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韩飞鹏、楚云两人,脸都白了。

    “是谁?”

    楚云故作镇定的沉声问。

    然而,却没听到任何答复。

    一分钟……

    ……

    五分钟……

    ……

    直到半个小时后,屏气凝神的楚云也好,韩飞鹏也罢,依旧没听到对方的回复。

    似乎,半个小时前,传入两人耳中的声音,是两人由于精神紧张,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但,两人都清楚,半个小时前的自己:

    脑子清醒,并没半点异常,绝不可能是幻听!

    “嘶嘶嘶……”

    直到现在,楚云还在倒吸凉气。

    他的衣物,已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让他感到很不舒服,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即便是向来胆大心细的韩飞鹏,此时也是一脸冷汗。

    “之前,我,我隐约……隐约听到对方……自称……‘本帝’……”

    楚云深吸几口气后,支支吾吾的颤声问韩飞鹏,“你有没有听见?”

    韩飞鹏背靠着墙壁,低着头,想了想,十几秒后,才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而后,又非常肯定的补充道:“这人的声音,粗犷嘶哑,颇有几分豪迈之风,绝不可能是青帝。

    因为青帝的声音,又尖又细,有点娘娘腔。”

    楚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连连抬手擦着脸上的冷汗,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韩飞鹏若有所思的沉吟道:“此人既然不是青帝,那他又会是谁呢?”

    见楚云沉吟不语,韩飞鹏又忧心忡忡的问:“会不会是鬼帝?”

    楚云黯然摇头,“不是,鬼帝的声音,我曾经听到过,此人绝不是鬼帝。”

    韩飞鹏蹙了蹙,惊呼出声:“此人自称本帝,也就是说,他是‘四帝’之一。

    但却不知道究竟是‘龙帝’,还是‘妖帝’。”

    以韩飞鹏的阅历,当然知道,青帝、鬼帝、龙帝、妖帝,合称‘四帝’,仅次于‘三圣’、‘二君’、‘一气乾坤’等传说中的神级强者之下……

    楚云捶打着胸口,试图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暂且不说此人是龙帝,还是妖帝,单说,此人之前,为什么要对你我说那种话?

    是警告?还是嘲讽?

    又或者,代表了他的某种意愿?”

    韩飞鹏懵了。

    毕竟‘四帝’那个层次的人,可不是他这种蝼蚁之辈,能够触及到的。

    “我最担心的是,此人把你我之前的谈话,转告给青帝老儿。”

    这是韩飞鹏的心里话。

    事已至此,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与楚云为伍。

    要是早知道,有一尊大佬,环伺在侧的话,哪怕是楚云把三十万人马的指挥权,已交给他,他也绝不肯跟楚云沆瀣一气。

    这是拎着脑袋在玩命啊!

    谁也输不起。

    一输,命,就没了!

    “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楚云脸色一沉,语气不善的问韩飞鹏,“我跟随青帝十多年,对他的脾气性格,略知一二。

    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你若是去找青帝告发我,那你,绝对会被青帝杀掉。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背叛他!”

    楚云意在警告韩飞鹏,别动歪心思。

    因此,他这番话,语速缓慢,语气低沉,威胁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这一刻,韩飞鹏恨死楚云了。

    真想一巴掌拍死楚云。

    但,为了那三十万人马。

    他……

    忍了!

    “楚少爷说的哪里话?我韩某人其实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韩飞鹏满脸堆笑,故意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极力为自己辩解,“楚少爷那么器重我,我又怎么能辜负楚少爷的一番好意?

