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翠的声音,戛然而止。

    凌绝顶心神一凛,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阿翠,是在他回归江海前,接受铁鹰的指示,混入夏家,将原先老奶奶身边的‘阿翠’,取而代之的暗人。

    阿翠,并不是她的真名。

    凌绝顶也没见过,她的真面目。

    在‘龙神殿’,像阿翠这样的暗人,数以十万计。

    无名无姓,男女老少皆有,受命潜伏于全球各地。

    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混迹在三教九流之中。

    凡有人类生存之处,就有暗人的行踪。

    上至庙堂之高,下至江湖之远,以各种身份为掩护,为‘龙神殿’,打探情报,刺杀敌酋,无所不能……

    “阿翠,可能已遭不测,尽快查清她的遭遇。”

    凌绝顶致电铁鹰,顿了顿,又吩咐道,“彻查‘戚烟梦’的来历。

    若是能为我所用,那再好不过。

    若是敌人,那就……

    杀!”

    戚烟梦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辨出降龙木盒、云纹描金纸、祭侄文稿,这三件无价之宝的真伪!

    是受命于人,奉命行事?

    还是恰逢其会,只是一场巧合?

    这,不得不引起凌绝顶的重视!

    ……

    夏子云失魂落魄的身影。

    与熙攘喧嚣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现在的他,已成丧家之犬。

    曾经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社会地位,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曾受恩于他的追随者、合作伙伴,都在得知他失势的消息后,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曾有的繁华,犹如清梦。

    此刻,梦已醒。

    回归到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要面对的,不仅有家破、母亡、弟残的现实。

    更有2个亿的赌债要还……

    “站住!”

    “夏子云,你给老子站住!”

    “你再敢往前一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听到张阿生,粗犷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子云双膝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很快,张阿生便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来,拦住夏子云的去路。

    “老……老张……”

    夏子云浑身颤抖,语不成句。

    这些年,为体现自己的优越感,他曾无数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张阿生,当成狗一样的羞辱。

    甚至有一次,让张阿生,四肢着地,驮着他,在市中心的广场上,顶着烈日,爬了一圈……

    他当然知道,此刻张阿生追上他,绝不是为了叙旧。

    而是来找他——

    复仇!

    “啪!”

    夏子云话一出口,脸上就被张阿生,重重扇了一耳光。

    “嘭!”

    而后,又被张阿生,一脚踹翻在地。

    “他么的!”

    “老张?!老张,也是你这混账玩意儿,能叫的?”

    睚眦欲裂的张阿生,将夏子云踩在脚下,怒容满面,咆哮连连。

    “我不就你养的一条狗吗?”

    “你咋不叫我张狗呢?”

    “你不叫我张狗,我还真不习惯呐!”

    “我勒个去!你说说,我是不是犯贱啊?”

    张阿生双目瞪得溜圆,连声追问,一问一巴掌,“噼里啪啦”,猛抽夏子云的脸。

    俨然把夏子云,当成泄愤的对象。

    夏子云早就被族人打裂的脸,此刻,伤口再度裂开,好不容易止住的鲜血,再次汩汩而流,难以遏制。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

    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张!张爷!我是狗!我才是狗啊!”

    “我就是您脚下的一条狗!”

    “我愿成为您,最忠诚的狗!”

    “您让我咬谁,我就要谁!”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愿为您做任何事!”

    夏子云的表态,铿锵有力,不似作伪。

    在他看来,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尊严、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给爷,打扫干净!”

    “以此,来证明,你这条狗,对爷的忠诚!”

    张阿生满意的点点头,解开裤子,当众尿在夏子云面前。

    “遵命!”

    夏子云故作兴奋的欢呼一声,将地上的一滩尿渍,打扫得干干净净。

    “感觉如何?”

    “好极了!”

    “呃,很好,你有成为忠犬的潜力。”

    “多谢张爷夸赞!”

    “下次,爷拉泡大的,给你尝尝鲜。”

    “由衷期待张爷的赏赐。”

    张阿生与夏子云的一问一答。

    前者,极尽傲慢,有着小人得志便猖狂的骄纵。

    后者,卑微如蚁,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忠犬。

    “夏子云,你别把爷当傻子。”

    “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表面上,对爷恭敬如狗,实则怀恨在心,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报今夜之仇。”

    “实话告诉你,爷敢羞辱你,就不怕你报复。”

    “爷有超级大佬,做靠山!爷会怕你?”

    “切!开什么国际玩笑?”

    张阿生又把夏子云,踩在脚下,眉飞色舞的大声宣扬着。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正在羞辱夏子云。

    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靠山……

    心中所想,被张阿生,一语道破,夏子云心神一沉,颤声问,“您,您的靠山,靠山是谁?”

    “寿宴上的那位大佬!”

    听到这话,夏子云脊背发凉,倒吸凉气,他对张阿生的所有仇恨,都在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倘若张阿生,所言属实。

    那他夏子云,欲报今夜的凌辱之仇,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吓傻了吧?”

    “哈哈哈……”

    见得夏子云这副模样,堵塞在张阿生心头,十几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宣泄而出,欣喜若狂,纵声长笑。

    “跪地!恭送爷,离开!”

    张阿生一声令下,夏子云不敢有丝毫怠慢,跪伏在地,以头触地,在他咚咚咚的磕头声中,张阿生扬长而去。

    “大家快看呐!”

    “给爷磕头,跪送爷离开的这条狗,名叫夏子云。”

    “曾是子云建筑公司的董事长!”

    “更是夏家大少爷,未来的家主。”

    “但如今却是爷的一条狗。”

    “哈哈哈……”

    张阿生边走边笑,边叫嚣。

    无数路人,震惊骇然的眼神,纷纷落在夏子云身上。

    夏子云羞愧欲绝,无地自容。

    恨不得一头撞死!

    恰在此时,一道空灵飘渺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你想报仇雪恨,手刃仇人吗?”

    “你想亲手砍下,虐残弟弟、逼死母亲的仇人之头吗?”

    “你想东山再起,重获曾经的权势、财富与地位吗?”

    趴在地上,形如烂泥的夏子云,游目四顾,望向周边,嘲讽声四起的人群。

    却没发现,跟他说话的人,是哪一个。

    但他,确确实实听到了,能点燃他斗志的这番话。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愿不愿,像人一样的活着。”

    “我愿意!”

    虽然满腹狐疑,但已是走投无路的夏子云,再无别的选择,只能重重点头。

    “很好。”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狗了。”

    “而我,则是你的主人。”

    听到这话,夏子云的心,凉了半截。

    要当自己主人的张阿生,前脚刚走。

    此刻,又冒出一个,要当自己主人的神秘人。

    “向前看。”

    “身为主人,我决定送你一份见面礼。”

    夏子云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话音一落,百步之外,大摇大摆向前走的张阿生,项上人头,冲天而起,一蓬鲜血,直冲向天。

    但,张阿生的无头尸体,却还向前走去。

    血淋淋的人头,如有神助,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嘭!”

    滚落在夏子云脚边。

    与此同时,张阿生走出三步的无头尸体,扑倒在地。

    惊呼声,尖叫声,响彻整条繁华的街。

    天上,一轮皎皎明月,不知何时,已成血红,其间,隐约浮动着尸山血海,累累白骨……

    “我愿为主人的一条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见夏子云咚咚磕头,又听他掷地有声的效忠之辞,无数路人,向他投来鄙视嘲讽的目光,将他当成神经病。

    但,夏子云却不以为然。

    反而,一脸含笑。

    他的内心,正燃烧着一团怒焰。

    “子云,你在干什么?”

    “快起来呀?”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焦灼,却又不失温柔关切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