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的生活比心楼想象中的要过得舒适一些。
一般的官家妇人与太后这样的一起坐于一席,怎么着心头都会有些……拘谨吧?但是,外祖母他们却完完全全没有。
瞧着这些人,也像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但是,熟悉归熟悉,心楼却并不知晓那些都是谁,想来也是那些大臣家的老夫人。
众人瞧见周老太太过去后,当下气氛更加热闹了。
首先开口说话的是太后。
“你个老姐妹,还约局子呢,结果大家都到了,就你还没有!”
“谁说只有我没有来啊?”看着太后,周老太太在心楼的搀扶之下,走到了太后的身边,在宫外可比在宫里自在多了,看见太后,周老太太连礼都未行,直接道:“那孙老太太,不就没来吗?”
孙老太太……
心楼方才听到那何夫人的话时,便想问了,那孙老太太……莫不就是丞相家的?
心楼疑惑得紧。
提起孙老太太,太后的脸色有些变,但似乎又担心些什么,所以,也未与周老太太说。
“这楼丫头今日也来了?”
本来是想听几位长辈先说会儿话,心楼才见礼的,结果太后却主动问起了她,屈膝对着太后一礼:“心楼见过太后娘娘。”
等向太后行了礼后,她便又看向了那些老夫人:“各位老夫人万安!”
“哎,这是私人的小聚会,可没有那般多的礼节!”太后直接伸手将心楼给扶了起来,她笑了笑:“在雅荷,可没有什么身份可言,于此处,咱们这些老太婆,顶多就是你的长辈。”
长辈?
心楼在听到太后的话时,还微微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自家外祖母一眼。
本来以为外祖母会说些什么的,结果她瞧见外祖母笑得格外温柔的对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外祖母的意思,心楼当下便低头应了一声:“是!”
瞧着沈心楼,太后的眼睛都在发亮。
先前因为周老太太有着自己的想法,所以,太后都没有机会仔细瞧过心楼,先前宫宴上时,她远处瞧了一下,确然与兰儿长得相似,这个孩子,也像极了她的母亲。
再加上宫宴上那惊鸿一舞,太后更加喜欢得不行。
伸手轻轻的勾了勾周老太太,她轻声的问了周老太太一句:“老姐妹,这丫头我越看越喜欢,你就不能……”
“不能!”虽然太后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周老太太是明白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所以,也不等太后将话说完,周老太太便直接无情的拒绝了她。
“您也知晓,咱们这里是不谈外头的事情的,而至于您所言的,我都有自己的想法!”
太后:“……”
当真是无情!
半分面子都不给她的!
也是因为两人都是多年的好姐妹了,所以,太后还是能够理解周老太太的,轻声的叹息了一声儿,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两位老姐妹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声,但是,奈何心楼年轻啊,听力老好了,虽然她们说话的时候还是压低了声音的,可心楼还是听见了。
她怎么着也没有想到太后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知晓,太后到底是喜欢她哪里,毕竟……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罢了,再加上……她是一个被沈家遗弃的弃女,又有什么资格
做皇族皇子的正妃?
就算是太后,想让她给哪个皇子做侧妃,心楼也是不愿意的。
如她最初始所想,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倒也不是她怎么看得起自己,那是因为……有些事情,她自幼看在眼里。
母亲一个正妻能活成她最后的那个样子,也完完全全是因为母亲太过于心善。
做人善良可以有,但是,善良得任人随意欺凌,那便是傻了,她母亲在她眼里,就是太傻!
很多时候,心楼都看不下去,她想要反驳,母亲不许,她想劝说母亲,母亲不听。
许是大家闺秀做得太久,那些所谓的什么礼节,母亲全都顾上了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是父亲对不起她,她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反击。
心楼虽然是与母亲相依为命,但是,她的性子,与母亲倒是不同,她只做她认为对的事情,而男女也应当平等。
只是这个世道却并非如此,而她心里明白,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心楼倒也是觉得,即便是她日后寻不到一个好归宿,也不会委屈自己!
而心楼彼时所想的这些,完全没有考虑到过还有“逼不得已”这个词!
