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怎么样了?”

    阿刁苏醒时,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夏倾城的情况。

    这让站在门外的夏倾城,不由得心里一暖。

    尽管她早就知道,阿刁只是在执行凌绝顶的命令,在暗中保护她。

    尽管由于阿刁保护不周,以至于令她落在韩如龙手上,受尽苦难。

    但,她却丝毫不怨阿刁。

    毕竟人力也有穷尽时,岂能面面俱到?

    这个想法的出现,就连夏倾城也被吓了一大跳。

    曾经的自己,是那么的苛刻,容不得半点瑕疵。

    可是现在却……

    自己这是怎么啦?!

    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想法?

    她正打算推开虚掩的门,探望阿刁时,却突然想到凌绝顶就在房中。

    这让她不得不缩回伸出去的手。

    前几天,当她对凌绝顶说出,要尽快结束这段婚姻的话时,她本以为自己解脱了,会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然而,事实却是……

    从那天起,直到今日,怅然若失之感,无时无刻不在她的心头徘徊。

    她想见凌绝顶。

    可是又不想见凌绝顶。

    向来雷厉风行的她,从未有过如此的矛盾与纠结……

    “她很好。”

    正当夏倾城思潮起伏之际,凌绝顶对阿刁的答复,传入她耳中。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阿刁虽然已经苏醒,但,被关押了将近二十天的他,精神状态十分虚弱,脸色惨白,像是沉疴难愈的重症患者,声音嘶哑低沉,面露愧疚,“爷,对不起,你交代的事,我没办好。

    是杀是剐,我任由你处置。

    你那么信任我,把保护夏小姐的任务交给我,可是我却辜负了你的信任。

    你惩罚我吧。”

    “等你伤势痊愈之后再说。”

    为避免与凌绝顶正面接触的夏倾城,本已打算暂时回避,但听到凌绝顶这话,却毫不犹豫的决定留下来。

    凌绝顶虽然知道夏倾城就在门外,但却不知道夏倾城此时此刻的内心想法。

    尽管他有很多话,要问阿刁,但以阿刁现在的虚弱状态,他实在问不出口。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他起身离开。

    然而,刚到门口,就被夏倾城拦住。

    “我有话跟你说。”

    夏倾城脸色阴沉,对凌绝顶要惩治阿刁的决定,极为不满。

    这都什么人啊?

    阿刁办事不力,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阿刁毕竟只是个人,而不是神,也不是草木。

    怎么可能事事顺利,全部达成凌绝顶的期许?

    再者说,阿刁本身也受了重伤。

    凌绝顶这混蛋怎能忍心,再惩治阿刁?

    难道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放过阿刁,我求你了。”

    夏倾城此言一出,凌绝顶顿时懵逼,茫然不解地端详着夏倾城。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如女皇般的夏倾城吗?

    夏倾城什么时候学会了关心别人的疾苦?

    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

    这……

    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凌绝顶抬眼望向天空。

    他并没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见到的却是一轮残阳从西边落下,将大半个天空,染得一片彤红。

    在凌绝顶的目光注视下,羞得霞飞双颊,面红耳赤的夏倾城,怀中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芳心乱跳,难以自己,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为什么?”

    凌绝顶很是好奇的问。

    “他是你的部下,对你忠心耿耿,虽然犯了点错,但劳苦功高,上次在凌家遗址外,如果不是他及时现身,我和景思晴怕是早就遭了毒手……”

    凌绝顶直接打断夏倾城的话,反问道,“他是我的部下,我怎么惩治他,跟你有关系吗?”

    “你……”

    夏倾城顿时被凌绝顶气得为之语塞,“你,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以凌绝顶的声望地位,不屑于从夏倾城吃瘪的模样中,体验到成就感,他只是觉得有趣。

    “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

    “你的心是钢铁打造的吗?”

    “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夏倾城气得直跺脚。

    而凌绝顶却早已走远。

    突然!

    夏倾城身躯一震,猛地意识到,倘若凌绝顶真要惩治阿刁的话,又何必大老远的跑到白浪沙滩,将阿刁带回来?

    她可以肯定,凌绝顶压根儿就没打算惩治阿刁!

    凌绝顶之所以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戏弄自己,看自己的窘态……

    下一秒。

    夏倾城羞得双手捂脸,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

    刚才与凌绝顶的争执,像极了情侣之间的吵架。

    “羞死了,羞死了……”

    夏倾城轻拍着羞得滚烫的脸颊,像是偷吃了糖果被人发现的孩子般,落荒而逃。

    让她稍感庆幸的是,幸亏这小院中,并没第三人在场,否则,她不仅难保倾城女皇的高冷形象,而且,今后她都没脸见人了……

    “她变了……”

    站在院子外的一株高大梧桐树上的凌绝顶,望着夏倾城仓惶跑远的曼妙身影,有感而发,喃喃低语的沉吟道,“变得更加地气儿,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终于放低身段,愿意融入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中。

    究竟是谁改变了她?”

    “是你呀,你个傻瓜,爱而不自知。”

    突然,一道清冽如冰雪融化般幽冷的女声,在凌绝顶的身后响起。

    语气中带着挪揄和调侃……

    ……

    白浪沙滩,原先的第一个亭子处。

    “喀嚓!”

    触目惊心的残砖碎瓦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掌。

    手上布满鲜血,隐约可见森然白骨。

    “喀嚓……喀嚓……”

    在碎裂成渣的砖瓦摩擦碰撞中,一条带血的手臂,缓缓出现在地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颗脑袋从废墟下钻出。

    再之后,一个遍体鳞伤的身躯,出现在夕阳下。

    此时的韩飞鹏,再无半点一方枭雄应有的气场,灰头土脸,狼狈如狗,浑身上下,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伤口。

    衣物早就被凌绝顶的威压,撕裂成碎片,可谓是衣不蔽体,如此落魄潦倒的形象,比拾荒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嚏!阿嚏……”

    带血的沙尘,随着喷嚏,从他鼻子里喷出。

    “凌绝顶,你欺我太甚!从现在起,我韩某人,与你不共戴天,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韩飞鹏用尽全身的力量,发出一声怒吼,跌跌撞撞的向海边跑去。

    而与他相隔百里的凌绝顶,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