    再者说,我既然已答应为楚少爷效力,我就绝不可能反悔。

    楚少爷说的不错,以青帝老儿的性子,即便我向他告发楚少爷,那我也是死路一条。

    如今的我,已是走投无路,唯有忠心耿耿的为楚少爷效力,才是唯一的出路。”

    听到韩飞鹏这番话,楚云心头的顾虑,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拍拍韩飞鹏的肩膀,挤出一抹牵强的苦笑,“说的好,你这番话说得太好了,正合我意。

    你不必担心此人,会把你我之前的谈话,告诉青帝。

    据我所知,青帝与另外三弟的关系,并不融洽。

    他年轻时,仗着玉树临风的气质,貌比潘安宋玉的脸,处处留情,而且还相继睡了龙帝、妖帝两尊大佬的小妾。

    知道他脸上为什么要带着鹰面具吗?

    不是为了装酷,而是因为他的脸,被龙帝和妖帝联手毁掉,他没脸见人,所以才不得不以鹰面具遮掩。”

    说最后几句话时,楚云眉飞色舞,激动得像个孩子,他愈发有恃无恐。

    现在的他,已彻底冷静下来。

    而韩飞鹏则下定决心,谋夺三十万人马。

    "刚才的事,只是一场虚惊。"

    楚云自信满满的笑望着韩飞鹏,安慰道。

    韩飞鹏识趣的陪着笑脸,顺从的点点头。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他愈发想知道,在暗中给楚云撑腰的人,究竟会是谁。

    他更想知道,把凌绝顶坠入深渊后,所有遭遇告诉楚云的人,又会是谁?

    这些疑惑,萦绕在韩飞鹏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

    南宫麒并没跟着凌绝顶回驻地,而是回到自己的庄园。

    凌绝顶坠入深渊不死,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

    这两天,她每次一想起这事,遮掩在薄纱下的嘴角,都会情不自禁的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南宫隐族的大小姐,也想男人了,呃,还真是应验了‘哪个女人不怀春’的老话啊。”

    “古人诚不我欺也!”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豪迈的男声,凝成一线,传入静立在泳池边的南宫麒耳中。

    南宫麒在勃然大怒的同时,羞得面红耳赤,幸亏泳池周围数百米内,并没仆人在场。

    不然,自己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你是谁?”

    南宫麒望向虚无缥缈的天空,咬牙切齿的冷声道,“给我滚出来!”

    “本帝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凌家小子在你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

    听到这话,南宫麒顿时满面怒容,她对凌绝顶情有独钟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今,却被隐身在虚空里的人,一语道破,她岂能不怒?

    怒火中烧的南宫麒,情绪失控,以至于根本就没意识到对方‘本帝’二字,这一细节。

    “相思入骨,却又怕被人知道,更怕被人说出,你说你活得累不累啊?”

    “既然对凌家小子爱得要死不活的,那就跟他在一起,别管他身边有没有其她女人。”

    “追求自己的真爱与幸福,让别的女人,无真爱与幸福可追,岂不痛快?”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嘲讽之意,直戳南宫麒的痛点,这,令得南宫麒霎时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不振,臻首低垂,说不出话来。

    “亏你还是南宫隐族的传人,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就连本帝这个局外人,都替你感到害臊啊。”

    这一次,南宫麒终于听到对方自称‘本帝’。

    南宫麒心神一凛,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后,小声开口问,“不知道您是龙帝?还是妖帝?

    可否屈尊降贵,让我见见您的真容?”

    这世上,能让南宫麒使用敬称的人,寥寥无几,不足一掌之数。

    ‘四帝’中的妖帝、龙帝,便是其中之一。

    她虽没见过妖帝与龙帝的真面目,但,关于这两尊绝世大佬的其人其事,却是早就如雷贯耳。

    数十年前,那时候,她还没出生,妖帝与龙帝曾出手帮助南宫隐族,化解危机。

    如果没有这两尊大佬的帮助,南宫隐族早就在那一次危机中,烟消云散了。

    因此,凡是出自南宫隐族的人,都对龙帝、妖帝,心存感激。

    即便是心高气傲的南宫麒,也不例外……

    “翻脸比翻书还快。”

    声音带着不满之意,冷哼道,“你对本帝前倨后恭的态度,让本帝很失望啊。”

    南宫麒黛眉轻蹙,脑海中在念头百转,思绪万千。

    她想为自己辩解,可是话到嘴边时,却又只能硬生生吞回腹中。

    毕竟她如今面对的是‘四帝’中的两尊大佬。

    在这两尊大佬面前,别说是她,就是父亲大人,也只能自称晚辈。

    她哪敢与对方据理力争?

