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襄说完话就要离开,却听到另一个声音说道:“太子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找天护王说一下。”
苏斩漓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变了一下,“顾夕。”
“没想到天护王还记得我。”
“对于你我还是不敢忘记的。”
顾夕朝着叶襄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苏斩漓的方向,说道:“苏斩漓,要不要单独谈谈?”
“可以。”
顾夕和苏斩漓两个人屏退众人,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颗枯树下面,苏斩漓手一撑坐在了树干上,“谈什么?”
“谈谈合作的事情怎么样?”
“我们两个有什么可以合作的?”
苏斩漓歪了歪头看向顾夕的方向,右手摸出来一把骨刀转着,随后朝着远处一扔,带出来一只巨大的蝎子,顾夕抱着胳膊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苏斩漓,“你把驭鬼术给我,我帮你劝退大襄王朝的军队。”
苏斩漓弹了一下手中的骨刀,弹掉上面的血珠,笑着说道:“顾夕,你拿到驭鬼术之后,一定会对天盛帝国动手的,你们顾家图谋了这么多年,会放弃?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
顾夕眯了眯眼,看着远处的白雪,太阳已经缓缓升了起来,映着白雪有些刺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需要我说的过多吗?”
苏斩漓倒是反问了一句,顾夕忽然笑出了声,“你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谬赞了。”
“苏斩漓,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大概可以猜得到,顾夕,我有一件事也挺好奇的,你们的计划一次次失败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和你知道柳月的身份差不多吧。”
苏斩漓低声笑了出来,“你们控制了萧瑾然,想要通过他来整垮萧锦枫,想要通过皇帝来杀掉我,只可惜一次次的都没有成功。”
“那是因为谁也料不到萧锦枫竟然会如此信任你,信任到,皇帝都不得不妥协。”
“这一点你就说错了,我没死掉,那是因为皇帝知道留着我还有用,他也相信萧锦枫能够控制住我。”
顾夕哦了一声,“我倒是不觉得有谁能够控制住你。”
“也不好说,毕竟我也是个人,足够多的利益面前,我也会妥协的。”
“萧锦枫许给你的是什么?”
“当然是北疆永不收回。”
“若是如此,我这边的福利比萧锦枫的更好,你要不要过来?”
苏斩漓收了骨刀从树上跳下来,“顾夕,我敢去,你敢收吗?”
顾夕盯着苏斩漓看了一会,“你敢来,我就敢收。”
苏斩漓听到顾夕这话倒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这你让我让你继续搭话?好了,顾家主,时间不短了,我已经一晚上没有回去了,再不回去,殷大哥就要出来寻人了,顾家主告辞。”
顾夕看着苏斩漓离开的背影在原地停留了一会,随后也转身离开了,只是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人手持玉笛站在初升的日光下吹奏,白雪映着他的白衣,翩然若仙。
笛声悦耳,飘荡在大漠之上,顾夕看到那人的身影笑了起来,“大哥。”
顾朗收了玉笛朝着顾夕弯了弯腰,“家主不可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好。”
顾夕停住了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大哥非要和我这么生疏吗,我自幼离开漓国,大哥就不认我了?”
顾朗依旧是弯着腰,双手抱着拳,“家主,顾家百年图谋皆为此,身份不可废,没有什么兄弟,你是家主,是顾家的领导者,忘家主以大局为重。”
顾夕抽走了顾朗的玉笛玩了一会说道:“大哥,我都要忘记漓国是什么样子的了,大哥给我吹一些漓国的曲子吧。”
“家主……。”
顾夕叹了一口气,“大哥,我以前是有名字的,我叫顾轩,只是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了,只记得顾家的家主。”
顾朗站直了身子看着顾夕,顾夕的眼神深邃,望向漓国的方向,“小轩,我们的命运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苏斩漓的,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斩漓有他自己的难处,背负百万条亡魂,他每晚梦里见到的又是什么?命格担不动的气运,他至今无法化解,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却背负着整个北疆的命运,更甚至背负了天盛帝国的希望。”
顾朗在天盛帝国待了那么多年,对于天盛帝国的形势还是很清楚的,北疆看似强大,威慑四周,但是苏斩漓毕竟接手不久,他不得不步步为营,殚精竭虑的重建北疆,萧瑾然反了,苏斩漓派兵镇压。
从北疆穿过皇城抵达帝江,有多少朝臣上诉苏斩漓的狂妄,不把帝国放在眼里,苏斩漓对于这些东西不是不清楚,只是他不能退。
北疆不能退。
东海临危,苏斩漓又是十万大军打了过去,甚至没有等到萧锦枫的诏书,皇城又是一片流言蜚语。
只是萧锦枫还未登上皇位,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又四面战乱,如果苏斩漓不给他撑起来这个场面,萧锦枫就会被列国君王看轻,而天盛帝国只会遭受更加强烈的侵犯。
而远在皇城的萧锦枫面对着众多疑义,顾朗都能看透的东西,萧锦枫更是了然于心,以铁血手腕杀了几个为首反抗的人,苏斩漓在外征战,若是后方不稳,苏斩漓又该如何?
