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缓缓撕掉覆盖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后,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疤痕已经定型,但凌绝顶还是能看得出,守墓人这张脸,曾经的遭遇。

    “被火烧的。”

    守墓人这话,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

    但凌绝顶却在瞬间明白,守墓人的脸被烧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与洛家当年的大火有关。

    “我的爷爷、父亲,以及我,三代人都是洛家的管家。”

    “我是洛家那场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

    “我只是被烧伤,却没被烧死。”

    说话间,守墓人解开衣服纽扣,露出疤痕累累的胸膛,“我精通家传的易容术,给自己改换容貌后,逃离现场。

    世人都认定,洛家发生的大火,是天灾。

    但我却知道,那是人为的阴谋。

    这些年来,我以守墓人的身份,隐姓埋名,暗中调查洛家起火的原因,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对方的手脚,太干净了,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这一刻,守墓人佝偻的身形,在凌绝顶眼中,陡然变得高大伟岸。

    即便守墓人的怀疑是多余的。

    单凭守墓人,二十五年如一日的忠于洛家,初心不改的品行,就足以让凌绝顶心生钦佩。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实属凤毛麟角。

    凌绝顶很想问问,有关于洛清秋、顾金凤这两人的生平事迹,但却不忍心打断守墓人的思路。

    “确切的说,顾金凤也是幸存者之一。”

    闻言,凌绝顶顿时屏气凝神,侧耳细听。

    守墓人又吸了一口烟,这才续道:“只不过,洛家大火时,顾金凤并不在枯松镇,而是去了江海凌园。

    我逃出生天后,本想调查顾金凤,然而凌园守卫森严,我根本进不去。

    只能作罢。”

    “顾金凤究竟是什么人?”

    问出这话时,凌绝顶突然觉得,自己喊了十几年妈的母亲,对自己而言,竟是如此的陌生。

    “她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从小就陪在大小姐身边,虽是丫鬟身份,但大小姐却从不把她当丫鬟看待。”

    “大小姐病逝之前,曾带着她,前往江海,邂逅了你父亲凌振东。”

    “然后就有了你。”

    “除了当事者外,没人知道,年仅十九岁的大小姐,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你父亲一见钟情的,也没人知道,生性保守的大小姐,为何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未婚先孕。”

    “总之,她怀孕了。”

    守墓人眯着眼,瓮声瓮气的说起当年的往事,“凌家是江海的顶级豪门,自然不希望这种事情,传得满城风雨,于是严格封锁消息。

    洛家也不希望女儿未婚先孕的事,公之于众。

    因此,知道这件密事的人,不足五指之数。”

    凌绝顶实在不敢想象,以仁义慈悲著称于世的父亲,年轻时竟作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

    “你出生后,大小姐却患上不治之症,撒手人寰。”

    “没人知道,顾金凤究竟用了何种手段,居然攀上你父亲的高枝,成了你的母亲,取大小姐而代之。”

    守墓人话一说完,凌绝顶就陷入了沉默,皱眉不语。

    “洛大小姐是如何患上绝症的?”

    “当年医院开的诊断书,你见过没有?”

    沉默了十几秒后,凌绝顶才嘶声开口道。

    守墓人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没见过,虽然东家很信任我,但我毕竟只是个管家,东家根本不可能把大小姐的病因告诉我。

    后来,我找医院打听过,院方给的答复是,诊断书被东家烧了。”

    凌绝顶念头百转,深吸一口气后,又追问道:“你觉得顾金凤与我父亲结合,是受洛大小姐所托?

    还是顾金凤为了攀高枝,以至于用了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只有确定顾金凤的动机,凌绝顶才能对顾金凤作出全新的判断。

    守墓人想了半天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我虽然更倾向于你提到的后一种猜想,但我的理智,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尽管我非常厌恶顾金凤,对她恨之入骨,恨她狠心抛下大小姐,独自留在凌园,享受荣华富贵,但,凡事都得讲证据。

    没有证据,作为支撑,所有的爱恨,都是无法成立的。”

    凌绝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怎么证明我的生母就是洛大小姐?”

    守墓人的神情,平静得出奇,他似乎早就料到,凌绝顶会有此一问,“你的五官轮廓,与她极为相似,这是其一。

    其二……”

    守墓人的话,还没说出,他的人头,就突然向上飞起,脖颈断裂处,一蓬鲜血,笔直如剑般,蹿向天花板。

    “韩如龙,给我滚出来!”

    凌绝顶暴怒如狂,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小木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能在无形中,取人首级,凌绝顶首先想到的就是韩如龙。

    因为韩如龙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哈哈哈……”

    若有若无的笑声,从数里之外,传入凌绝顶耳中。

    “果然是这贼子!”

    凌绝顶追出木屋,循声望去,茫茫夜空下,早已不见了韩如龙的踪影,但他却能从笑声中,判断出这笑声,是韩如龙发出的。

    “真是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遭人暗杀。”

    重返木屋内,神色凝重的凌绝顶望着成了无人尸体,却还直挺挺站在原地的守墓人,鞠躬致歉。

    而后,他把整个木屋都搜了一遍,除了一箱子洛家人的灵位外,并没发现别的,有关于洛清秋的线索。

    “我虽然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但我却知道,你这一生,忠于洛家,是洛家最忠诚的卫士。”

    “安息吧,你为洛家奔波了一生,是该歇歇了。”

    “你放心,但凡我有一口气,我绝不放过韩如龙,我一定会杀他,以慰你的在天之灵。”

    凌绝顶把一箱灵位,搬出木屋后,正打算通知钱百万带人过来,处理守墓人的尸体时,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如暴风骤雨般,向着这边,飞快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