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知晓皇帝叫沈心楼过来是要干什么,周邺并没有立马去,反倒是拱手先对皇帝行了个礼,随而便道:“陛下,微臣那外甥女不过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微臣担心,她年幼不懂事,不小心冲撞了您……”
这话说得倒是挺好听,但是,皇帝又不是傻的,周邺就是不想让他见沈心楼。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会不见?眉稍微动,看了一眼周邺,皇帝当下便道了一句:“先前宫宴她还献过舞呢,那时众臣可皆在啊,周爱卿又怎么不害怕,不担心她冲撞朕?”
周邺面对于皇帝这话,压根儿就没有法子反驳些什么,愣了好一会儿,当下便连忙拱手赔罪:“皇上息怒,微臣并不是这个意思!”
“朕当然知晓爱卿不是这个意思。”皇帝多聪明啊,将周邺推上了高台,这下还顺势给了周邺一个台阶,“朕也不过是与周爱卿开开玩笑罢了,你可莫要生气啊!”
“微臣不敢。”
话都说到了这里,就算是周邺不愿意心楼出来,都不成了!
当下便连忙应了下来:“那微臣马上派人去寻!”
听到周邺这话,皇帝满意了,脸上的笑容都柔和了些。
心楼正与芫荽说着今日这高婉清的反应呢,当下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儿,她感觉自己太难了,而今怎么要在建康立足,都这般难呢?
正想着呢,她便瞧见了周志安拧着眉头走了过来。
看着周志安,心楼便又想起了方才他与端王殿下打架的事情,若是方才不是和顺王的话,这会儿心楼估计去阎王爷那处报到了。
周志安许也是对方才的事情感觉对心楼有些亏欠,故而,他来此,心楼瞧着他都有些扭捏。
眉稍微动,心楼当下便忍不住调侃地道了一句:“你这是什么表情?一个男孩子跟姑娘家似的扭捏,当真好吗?”
周志安正在想着应当要如何跟这人道歉呢,冷不低的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微微的拧了拧眉头,突然之间,他不想道歉了!
瞧着周志安脸色突变,心楼当下便忍不住笑了一句:“你若是来向我道歉的,不说出口的话,我可不接受哦。”
“你要接受我道歉?”
周志安有些意外。
方才那可不是一个什么简单的小意外啊,稍微不慎,她直接就一命呜呼了!若是别人这样待他,周志安都不知晓应当要将对方怎么暴揍一顿。
心楼听到周志安这话的时候,当下有些哭笑不得:“我这人在你心里是得有多恶毒啊,连人的道歉都不接受?”
“可……”
周志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好像又想到了些什么一般,想要说出口的事情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本来心楼还想再多说两句,让这人直接说出来的,结果就在此时,管家突然跑了过来,连忙叫了她好几声儿,随而便直接道了一句:“表姑娘,表姑娘,陛下想要见您!您快随老奴去一趟吧!”
“陛下?”心楼听到陛下要见她时,心头还是一怔,但是,很快便回过神来,轻轻的点了点头,便对着管家道:“好,陛下在何处?”
“老奴引您过去!”
心楼早便算到了皇帝会见她的,这完全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是,在听到管家说起皇帝要见她时,心楼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
手里捏着的帕子都紧了一些。
周志安虽然不太明白她在害怕什么,细想了好一会儿,周志安便感觉自己想明白了,那便是……许是这人是从小地方来的,所以,对于陛下的召见,有些紧张,如此一想,他倒是觉得十分的有道理。
方才之事儿也确然是他对不起她,故而,周志安便想随着上去瞧瞧,若是有个什么事儿,他去帮衬一把,倒也是算还了她的情!
心楼随着管家去了前厅的主桌,瞧见那头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人,心头还是有些……
微微的拧了拧眉头,心楼深吸了一口气后,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上前便直接对着主桌上的那些贵人行了跪拜大礼!
而彼时正于宾客群中站着的太子与端王,瞧着那着跪着端正的女人,两人的心头都各有心思。
瞧着那头自家父皇叫人平身了之后,萧玦便问了萧烨一句:“皇兄,您觉得……她此番能躲过一劫么?”
彼时的萧烨的双手都已经捏得死紧了,但是,在听到自家玦弟的这话时,当下便松了自己的拳头,随而便笑道:“她那般聪慧,这点事情,自然是为难不了她!”
这点事情?