宋酒听着朝堂上的议论纷纷,看了一眼高位上的萧锦枫,他曾听说过先皇登基时的场景,只是不知道这次萧锦枫能不能扛过去,天盛帝国能不能扛过去。
宋酒朗声说道:“殿下,北疆天护城乃是天盛帝国的防守,这个时候我们只能尽力支援,若是天护城破了,北疆破了,出了天利城,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大襄王朝无数阴兵,三十万大军将会如入无人之境!”
跟随着萧锦枫的一脉人马自然是支持萧锦枫的,如今有了宋酒开头,更是有不少人应了起来,萧锦枫深思深沉,众人看不出来他的反应,萧锦枫说道:“即日起,粮草先行北疆,如今国战已起,若是再有动摇者,格杀勿论,这一场大战,是倾国之战!”
倾国之战。
这四个字是对苏斩漓的支持,对北疆的支持。
苏斩漓在对付敌军筋疲力尽的时候听到了这四个字,他坐在营帐中,对一旁的宋千阳说道:“所以北疆从来都不是独自作战。”
连续作战将近两个月,宋千阳知道苏斩漓到底有多累,看着苏斩漓有些憔悴的脸色,宋千阳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苏斩漓了。
两个月来,阴兵全靠着苏斩漓一人之力,不仅如此,苏斩漓还要参与排兵布阵,死守防线不能后退。
年底,由温错押送的第一批粮草已经来到北疆。
此时正逢北疆大雪,北疆百姓因为战事不断变得人心惶惶,几百车粮草从天利城运往天护城,稳定了民心,稳定了军心。
温错看着面前稳重的苏斩漓,与当初那个在皇城见到的小王爷,恍若两人,温错郑重的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苏斩漓手扶长剑,另一只手抬了一下,“温大人客气了,帐内请。”
温错来到沙漠上,能够闻到弥漫在天地间的血腥气,还夹杂着浓重着阴森气息,又是阴兵作乱。
“王爷,殿下让我给王爷带一句话。”
“什么?”
“殿下说,他在皇城等王爷回去。”
“好。”
温错把粮草送过来之后没有停留两日就离开了,苏斩漓送到天护城内,停住了马,“温大人,对于朝中的事情,殿下很难办吧,是不是又有不少人说我拥兵自重,不受管辖。”
温错看着这个已经担起重担的王爷,认真的说道:“王爷,每朝每代都会有一些意见不同的人,但是更多的人对王爷是支持,王爷是为国为民,更重要的是,殿下支持王爷,我等支持王爷,皇城的事情有殿下在,可保王爷粮草无忧,后方无忧。”
“多谢温大人了。”
温错朝着苏斩漓行了一礼,带着人回了皇城。
温错回来的时候,只向萧锦枫请命了一件事情,还是在早朝之上,“殿下,臣愿意担起为北疆筹备粮草之事。”
萧锦枫对于这个要求倒是有些意外,温错听着身后的议论转身看着众人说道:“诸位且听我说,我从北疆一路行来,北疆那边战火不断,血腥不散,民不聊生,老弱妇孺无所依靠,但是整个北疆男子皆踊跃参兵,女子为将士缝制冬衣。”
“去之前,我以为北疆已经人心涣散,却没有想到如此团结,天护王坐镇中军,保的是整个天盛帝国!若是北疆破了,那么天盛帝国就没有了。”
萧锦枫说道:“如今战事不断,但是皇城却依旧歌舞升平,歌舞升平啊,丝竹悦耳,早就让你们忘记了战场的残酷,忘记了战鼓声是什么样子的,刀剑声是什么样的,无数的将士骨血铸成一座座枯骨之山,守卫着帝国,你们却在这儿逞口舌之快。”
温错在下面越来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斥责着众人,萧锦枫听着温错的描述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了苏斩漓的身影,他今年不过十九岁。
温错想到临来前去往战场看到的一幕,一个刚刚加入军队的士兵,不过二十岁的样子,抱着军旗嘶声裂肺的喊着,“战!保我家园!”
只不过血肉之躯如何敌得过那无数刀剑。
温错曾问过苏斩漓,这场战争何时能停。
苏斩漓却说道,血不流干,死不休战,强敌不退,战火不息。
温错的眼睛有些红了,他一甩衣袖走出了大殿,留下了沉默了大臣。
御书房内,温错把北疆的情况细细的给萧锦枫讲了一遍,他看着萧锦枫的表情似笑非笑,让人难受的厉害,温错何时见过萧锦枫这个样子,他说道:“殿下,天护王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是啊,他终于长成了我希望的样子,可是……。”
萧锦枫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很低,让温错没有听清楚,“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好好筹备粮草。”
一旁的燕语说道:“殿下,刚接到的消息,周围诸国准备前来拜见殿下。”
萧锦枫负手而立,“这个时候过来,就是不知道他们装的什么心思了,定好日子,本王在皇城等着他们过来,看看能不能翻起来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