    “怎么?知道自己理亏了,所以惭愧得说不出话来了?”

    闻言,南宫麒彻底无语,同时也很无奈,索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而且还下定决心:

    不论这尊大佬说什么,自己都不吱声,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南宫麒这一招,果然奏效。

    对方又冷嘲热讽的说了几句后,话锋一转,直入正题,“南宫隐族今时今日面临的危急,本帝早已知晓。

    你真觉得,凌家小子能助你摆平危机?”

    南宫麒暗暗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应道:“是的,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这世上,唯有凌绝顶,能助我一臂之力。”

    “你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吧?”

    南宫麒从对方这话中,听出一丝讥讽,但她却不以为然,而是郑重其事的作出答复,“这个时代的天下,还有英雄吗?

    如果有,也只有凌绝顶一人而已!

    我相信凌绝顶,正如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骗我一样。”

    “哈哈哈……”

    南宫麒话音一落,对方的大笑声,响彻整个虚空。

    笑声里的嘲讽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只要你不再信任凌家小子,本帝愿意出手,帮你灭掉鬼帝,甚至可以扶持南宫隐族,再上一个台阶。”

    听到这话,南宫麒缓缓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代表家族所有人,感谢您的好意。

    但,我既然选择了凌绝顶,那我就绝不可能突然反悔。

    如果他解决不了南宫隐族的危机,那么,南宫隐族愿意认命。

    要么臣服于鬼帝,要么玉石俱焚。”

    南宫麒的倔强与高傲,再次展现得一览无遗。

    “你可知道凌家小子明日将与青帝一战?”

    “知道!”

    “你可知道,这一战,凌家小子并无胜算?”

    “知道!”

    “你可知道,这一战,凌家小子若是死了,那么,你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以及为了让他助你一臂之力,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都将成为无用功?”

    “知道。”

    自始至终,南宫麒的答复,都只有短短两个字,言简意赅,简短有力。

    “凌家小子好福气啊,这回,本帝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感慨声中,一道高大威猛的金色身影,从云层间穿梭而过,还没等南宫麒反应过来时,便已隐没在南宫麒的视野中。

    “原来……他之前那番话,是在试探我……”

    直到这时,南宫麒才恍然明白对方的用意。。

    但,即便刚才她瞥见对方的身影,她还是无法断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时至今日,‘四帝’之中,已有三人,现身江海,明日之战,怕是又会惹出更大的风波啊。”

    南宫麒双手环抱在胸前,喃喃低语着。

    ……

    同一时间内,都在入定修炼的青帝、鬼帝两人,虽然相隔数百里,但却在同时,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场,正从遥远的地方,风驰电掣般逼近江海。

    “妖帝来了?!”

    “龙帝来了?!”

    青帝、鬼帝,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作出判断。

    但,谁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

    连他俩都判断不出,就更别提凌绝顶了。

    同样是在入定修炼的凌绝顶,也是被突然传入耳中的一线声音,拉回到现实中来:

    “凌家小子,你好福气啊。”

    这话,听得凌绝顶一头雾水,不解的问,“你是谁?”

    “本帝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条命,就快保不住了。”

    “本帝要是你啊,这个时候,绝不入定,而是赶紧带上身边最亲近的人,逃出江海,远走天涯。”

    “江海这片土地,虽有上千万人,但,这些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今世上,实力、修为远在你之上的强者,又没死绝,青帝要在江海兴风作浪,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出手?”

