也无所谓吗！难道不疼不难受吗！
祂……难受！
晴明陷入自己的思绪。
“大人，我的一丝神性就快修炼出来了，只差一点点，我待在这里完全没关系！”她就要成功啦~可以和神明大人一起工作了！因为这个信念，她超级开心！哪怕是浑身伤痕累累、哪怕是魂体只剩下鸡蛋大小。
白双眼亮晶晶看着晴明。
晴明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道满，哑声：“式部卿大人，请出手封印白的记忆。”
“等等！大人！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就快成功了，马上就可以出来了！”白以为神明大人没有听清自己的话，超大声说道。
“我第一次来抚魂系所与你见面时，你便是这么说得，如今，两百年过去了，你依旧没有修炼成功。”晴明的声音很冷。
冷得白遍体生寒，她身体颤了颤：“大人，我不离开灯寮！这里早就是我的归处！”素来性格绵软的她第一次反抗她的上司。
“白，你不要任性。”
“大人，我不是任性。”白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生前的记忆剩下的不多了，但是，我的灵魂深处始终铭记，在我生前父母双双意外逝世，流转在各个亲戚家之间的寄宿生活……那时候我便决定了，我要寻找我自己归处！不用离开，可以安心待在那里的归处。”
“现在，灯寮便是我的归处。”
“大人，我说过得吧，如果有一天，大人亲手推开了我，我一定不会回头！”白斩钉截铁说道，刚烈的决意凛然。
晴明沉默半响：“白，你还记得我为什么送你这个吗？”拿出那条胭脂红的水滴项链。
“不记得了。”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便如实说道。
“式部卿大人，动手吧。”晴明冷声。
“不要！我不要离开灯寮！我不要再一次离开我的归处了！”
“式部卿大人！”
“大人，为什么要赶我走？你可以自己查看，我真的快成功了！你相信我啊！”白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惨。
“灯寮掌管者，白的修炼的确快成功了，再修炼个十年就差不多了。”道满看不过去了，说了一句公道话。以祂的眼力，自然看出白说得是事实。
“快成功就是没有成功，无需多言，动手吧。”
“可是……”
“可是你老母！式部卿大人，你信不信我把你成猪头再扔到你女朋友面前！”晴明全身神力激发，身上危险的气息荡漾，周围的虚空裂痕浮动。
“我动手我动手！”道满立刻动手。
“大人！你相信我吧！”白犹自不放弃。
“区区一个人类灵魂的卑微存在，你在说什么？竟然祈求伟大神明的信任？可笑！我做事用不着你来教！”
这是白意识陷入昏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晴明，你刚刚说得是不是太过分了？”道满很快封印好白的记忆。
“我说得是实话啊，白居然肖想我的信任？这跟馋我身体有什么区别！我的信任是可以随便给出去的东西吗？不是！至少要等到白正式成为灯寮的员工！”
“……你这什么破比喻？”道满恶寒。还有，既然在你眼里你的信任等于你的身体，那是不是等白正式成为灯寮员工后，不仅可以得到你的信任，还可以得到你的身体？
“很正常的比喻。”极其敷衍地回答。
“不过，白似乎十分抗拒离开灯寮这件事，语气还挺决绝的，你这样忽视她的想法不太好吧？后续你要怎么处理？”有过许多女朋友·现在也有女朋友·道满提醒。
“很简单啊，等她回到灯寮，关在数寄屋几百年，她肯定会乖乖留在灯寮。”晴明满不在乎。
“呵呵，我并不这样觉得。”我觉得这次你可能要翻车了。
“谁管你怎么觉得~”晴明翻白眼，“白快醒了！式部卿大人，你赶紧离开！”
“我……”道满话还没说完，就被扔出灯寮。
道满：“……”呵呵，晴明，我等着你被甩的那天！
抚魂系所里。
纯白灵魂缓缓睁开眼睛，记忆残缺且所剩不多的她，面前出现了一位笑得俊美无双的无良神明。
晴明轻车熟路忽悠完纯白灵魂，又设了个圈套，让下属八八来找自己，然后引导对方给纯白灵魂起了“白”这个名字，最后送对方去往人世间。
祂记得白生前最喜欢动画片，现在记忆所剩不多，可是关于动画片的记忆依旧存在。于是，送她去她梦寐以求的世界，顺便，让某个灵魂吞掉白的恋爱感情。
“大人，那小白这辈子都不会有恋爱感情了吗？”那时，八八欲哭无泪问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有小小的奇迹。”奇迹个屁！白根本用不到那种东西，所以没有也没关系！她只要乖乖回来灯寮，做祂的下属就好了！晴明笑得俊美无双，心里狠狠吐槽。
白不在灯寮的日子，对于晴明来说，工作一如既往的无聊。芽和八八这两个下属，祂也提不起戏弄的兴趣，想去看看白在人世间的生活吧，可是被道满阻止了。
某一天，晴明听到那个熟悉的、软软甜甜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不会错的，那是白！
白？
白……
欸——！白怎么可能记起祂的名字？那不是说明，她拿回她在灯寮的记忆了吗！晴明霍然起身，马不停蹄赶到人世间。
可是，祂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白。
“你知道我在关注这里。”祂装出随意的样子说道。奇怪，白的恋爱不是被夺走了吗？为什么她的灵魂那空荡荡的位置，有一点粉红长了出来？
“是的，因为八八大人特意约在这个地点见面。”
“可以呦……作为人在这个世界过完一辈子再去投胎。”晴明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心里想着这具身体果然很适合她。等白成为灯寮的员工，要不要让她塑形成这副模样？虽然她前世的长相也超可爱。（事实上只是普通长相）
“条件。”
“用你身上那一丝神□□换。”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祂只是久违地想戏弄一下白而已~
“如果没有了那一丝神性……”
“你在这个世界自然死亡后，不能回到灯寮，失去拥有神籍的资格，只能投胎转世为人。”哈哈哈哈，吓到了吧！
“见不到神明大人？”
