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周家,在一夜间,覆灭的消息。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韩老爷子。

    身形一颤。

    手中的捻珠崩断。

    珠子滚落一地。

    恰在此时。

    韩如龙缓步而来。

    笑容和煦。

    如春风拂柳。

    “周家覆灭,早就在你的计划中了?”

    韩老爷子开门见山的问。

    韩如龙点点头。

    “韩、周、魏三家,近百年来,效忠于凌家。”

    “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唇亡齿寒。”

    “周家覆灭,韩、魏两家,势必陷入孤立境地。”

    “而且,还会遭到舆论指责。”

    韩老爷子语气沉重,颇有几分埋怨之意。

    笑而不语的韩如龙。

    直到这时,才轻叹道:“周家不灭,韩、魏两家,就难以达成合作。

    即便我能放过周家。

    魏无征也决不允许周家,长存于世。

    事实证明:

    魏无征比我想象中,可怕得多!”

    韩老爷子不再言语。

    慢条斯理的捡起散落在地的珠子。

    半晌后,又问,“如今,韩、魏联手,能否诛灭凌家余孽?”

    “尚未可知。”

    韩如龙实话实说。

    “倘若凌家余孽不死,你又该如何做?”

    “暂时无可奉告。”

    “连我,你都信不过?”

    “是的。”

    “现在还没追查到凌家余孽的行踪?”

    “是的。”

    韩如龙的神情,真挚诚恳。

    乖巧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阴冷的光。

    “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一丝不祥的预感,浮上韩老爷子心头。

    “我给爷爷,准备了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材。”

    “寿衣寿帽、花圈挽联,还有鹤顶红。”

    “我都已为爷爷,准备妥当。”

    “希望爷爷,能体谅我的难处。”

    韩如龙的语气,波澜不惊。

    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韩老爷子手一颤。

    捡回手里的珠子。

    再度滚落在地。

    “你的心性,比我想象中,更狠!”

    韩老爷子声音苦涩。

    韩如龙微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如果局势真的到了那一步。

    老爷子你只管安心上路。

    我将以毕生心血,引领家族,走向更大的辉煌。”

    “噗!”

    韩老爷子口吐鲜血。

    身形颤抖,如遭雷击。

    “到时候,我亲手送你,和你的孽子章,一同上路。”

    “黄泉路上,你们父子二人相伴,也不至于寂寞。”

    韩如龙凑到韩老爷子耳边,压低声音,又道,“我从小跟在你身边。

    耳濡目染之下。

    无毒不丈夫的道理。

    是你言传身教给我的。

    我用你,传授给我的道理,杀了你。

    你感到很欣慰吧?”

    韩老爷子为之语塞。

    形如雕塑。

    韩如龙一路笑着,回到他的议事厅时,老费行色匆忙,迎面而来。

    “还是搜不到凌家余孽的行踪?”

    “是的。”

    老费擦着脸上的冷汗。

    韩如龙脸色阴沉。

    昨夜,韩、魏联手,灭了周家,又联合王家,出动二十万人马,在江海搜索凌绝顶的行踪。

    然而,凌绝顶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无迹可寻。

    就连与凌绝顶,有过接触的:

    钱百万、宋天德、姚大龙、杨海生、李香兰母女等人。

    也都下落不明。

    “在江海,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寻找凌家余孽。”

    “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老费面露难色,嘶声感慨。

    “是啊,江海,太大了!”

    “除非凌家余孽,主动现身。”

    韩如龙面露隐忧,声音低沉嘶哑。

    杨海生出身的家族势力,与韩家,不相伯仲,

    他也不敢轻易找杨家人,打听杨海生的下落。

    以免与杨家结怨,腹背受敌……

    “钱佳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韩如龙皱眉问。

    老费黯然摇头。

    昨天。

    走投无路的郭龙昌。

    离开医院时,得到韩如龙抛出的橄榄枝。

    归顺韩家。

    奉韩如龙的命令:

    活捉钱佳颖。

    试图从钱佳颖口中,获得凌绝顶的下落。

    然而。

    整整一夜。

    不论怎么威逼利诱,恐吓威胁。

    钱佳颖死活不开口。

    “我有怜香惜玉之心,她却不识好歹。”

    “既然如此,那就别跟她客气了。”

    “传我的令,通知郭龙昌:”

    “只要能撬开钱佳颖的嘴,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

    韩如龙咬牙道。

    老费松了口气,面目狰狞,嘿嘿笑道:“郭龙昌那厮,一直在等三公子这道命令。”

    ……

    “闺女啊,你终于下定决心。”

    “跟窝囊废离婚了。”

    “我很欣慰啊!”

    “今天,我哪儿也不去。”

    “我陪着你去离婚!”

    “窝囊废要是敢刁难你。”

    “老娘抽他大嘴巴子!”

    起了个大早的魏彩霞,喜上眉梢。

    一见夏倾城下楼,就迎了上去,连声感慨。

    夏倾城却没搭理她。

    这让她有些恼怒。

    “诶,我跟你说话呢?”

    “你没听见?”

    “还是故意没听我的话?”

    魏彩霞拦住夏倾城的去路,咄咄逼人的追问道。

    夏倾城望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凌绝顶。

    反问魏彩霞,“谁说,我要跟他离婚?”