听到两位长辈的话,心楼什么都没有说,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太后拉着周老太太的手便坐在了桌边,还特意给心楼留了个位置。
想来心楼来此,太后她们心头也是清楚明白的,不然,又怎么会特意的为心楼留下一个位置。
听闻那个什么孙老太太还没有到,心楼坐下后,都还空下了一个位置,想来,便是那孙老太太的。
“你觉得,那孙老婆子可还会来?”太后看了一眼周老太太,当下便问了这么一句。
而周老太太在听到太后这声问话后,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当下便笑了:“她一向都喜欢那些有的没的,楼丫头与她那大孙女儿关系不和,她听闻了今日的局子,也定然会想到我会将楼丫头带过来,就算是不听八卦,跑来看看热闹见见人,也是会来的!”
听着自家外祖母的话,心楼微微一愣,正在帮着各位长辈添着茶水的手一顿,心楼心头大致也明白了她们说的人是谁。
但是,心楼也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直接去问,而是用了一个迂回一些的法子来问。
“外祖母,您这话可是冤枉了心楼了,心楼来这建康不过就是月余罢了,怎的这般快便得罪了哪位姑娘?”
心楼年岁虽然不大,但是,心思却是细腻的,她深知在这种场合点穿是谁有些不太好,所以,便直接这样问了一句。
周老太太也没有想到自家的大外孙女儿这般的聪明,眉眼弯得跟月牙儿似的,脸上的褶子都更明显了些,她笑道:“你这孩子,当真是个没心眼儿的,你周围谁人对你不满,你不知啊?”
旁边的户部尚书家的老母亲钱老太太当下便直接笑道:“周老太太,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这乖外孙女儿?这楼丫头瞧着机灵又温和,能够与这样的姑娘不和,那可并非是楼丫头的问题啊!”
这话的潜意识便是说的孙家姑娘的问题。
初见这些长辈们,心楼分不清她们谁是谁,但是,从这些人的谈吐之中,她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
摸约着过了有小半个时辰,一直未曾露过面的孙老太太,终于出现了,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传闻中与心楼不和的孙大姑娘,孙芷芸!
“瞧着这时辰,我应当没有迟到的吧?各位老姐妹怎么来得这般早?”
听到声音的心楼连忙起身,转头瞧了一眼后头的人,当下便屈膝一礼:“孙老夫人万安!”
孙老夫人在听到心楼行礼声后,伸手直接将人给扶了起来:“楼丫头是吧?当真是一个水灵的姑娘!”
旁边的孙芷芸没有想到的是,自家祖母将自己拖过来,明明是说要帮她出一口气来着,怎的还直接夸起人来了?
伸手拉了拉自家祖母,祖母却又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无奈之下,孙芷芸也只好先向彼时在场的长辈人行了礼。
心楼瞧出来了,孙芷芸对她十分的不满。
但是,心楼却也未放于心上。
太后让何夫人帮孙芷芸又加了两张坐。
先前说过,彼时的桌子在心楼来前是空了两个位置的,心楼来后,余下一个,自然是孙老太太的,可是,孙老太太来后带了一个孙芷芸后竟然又多加了一张。
心楼感觉有些奇怪了,莫不是太后还带人来?
心楼这疑惑填满了肚子,但是,于现在去问,有些不太妥当,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心楼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但是,这种迷惑行为,总是会有人提出疑问的,旁边的一个老太太当下便问了一句:“太后娘娘,您这又多加一个位置,莫不是还有谁来?”
听到这话的时候,太后当下便直接笑道:“方才出来的时候,我想起了城北处的那家桂花糕,因着出宫是不顺道儿的,所以,便让我那乖孙儿去替我买了,瞧着这时辰,应当差不多都快到了吧!”
旁边的钱老太太当下也应道:“这事儿我也是知晓的,方才还是我随太后与殿下一同来的呢!”
听到这里,心楼不用猜,也大致是猜到了是谁。
孙芷芸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也是难看得紧,想来,她自己也猜到了。
瞧了一眼孙芷芸,许是因为心楼的目光有些惹眼,所以,孙芷芸感觉出来了,直接转头看了心楼一眼。
心楼愣了一下,随而又回她一记甜甜的笑容。
而就在彼时,心楼便直接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皇祖母,孙儿是不是来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