晴明看着对方要哭出来的样子，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心里的小人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哈，白上当了！
“神明大人，交换后可以不可以让我继续看得到你们？”
“不可以。”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白真的哭了！要怎么收场啊！
“……”
“白，你的决定是？”实在是太奇怪了！白灵魂中那点若隐若现的粉红变得凝实起来，她的恋爱感情真正长了出来！晴明吓了一跳，祂可没听过这种东西没了，还可以重新长出来！不过，长就长吧，反正没什么用处。
“…………恳请神明大人帮我‘复活’藤原老师。”
“就算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灯寮的‘白’，只是人类‘忍足纯奈’？”等等！白，你在说什么啊！你这里难道不是应该请求我的原谅，或者撒娇让我帮忙？你怎么就答应了啊！
“晴明。”
轻轻一声呼唤，晴明烦躁的情绪瞬间被抚平。
“在你决定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刻，我就已经不是白而是忍足纯奈了。”
依旧是那个甜甜软软糯糯的声音，晴明却遍体冰冷，连身体里的血液都被凝固住了。祂想说是开玩笑，喉咙却被塞住一般，说不出一句话语。因为，白的眼神，那个坚决刚烈的眼神。
她是认真的。
那时候，她说如果自己亲手推开她……还举了个例子，比如让她离开灯寮。那么，她绝对不会回头。
晴明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那时候的白是认真的。
原来，要封印白记忆的那天，她所说得话也是认真的。
她不要灯寮了……
不要祂了……
灯寮……已经不是她的归处。
晴明想发怒、想毁灭这个世界，但耳边一遍又一遍回响起白被封印记忆那天的哭喊，无比凄惨，令神心酸的哭喊声，祂就什么怒火都消散了。
无视白痛苦的自己，没有资格生气。
……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快给我否定啊！
“我确定。”那个祂一直中意的下属，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边哭着一边笑着说，“神明大人，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不谢。”欸，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从此以后，我们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好。”祂完美的下属怎么就被祂弄丢了？
“拜拜。”
“嗯。”
晴明离开人世间，回到灯寮，坐在朱红的宫殿里。
“大人！”八八闯了进来，怒气冲冲质问，“你怎么可以开出这种玩笑般的条件！”
“你不是正在进行式部卿大人的惩罚任务？”是啊，祂也想知道自己会为什么会说出那种弱智的话语。
“……呃，总之！你快把那一丝神性还给白！我还等着她这一世自然死亡后，做我的同事呢！”
“她已经不是白了，她是忍足纯奈。”我也想和白做同事，我都等五百多年了。
“我不管！我就要白做我的同事！”气不过的八八满地打滚。
“你看起来很清闲，或许，我应该再给你增加点工作？”我应该比你更想，白在灯寮的工作服、工作证、宿舍等所有的一切，我早就准备好了。
“咳咳！我错了！大人我错了！”八八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大人，我去工作了！你不要太想我！我一定超级无比想你。”飞到门口，祂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突然停下来。
“大人，白和你……是什么关系？”八八直白问道。为什么她看到你，连恋爱感情这种东西都能长出来？这绝对是奇迹没跑了！
这回，晴明没能一心两用，第一时间回答八八的问题。
下属和上司！这是晴明的第一反应，可是，白已经不会回灯寮了，哪来得下属和上司关系？那么，祂和白有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吗？主人与仆人？主人与枕头？主人与玩具？这些答案，晴明总觉得不对劲。
“大人，你是怎么看待白的？”八八再问。
“……一位完美下属的人选？”回答是不确定的疑问句。
八八满脸黑线，祂做了个深呼吸，冒死喊出来：“大人，白好像喜欢过你，你喜欢她吗？”说完，一溜烟跑了。
喜欢过我？
白对我？
这是真的吗？
是的话……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毕竟是“喜欢过”，而不是“喜欢着”……
那么，祂对白呢？
祂不知道。
祂只知道白不要灯寮了，也不要祂了，她已经不是祂的白了。
不再意气风发的神明枯坐在辽阔寂静的精美宫殿上，眼神茫然，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表情，手上无意识把玩着一条装满宝物的胭脂红水滴项链，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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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文中宫殿名取自建筑名；2、正交叉转体90度经单环起倒立落下成骑撑是体操动作名称之一，也叫李宁交叉，为运动员李宁小声独创；后跳转体180度直体前空翻一周半接前滚翻是体操动作之一，也叫吴国年空翻，为运动员吴国年先生独创。感谢在2020-09-02 22:17:06~2020-09-07 22:0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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