    此言一出。

    对魏彩霞而言。

    无异于,五雷轰顶。

    震得她呆若木鸡,僵在原地。

    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夏倾城已进了卫生间。

    怒不可遏的魏彩霞。

    嘭嘭拍着卫生间的门,大骂夏倾城,不是个东西,拿她当猴耍,害得她空欢喜一场。

    而灶台前,正在做早餐的凌绝顶,则从魏彩霞的咒骂声中,猜出夏倾城的决定。

    他尊重夏倾城的决定。

    夏倾城不离。

    那他也不离……

    不知怎地。

    他突然感到一丝欢喜。

    “难道我对她已经……”

    凌绝顶心中暗忖。

    不敢再往深处想。

    赶紧转移思绪……

    ……

    “鹰王,你怎么搞的?”

    “这是什么地方?”

    李香兰极为不满,质问铁鹰。

    若非深更半夜,被铁鹰带到这里。

    这时候的她,已经得到田治江,献上的五百万现金、价值两百万的房子了。

    一想到煮熟的鸭子,从锅里飞走。

    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在铁鹰面前。

    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铁鹰一巴掌,就能拍死她……

    一旁的钱百万、宋天德、姚大龙、杨海生等人,也有着与李香兰,相同的疑惑。

    “一处秘密的安全堡垒。”

    “距离地面二十公里。”

    “即便整个江海,夷为平地。”

    “这里也不会受到影响。”

    “你们大可放心。”

    听到铁鹰的回复。

    众人面面相觑。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杨海生,也不知道,江海的地下,竟然修筑了安全堡垒。

    杨海生疑惑的问,“也就是说,咱们这帮人,都面临着危险。

    只有藏身在这里。

    才能确保安全?”

    铁鹰嗯了一声。

    算是对杨海生的回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究竟是多大的危险?

    令得铁鹰,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

    “啥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五百万现金、两百万的房子,让李香兰耿耿于怀。

    她担心,田治江带着这笔财富,离开江海,远走高飞……

    铁鹰沉吟道:“等侯凌爷通知。”

    李香兰失声道:“是阿顶,让你把我们安置在这里的?”

    铁鹰面露不悦。

    一开始,他挺同情李香兰,被丈夫抛弃、贩卖的遭遇。

    但,后来,李香兰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不惜说假话,欺骗凌绝顶。

    这让铁鹰对李香兰,极为反感。

    “妈,你就少说几句吧。”

    李薇儿知道母亲,急着离开这里的原因,连忙柔声相劝道。

    “凌哥哥这么做,肯定是为我们好。”

    “既来之,则安之。”

    不明就里的杨海生等人,也纷纷出言相劝,安慰李香兰,稍安勿躁,静心等待凌绝顶的通知。

    只有铁鹰。

    面露担忧。

    昨夜,他接到凌绝顶通知。

    要求他把杨海生等人,全部安置在安全堡垒内。

    避免这帮人,落在韩如龙之手。

    凌绝顶还要求他:

    必须寸步不离,守在这帮人身边!

    他不在凌绝顶身边。

    凌绝顶将以单枪匹马的姿态。

    迎战韩、魏、王,三家的联手杀戮。

    他虽知道,凌绝顶实力非凡。

    但他还是忍不住为凌绝顶担心。

    凌绝顶,是人!

    不是神!

    即便真是神。

    也有强弩之末的时候。

    想到凌绝顶生死一线。

    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铁鹰感到很不是滋味。

    他真想,离开安全堡垒。

    助凌绝顶一臂之力……

    ……

    “送我去公司。”

    夏倾城对凌绝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却惊得魏彩霞,像被踩住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口中的粥,呛得她咳嗽连连,老脸涨红,如猴屁屁。

    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夏竹心则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的道:“姐,别忘了,三步之远的距离。”

    面无表情的夏倾城,咬了咬牙。

    一声不吭的走出家门。

    新婚之夜,她对凌绝顶,提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

    不许靠近她三步之内。

    这个要求,魏彩霞、夏竹心都知道……

    凌绝顶也紧跟在夏倾城身后,出了门。

    “心心,你姐这是咋回事?”

    “哪根筋搭错了吗?”

    止住咳嗽声的魏彩霞,疑惑不解的问。

    夏竹心感慨道:“还不是你逼的?”

    “什么意思?”

    魏彩霞一头雾水。

    “我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越是逼她。”

    “她就越跟你对着干。”

    “她那种人啊。”

    “吃软不吃硬。”

    “你得顺着她的性子来。”

    魏彩霞一巴掌,拍在夏竹心头上,没好气的冷哼道:“切,按照你的说法。

    难不成,我还得恭喜她,找到如意郎君?

    祝福她,与窝囊废,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你这死丫头,尽出馊主意!”

    夏竹心一脸委屈,埋怨道:“是你问我的意见,又不是我非要跟你说。

    我说了心里话。

    你又不满意。

    以后,这种破事儿。

    你就别再问我了。”

    魏彩霞被怼得哑口无言,连翻白眼。

    “开门去啊,窝囊废……”

    门铃声突然响起。

    习惯了对凌绝顶,发号施令的魏彩霞。

    说出这话时,才突然意识到:

    凌绝顶早就出门了。

    “嘻嘻嘻……”

    见母亲,神色大囧,夏竹心掩口轻笑,乐不可支。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个不停。

    夏竹心很不高兴,噘着嘴,嘟囔道:“这是哪个倒霉鬼?

    一大早就来破坏,本小姐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