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顶、钟明娜两人横穿大半个江海市区,来到桃花渡时,已是凌晨。

    桃花渡曾是江海最负盛名的名胜景点。

    数千年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在这里驻足。

    但,却在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而且,还有闹鬼的传闻,甚嚣尘上,传得满城风雨。

    从那时起,桃花渡就成了江海最荒芜的地带之一。

    即便是在白昼,也没人光顾的桃花渡,此刻更是阴风惨惨,犹如百鬼夜号。

    触目所及之处的荒草、原野、废墟上,绿油油的鬼火,在冷风的吹拂下,四散游动。

    将本就笼罩着神秘色彩的桃花渡,愈发显得阴森诡异。

    荒废十年的桃花渡,道路崎岖不平,根本无法行车。

    凌绝顶、钟明娜两人,只能弃车而行,步入桃花渡。

    “格格……”

    在寒冷与害怕的双重刺激下,牙关打颤的声响,不断从钟明娜口中传出。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知道,凌绝顶此行的真正用意。

    她并不相信,夏倾城如今就在桃花渡。

    这种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根本就不适合人类生存。

    除非劫持夏倾城的人,脑子有病,才会把夏倾城劫持到此……

    “你害怕了?”

    听到凌绝顶这话,钟明娜故作镇定的昂首挺胸,不甘示弱的摇头道:“不怕!”

    凌绝顶知道钟明娜不肯在自己面前露怯,又问,“冷吗?”

    不等钟明娜作出回复,凌绝顶就已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钟明娜披在身上。

    “爷……”

    皎白的月光下,钟明娜眼圈泛红,心头荡起融融暖意,凌绝顶的小小举动,感动得她,有想哭的冲动。

    事实上,凌绝顶单薄的外套,并不能为她挡住从外界侵袭而来的严寒,但却温暖了她的心。

    特别是在饱尝颠沛流离,人情冷暖后的现在,让她更能感受到凌绝顶给的温暖……

    一轮明月,高悬在天。

    萋萋荒草间,单调的虫鸣声,响成一片。

    关于夏倾城所在的具体位置,在看到王东提供的纸条时,凌绝顶就已铭记在心。

    在这之前,他也没来过桃花渡。

    但,关于桃花渡的种种传闻,他却是有所耳闻。

    他虽然也不相信,夏倾城会被关押在桃花渡这片荒芜之地。

    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会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王东说,夏倾城就在桃花渡。”

    听到凌绝顶这话,钟明娜顿生欢喜,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凌绝顶向她说起夏倾城的下落,这说明,凌绝顶正在逐渐的信任她……

    “爷,咱们还是多留个心眼儿吧。”

    钟明娜始终不相信,王东会有如此好心。

    凌绝顶无声点头,以示赞同。

    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对钟明娜说出内心的想法。

    “爷,王东那厮,有没有说夏小姐是在谁的手上?”

    几经犹豫后,钟明娜最终还是问出心头最大的疑惑。

    凌绝顶摇头不语。

    关于夏倾城是被谁劫持的事,王东只字未提。

    “爷,您确定,给您提供线索的人,就是王东?”

    尽管不知道钟明娜为何有此一问,但,凌绝顶还是很肯定的点了下头。

    钟明娜打了个寒颤,一颗芳心,再度悬到了嗓子眼儿。

    以她对王东的了解,她能肯定,王东此举,绝对是包藏祸心,别有用意。

    但,这种话,她却不敢在这时候,当着凌绝顶的面说出来。

    毕竟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并没证据。

    即便说出来,凌绝顶也不会相信。

    反而会适得其反,引起凌绝顶对自己的怀疑……

    “人性是复杂的,善变是常态。”

    想起在醉翁阁大殿内,与王东的短暂接触,凌绝顶有感而发。

    在跟王东接触前,他并没想到,王东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钟明娜轻敲着额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凌绝顶这句暗示,是什么意思。

    ……

    重回故地的王东。

    望着眼前死气沉沉的废墟。

    深邃浩瀚如海的眼眸中,逐渐升腾起一片炽热浓郁的血红,犹如怒焰在沸腾燃烧,哔啵作响。

    眼前的废墟,一个月前,曾是王家的所在地。

    更是他王东的家园。

    虽然这个家,让他活得很憋屈,很卑微,像条狗一样,趴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但,这个家,毕竟是他遮风挡雨的地方。

    “你们死在了凌绝顶手上,死得不冤!”

    “我也不打算给你们报仇!”

    “我之所以,与凌绝顶作对,只为向世人证明,我王东绝非窝囊废,更不是你们眼中混吃等死的傻子!”

    “你们不死,哪有我的出头之日?”

