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队伍和围观的人把这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林昭溪却在这个时候追了出去。

    白谕无奈自己这么冒失又弱鸡的主人, 只好跟上去。

    挤过拥挤的人群,这边终于人少一点了, 但那个女子走得很快,就要走到街拐角的地方了。

    林昭溪在心里祈祷她不要走进拐角, 但她还是走了进去。林昭溪还想追上去, 终于拨开人群的白谕追了上来, 抓住他的手臂, “主人, 你还要追吗?”

    林昭溪转头看到白谕的神情,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 “哦,对哦, 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这里是幻境啊, 一切都当不得真的。”

    林昭溪说完这话, 白谕的心直往下沉到海底, 他觉得有一只手,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握住自己的心脏,狠狠一捏——疼得他一激灵。

    “主人……认识那个女子?”他试探地开口。

    “嗯, 认识。”

    白谕的心继续向下沉, “那……是主人喜欢的女子吗?”

    林昭溪对他忽然的问题有些懵, “啊?不是不是。”

    这个回答无异于拯救了白谕,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快溺水的人浮到水面上呼吸到了一口空气。

    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周围的人挤得很,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挤到迎亲队伍里面来了,新郎骑着马过来也被他们拦住了。

    白谕忙着帮林昭溪避开周围的人,林昭溪也终于看清了新郎的脸。

    他终于知道这种熟悉感是怎么来的了——新郎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他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该不会是被猪油蒙了眼睛吧?

    他眨了有十几下吧,眨得眼皮都累了,还是那张脸!

    最恐怖的是,新郎还对着他笑了!

    新郎穿着一身红装,显得皮肤白皙,五官俊朗,嘴边泛起一个淡淡的笑来,对着他伸出手。

    林昭溪就像着了魔似的,居然作出了回应——把手给他了。

    新郎的手碰到他的手,林昭溪整个人都变得透明起来,他感觉周围的声音变得小了,而且在慢慢远离他,周围的人们也变得模糊了。

    林昭溪开始害怕起来,他下意识地就是呼喊白谕的名字。

    但白谕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怎么回事?

    就在林昭溪陷入慌乱中的时候,白谕也发现他不见了。

    “主人!”白谕大喊,等他回过神来,林昭溪已经不见了,他也立刻陷入慌乱之中。

    “主人!主人你在哪儿!”白谕大声喊着,声音里饱含着焦急。

    林昭溪看到自己透明的身体被新郎拉上马之后,自己慢慢和新郎的身体重合在一起了!

    再后来,他能重新感知到世界,能再听到声音,能再看到焦急的白谕,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又变成实体了。

    只是,这个身体是新郎的。

    林昭溪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无奈地开口道,“阿谕……”

    白谕听到回应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林昭溪的脸吓了一跳,但强大的直觉还是迫使他开口,“主……主人?”

    林昭溪无奈地开口,“是我。”

    白谕松了口气,看着他身上的大红喜服道,“怎么回事?主人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好像附身到这个新郎身上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怎么办!你要和花轿里那个男子成亲吗?!”白谕想到这个可能,一时头都大了。

    “不,”林昭溪认真道,“你现在得去看看花轿里的到底是谁。”

    见白谕发愣,林昭溪补充道,“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白谕会意,只好走到花轿旁去,他不知道掀开帘子会看到什么,只好在心里对自己讲,不要害怕。

    再三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他鼓起勇气掀开了帘子。

    里面没有人。

    白谕眨眨眼,确定里面是空的,他伸手进去晃了晃,也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但里面有一套衣服,是一个大红的喜服。

    从背后传来林昭溪的催促,问他看到了什么,白谕想回头对他说明情况,但从林昭溪的表情来看,好像不对劲。

    “阿谕!你的身体在变透明!”

    “啊?”白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变透明了,可以透过手掌看到地面。

    白谕茫然地抬头,“主人,我该怎么办?”

    林昭溪内心焦急无比,“花轿里有什么东西!”

    “有一套喜服,和你身上那套差不多!”

    “只有一套喜服没有人吗?!”