听到自家皇兄的话后,萧玦一时间也不知晓应当要说些什么了,怎么说呢?这件事情可并非是什么小事情啊!再加上……一般像她那个年纪的小姑娘,面对于这样的情境,怎么着也都会被吓傻了,而自家父皇又是那般精明的人,她一个小姑娘,能够应对?
萧玦不相信!
而萧玦的不相信也还是有依据的,一个是自己所想的,还有一个便是……他还是读出了自家皇兄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担心的内心!
看破不说破,萧玦微微的摇了摇头,说实话,他还是想要看看,那女人,当真有自家皇兄所说的那般吗?是她当真有本事,还是皇兄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被皇帝叫了“平身”的心楼起了身,因着人家是贵人,她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看他们。
皇后瞧着心楼的时候,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其实……自家皇儿喜欢的人,她心头一直是清楚的,说实话,虽然与面前的这位姑娘接触不多,不过就数面之缘,可是,这姑娘,她还是诚心喜欢的,若非是情势所迫,皇儿想要立这个姑娘为太子妃,皇后也是没有意见的,但是事实却是……
燕贵妃则是有些瞧不起心楼的出身,看着心楼的时候,也没有给个什么好脸色。
皇帝看了一眼沈心楼,他对这姑娘的印象特别深,毕竟……先前也常听太后于他面前提起,还说……想要从他众多皇儿之中挑选一个与她配婚。
最初的时候么,皇帝还是觉得,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压根儿就高攀不起他的皇儿,但是,自家母后却不知晓为何,在听到他说沈心楼不配的时候,当下便提起了燕贵妃的出身!
其实……燕贵妃的出身也不算好,不过就是一个农家女,也是后面慢慢的有了他的提携,然后又十分照顾燕贵妃的母家,才有了现在的尊贵!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皇帝也不好再驳了自家母后的话。
赐婚之事儿也只是太后暂时提了提,因为太后想看看,自己哪个皇子比较适合沈心楼,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沈心楼还在孝期!
对于他这个被自家母后内定了的未来儿媳妇儿,皇帝说不上喜欢,更说不上讨厌。
他的皇儿们,他虽然并不是个个都喜欢,但是,毕竟是流着自己的血,即便是自己最讨厌的皇儿,其之正妃,也不能太寒碜了!
这次高婉清所提出来的宴会,皇帝之所以会二话不说便直接派给了沈心楼,也是想要看看这沈心楼的能力罢了!
而这次的宴会,皇帝虽然对于她办出来的效果意外,但也正在意她给他的交代!
而至于这个交代……
“这宴……你办得不错。”毫不吝啬的夸奖了心楼。
心楼闻声,也未太将皇帝的这话当真,屈膝便又是一礼,心楼答:“皇上谬赞,民女也不过是办了份内之事儿罢了,您能够如此信任民女,乃是民女万世之福。”
这孩子嘴巴倒是挺会说的。
皇帝听到后,当下便勾了勾唇,随而便又道了一句:“不过……这到底是齐国长公主的答谢宴,你能如此用心,倒也是正常的!”
这话里头包含了多重的意思,若是皇帝这话没有别的意思的话,他在提及这是高婉清的答谢宴时,不会特别强调了“这是齐国长公主的答谢宴”,而他既然这样说了,也表明了,皇帝提这话的意思,这是齐国的长公主!
而他们……是在大梁!
周邺也不是傻的,听到皇帝这话的时候,吓得双手都捏紧了,可是,他却不能帮沈心楼些什么。
而那头的太子与端王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当下心头也都各自有了各自的思绪。
于他们不远处站着的周志安,他虽然不太懂皇帝这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可是,瞧着自家父亲那紧张的模样,又瞧着彼时这四周的气氛,大臣及女眷那般多,却能够变得如此安静,这若是说没有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而心楼在听到皇帝这话的时候,却是不慌不忙,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明亮的小脸上挂着一抹万般温柔的笑容,眉稍轻扬,温柔的桃花微弯,心楼笑答:“其实……此翻宴会舅舅还不放心交给心楼,毕竟,齐国长公主乃是大梁贵客,若稍有不慎,丢的,乃是整个大梁之脸,舅舅忧心居多,而民女心有所感,故便尽心办了此宴,其周家上下,皆用心相帮,得皇上您之夸奖,民女倒也放心了许多,毕竟……有了您的夸奖,那也就代表着,民女此事办得不错,既没有给舅舅丢脸,也没有给皇上您丢脸,亦没有给咱们大梁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