    “天道好轮回啊……”

    王东攥紧双拳,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因为他激愤的情绪,而咔咔作响。

    从废墟方向吹来的风中,隐约还残留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正要转身离去时。

    一道淡若轻烟般的曼妙身形,从远处电射而至,犹如来自于暗夜中的精灵。

    天上云遮月,地面的光线,陡然一暗。

    “我们上当了。”

    穿着黑色连衣长裙,面罩黑纱的女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她的存在。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喑哑低沉,不带半点感情,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她毫无关联的事……

    而王东却是身形一颤,“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话音未落,一道冷风卷起,黑色身影形如落叶般,被风吹起,倏然没入夜色中。

    而当明月再次高悬在天时,这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嘭!”

    突然,震耳欲聋的闷响声,从王东胸前传出。

    王东像是被人在暗中,重重打了一拳,顿时倒飞出数十米,砸落在废墟上,口鼻之中,鲜血狂喷。

    “你,终于出现了……”

    挣扎着翻身坐起的王东,咬牙切齿的恨声道。

    “轰隆!”

    王东的话,还没说完,他刚才落下的地方,就已应声爆碎,乱石穿空,尘埃四起,像是遭到一枚小型炸弹的摧残。

    爆响声中,王东的身形,也骤然消失,不见了踪影。

    “草!”

    空无一人的废墟上,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咒骂……

    ……

    凌绝顶、钟明娜两人,一夜奔波,直到天亮时,都没能在桃花渡找到王东提供的线索中,提到的地下室,更没找打夏倾城的踪迹。

    双眼布满血丝的钟明娜,强忍住倦意,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的双腿,又酸又麻,脚背浮肿。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一口气,连续走了将近七个小时的路。

    当着凌绝顶的面,她也不敢揉腿,更不敢有半句抱怨。

    清晨的桃花渡。

    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安静如死,落针可闻

    初生的朝阳,也无法穿透雾气。

    从地面,向天空望去,隐约可见一轮黄橙橙的圆球,高挂于天。

    此时的两人正沿着来路,往回走,身上的衣物,全被浓雾打湿,紧紧的黏在身上。

    凌绝顶挥手,驱散数米之内的雾气。

    若非他有着很强的方向感,两人早已迷失在浓雾中。

    事已至此,他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被王东摆了一道的事实。

    “爷,别灰心,我相信您一定能,*的!”

    与凌绝顶并肩而行的钟明娜,握紧拳头,为凌绝顶加油打气。

    凌绝顶却没理她。

    但,她却一点都不恼怒,反而暗生欢喜。

    能与凌绝顶并肩,这对她而言,也是天大的荣幸。

    她哪还敢有别的奢望?

    “睡吧。”

    走出桃花渡,上了车,凌绝顶心平气和的声音,在钟明娜耳边响起。

    向来养尊处优,从未有过如此倦意的钟明娜,一听凌绝顶这话,就再也无力与疲倦抗衡,沉重的眼皮,如释重负般,缓缓阖上……

    ……

    位于醉翁阁附近的海景房酒店内。

    站在阳台上,远眺大海的韩飞鹏,也是一夜未眠,眼球上布满血丝,难掩倦意。

    昨晚他接到陆剑平的来电。

    陆剑平向他汇报说,凌绝顶带着钟明娜去了桃花渡。

    他当即派出另一支人马,暗中尾随凌绝顶,前往桃花渡。

    但,直到现在,都没收到关于凌绝顶行踪的最新消息。

    他派出的人马,也像是泥牛入海,升息全无。

    不知道是因为跟踪凌绝顶,被凌绝顶发现,从而被凌绝顶杀掉。

    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而陆剑平那边,也是功败垂成,并没在黑龙镇,找到夏倾城。

    气得韩飞鹏忍不住想骂娘。

    就在昨天早上,他收到情报显示,有人在黑龙镇,见到夏倾城的行踪,而且,还确定了夏倾城的具体下落。

    因此,为了巴结凌绝顶,与凌绝顶搞好关系,他主动派人,寻找夏倾城。

    然而,结局却让他大失所望……

    酒店客房的门铃声,突然在这一刻响起,打断了韩飞鹏的思绪。

    韩飞鹏开门后,见陆剑平正惶恐不安的站在门外。

    “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韩飞鹏强忍怒气。

    但,陆剑平却砰然跪倒在地,灰头土脸的望着韩飞鹏。

    此时的陆剑平,与昨天在海边沙滩上,跟韩飞鹏会面时,神采飞扬的形象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韩爷,请处死我吧。”

    陆剑平嘴角哆嗦,眼角挂着泪痕,很认真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