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仁宫中。
太后侧躺在软榻上,手里一手拿着瓜子,一手开始嗑着,斜眼看了一眼自己不远处端正坐着的周家老太太,当下便问了一句:“哀家听闻,齐国来的那个小丫头最近折腾得紧,非得嚷着要办什么答谢宴。而且哀家还听皇儿讲过,那小丫头哭着闹着求他,非得在你们老周家办这场宴会。”
周老太太闻声,手里正扒着橙子皮的手微微一顿,没一会儿便又反应了过来,十分淡定的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嗯?”太后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周老太太会正般的淡定,看了她的好一会儿后,太后又继续道:“哀家还听闻,那齐国的小丫头指名道姓的非得让你那宝贝的外孙女去办这事。”
这个消息周老太太早前便知晓了,所以,现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一点儿也不吃惊,愣了好一会儿,太后瞧着她也确然不为所动,当下便撑起了身子,十分意外的看着周老太太,问了一句:“你就一点儿不心疼?”
太后怎么瞧,都觉得不太对劲儿啊!
怎么说呢?别看这老太婆现在这般的淡定,先前她才来宫中的那些天,时常魂不守舍的,有事没事就想从吴嬷嬷那处得知周家的消息。
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所以,自己这老姐妹是什么心思,她能够不清楚?
到底都是见识多了的人,那齐国来的小丫头有什么想法,太后能不知道吗?
不光是太后,就连周老太太也应当知晓才对!先前没发生什么的时候,还担心得不得了,现在当真是发生了什么,她反倒上镇定了,这不论是怎么说,都不太对劲的!
而周老太太在听到太后的那话时,当下便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若是说不担心,您可信?”
太后:“……”她自然是不信的!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姐妹了,所以这周老太太她会也是了解的。
看着周老太太现在下那一脸淡定的样子,她当下便忍不住道了一句:“可你现下这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模样,怎么瞧,哀家也都难以想象。”
周老太太明白太后的意思,在听到太后这话的时候,她抬了抬眸,看着太后:“所以,太后娘娘,您的意思是,只要我提出了自己的担心,您就能让皇上收回成命了吗?”
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太后当下便摇了摇头:“那倒是不能,毕竟,你也知晓,皇帝他做事情一向都有自己的想法,哀家一个老人家,哪里能够插手?”
“如此不就是了吗?那我的担心又能有什么用?”好不容易克制了自己情绪的周老太太,现下又忍不住将心疼给表露了出来:“帮不了孩子什么忙,心头也是难受的,我也是要面子的,可不能让旁人瞧了笑话去啊!可怜我们楼儿,不过才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怎的就要担起这样的重任?”
太后:“……”
瞧着周老太太如此,太后都有一些后悔这样做了。
早知晓是这样的情况,她就不应当提起沈心楼了。
也对,那沈家姑娘虽然是姓沈,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她闺女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嘴上虽然是很硬的,但是心里还是很软的。
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声,太后道:“你也且宽心一些,前些日子宴会上我不是瞧过那丫头吗?瞧着她也是一个挺机灵的孩子,这一次显然也是拿不到她的,所以你也不需要担心。”
“太后,难道你会不知道齐国长公主这场答谢宴到底是何目的吗?即便是那位公主年纪尚小不懂礼数,但是这基本的常识也应该懂得呀!即便是连这基本的常识也不懂,那么,她身边的那些使臣也应该懂吧!”
他国的长公主跑到人家国家的臣子府上办宴会,这像个什么话?!
太后也没有想到,原本自己也只是单纯的想要逗趣她一番的,结果趣没讨到,反倒是整了这么一出来。
一时间太后也不知晓应当要说些什么了,看着周老太太的神情,太后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了一句:“目前这情况咱们也不方便出面做些什么,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那孩子实在招架不住了,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现下这样的情况,周老太太即使是再怎么不愿意,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当下也只好同意了太后的提议。
而彼时的建康城的某条街道上。
心楼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管等到那些人带着货物至管家处去结账。
她今日也算是消息了一整日,她一个主办人到现在才露面,定然是会被人排挤啊什么的。
心楼也不是傻的,这些也自然是猜到了。
也正是因为她猜到了,所以,在归府前去彩屏了那些东西。这样,好说歹说,怎么着都会有一个说法的!