    白谕摇摇头,“没有。”

    林昭溪百思不得其解,但白谕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掌,有些无力,有些茫然,“主人?”

    林昭溪忽然心痛如绞,白谕马上就要变得全透明然后消失了!

    他消失了会去哪里?林昭溪不敢想,所以他只能快点想出办法。

    片刻之后——“阿谕,穿上那套喜服!”

    “啊?”白谕被他的话弄懵了。

    “快点穿上那套喜服!来不及了!快听我的!”林昭溪很是着急。

    “哦,好。”白谕钻进轿子,他的手对喜服已经没有多少托举力了,但用力还是能拿起来,不至于从透明的手掌中滑落下去。

    白谕很纠结,但他知道,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林昭溪也在催他。

    他很艰难地把大红喜服穿在身上,覆盖住他原来的衣服。

    在穿上衣服之后,白谕的身体终于有了变化——他的身体又慢慢变成实体了。

    “太好了!”林昭溪激动地喊道,他急得汗都下来了,无法想象要是白谕消失了的话他会不会疯掉。

    但是,还好还好,林昭溪有一种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感觉。

    “阿谕,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着白谕在发愣,林昭溪道。

    “啊?”白谕回过神来,“没,没有。”

    白谕看了看他们现下的处境,对林昭溪道,“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时有人过来道,“王爷,走吧,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林昭溪点头,“好,那就走吧。”

    他和白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白谕放下帘子,林昭溪下令继续往王府走。

    轿子一颠一颠的,白谕的心里也很乱。刚才的事情必定是幕后者的安排,安排他们俩进入这个局。

    但这个局……未免也太别开生面了一些。

    竟然……是一场嫁娶。

    但无论如何,他们俩是进入这个局了。

    白谕越想越心烦意乱,他本想调用灵力和林昭溪传音,但在调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体内的灵力调用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白谕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相信地又调了一次。

    毫无反应。

    体内的灵力像是消失了一样。

    不,不算消失,他还能感受到,但就是用不了了,被这具身体限制住了,用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五感也没那么灵敏了,真是要命。

    他想着林昭溪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但不知道他感受到了没有。

    林昭溪当然没感受到,他这弱鸡平时也不会调用灵力……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向前去了,白谕有时会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外面围观的人可真多啊。

    不久之前他们俩还是围观群众的一员,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场嫁娶的主角。

    他……和自己的主人成亲?白谕越想越混乱,他感觉自己在陷入浓烈的感情深渊,他现在伸出了手将自己固定在悬崖边上,防止自己掉下去。

    因为这只是一个虚幻的瑰梦罢了,趁现在他还能守住自己的心,只要一直在林昭溪身边,守护着他就好。

    如果不能将感情告诉他,那便别告诉他,白谕害怕那样连现在的状态都维持不了。

    他并不贪心,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不多时便到了王府,外面的人喊着吉时到了,掀开帘子让白谕出来。

    白谕出来对上林昭溪的眼睛,他正向自己走来。

    白谕有些怔愣,连被林昭溪牵住了都没发觉。

    一直到林昭溪拉着他往大堂走,白谕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上爬上一团红晕,但还算清醒,凑到林昭溪耳边道,“主人,我们真的要……‘成亲’吗?”

    “现在看来,是的。”林昭溪道,“只能沿着幕后者为我们既定的路线走下去,看看会发生啥了。”

    白谕紧紧地抿着唇,大红色的喜服衬得他眉眼清晰澄澈,但这双眼睛的主人却选择了把它闭上,或许是陷入了强烈的思想斗争之中。

    看到林昭溪没什么异样的样子,白谕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这,对他的意义终归是不一样的。

    周围的人簇拥着他们俩,林昭溪牵着白谕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大堂,两人都是丰神俊朗的人,此时并肩而行,像一幅精致的工笔画。

    林昭溪见白谕发愣,便捏捏他的手,“要拜堂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送入洞房……”

    白谕一直处于懵懂状态,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唯独自己身边的林昭溪是真的。

    在司仪最后一声唱词结束时,白谕将眼闭上,再睁开里面已满是坚定。

    就算这是一场瑰梦,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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