果不其然,等到她刚刚踏进周宅大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否是从一开始就微
躲在门后等待着她归府的周妍安突然穿了出来。
心楼是完全没有防备的,所以她这么一下还是将她给吓着了。
看清楚了人,心楼当下便是一礼,唤了周妍安一声“大表姐”。
看着心楼那胆小的模样,周妍安当下便冷笑了一声:“你这人倒也是奇怪,明明那婉清公主的答谢宴是由你置办准备的,本来这宴会的时间就比较赶,你一个主办人却一整日连个人影都找不着,怎的?是不是对我们周家有怨,所以便想直接什么都不做,待日后婉清公主怪罪了屯来,你便想着与我们周家来个鱼死网破?”
心楼在听到周妍安这一系列的话后,当下也是震惊的。
她怎么着也没有想到,周妍安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细听,不明白情况的旁人来说,这好似也没有什么问题!
动了动眉梢,心楼看了周妍安一会儿,当下便对着她再行了一礼:“大表姐,您怕是误会了什么,心楼出府也并非是为民偷懒或是带有报复之心,若是当真如您所言的话,于心楼而言又有何好处呢?”
“好处?”周妍安在听到沈心楼这话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许好笑:“难不成不是为了报复?”
周妍安:“……”
自稍许带些脑子的人一般都不会这样说!
看着周妍安,心楼当下便有些哭笑不得。
“大表姐,您当真是误会我了。今日归府晚,乃是因为心楼为做宴会准备去购置了一些需要的物件,再过不了多久便会有小二送过来。”
周妍安显然是对心楼这话不相信的。
看着心楼,刚想要说些什么,便瞧见后头有一个小二,手里抱着一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走了过来:“姑娘,这是您订的茶叶,后头的其它东西,按您的吩咐明日晚些送过来。”
这茶是心楼故意让小二晚她一步送过来的,现下掐算着,倒也挺是时候的。
微微的颔了颔首,心楼侧身让小二将东西抱着问管家,顺便结账。
瞧着这些,周妍安倒也说不得心楼些什么了,瞪了一眼心楼后,周妍安便离开了此处。
瞧着周妍安离开,心楼后头的芫荽当下便松了口气,但是瞧着这里人多眼杂的,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的与自家姑娘道了一句:“还好姑娘您聪慧,早便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不然,咱们这怕是没有办法交代了,等会儿指不定大舅夫人还会如何为难您。”
大舅母?
听到芫荽这话的时候,心楼当下便忍不住笑看了芫荽一眼:“傻孩子,你当真以为大房会那般好心?”
不太明白自家姑娘说这话的意思,芫荽愣了一下,心楼瞧见后,也没有直接向芫荽解释些什么,反倒是直接往内院里头走,等到她们一路走过了之后,芫荽突然间明白了自家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大房当真是没那般好心的!
这一路下来,她们都没有瞧见大房的人,只有大房的几个粗使奴才丫鬟在帮忙打着杂,像关氏、邱氏啊什么的,皆称病未出院子。
自然,周姝安她们也没有瞧见!
不难理解她们为何没有出现,唯一能够看到影子的,便是当真体弱多病的二舅母与周榆安。
还有就是心楼今日才赠送了其武功秘笈的周志安。
周志安在瞧见沈心楼的时候,当下便忍不住道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这人被这些事情给吓着了,不敢接呢!”
旁边正指挥着家丁搭彩绸的孟氏,当下便忍不住叫了周志安一声:“你这孩子,那是你表姐,怎的如此没大没小?”
周志安虽然是府中唯一男丁,也备受宠爱,但是敬重长辈啊什么的,都是明白的,再加上,孟氏温柔,任谁瞧着都特别的亲和,对于孟氏,周志安还是比较听他这二婶的话的。
当下便拱手唤了一声“二婶”后,便又道:“志儿知错。”
伸手将周志安扶了起来,孟氏又说了他两句,再叮嘱他接下来能帮什么后,便又问了心楼一句:“公主这宴会你可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