    传入凌绝顶耳中的声音,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更是呼呼直喘气,而后,毫不客气的给凌绝顶下了个定论,“你这是不自量力,死了也是活该,不值得同情。”

    凌绝顶淡淡一笑,并不生气。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有些事,明知没有半点胜算,自己也必须挺身而出。

    这是他的使命。

    守护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黎民苍生!

    只要他还有一口在,他就要与来犯之敌,周旋到底,不死不罢休……

    “你无话可说了吧?”

    声音再度凝成一线,回荡在凌绝顶耳边,“听本帝一句劝,你现在离开江海,还来得及。”

    凌绝顶却话锋一转,反问对方,“你是龙帝?还是妖帝?”

    对方并没答复凌绝顶,而是厉声道:“本帝最后问你一句,你愿不愿现在离开江海?”

    凌绝顶缓缓摇头,回应了两个字:

    “不愿。”

    凌绝顶本以为自己的答复,会将对方激怒,令得对方再度认定自己,不自量力,试图螳臂当车。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却朗声大笑,感慨道:“邪神大帝的眼光,果然不赖!

    邪神大帝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七八个‘好’字之后,声音渐渐消散,细不可闻。

    “你是龙帝,还是妖帝?”

    凌绝顶很不甘心的追问道。

    “龙帝。”

    凌绝顶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入他的耳中。

    “他……他……他果然是龙帝……”

    这一刻,就连凌绝顶也被惊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关于的龙帝的其人其事,他是从师尊邪神那里,了解到的。

    但,并不详细。

    只知道龙帝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而且还是‘四帝’之中,最平易近人的那个。

    然而,此人却偏偏是个话痨。

    不是正话反说,就是反话正说,令人烦不胜烦。

    “单是他的说话方式,我就该想到,他就是龙帝。”

    凌绝顶深吸一口气,他几乎可以肯定,龙帝此次江海之行,绝对与他和青帝的明日一战,有着莫大关联。

    “也不知道他是站在哪一方的?”

    定了定神后,凌绝顶自言自语着。

    事实上,他并不指望龙帝出手帮他。

    他只希望龙帝,保持中立,别跟青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单是应付一个青帝,就足够令得他焦头烂额的了,若是再加上一个龙帝,那么,明日一战,还没开打,他就输了。

    他还没狂到同时迎战青帝和龙帝的地步……

    ……

    “本帝刚才感应到老熟人的气场,但却无法断定这位老熟人,究竟是谁。”

    心境已乱,再也无法入定修炼的鬼帝,索性跟肃立在一旁的孙龟年,说起他的心事。

    “老熟人?”

    孙龟年一脸愕然。

    他追随鬼帝数十年,鬼帝这一生中,接触过的人,数以百万计。

    自己又怎么可能知道鬼帝提到的老熟人是谁?

    “不是妖帝,就是龙帝。”

    鬼帝此话一出,孙龟年再度色变,身形一颤,忍不住倒吸凉气。

    “这两人,该不会是为明日凌绝顶与青帝一战而来的吧?”

    十几秒后的沉吟后,孙龟年谨小慎微的迟疑着说出自己的猜想。

    鬼帝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本帝也是这么想的。”

    “蹬蹬蹬……”

    孙龟年闻言,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颤声道:“如果这是这样,那么,明日之战,怕是又会生出许多变故啊。”

    鬼帝想笑,可是却又笑不出来。

    他与妖帝、龙帝,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笔仇,远在对青帝的仇恨之上。

    “据我所知,这些年来,妖帝、龙帝主动结交邪神大帝,与邪神大帝的关系,非比寻常。”

    “而凌绝顶又是邪神大帝的传人,妖帝或是龙帝此次江海之行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鬼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

    自从昨日,他从孙龟年收到的最新情报中,得知凌绝顶的师承来历时,他就对凌绝顶心生惧意。

    他不怕凌绝顶,他怕的是凌绝顶身后的邪神大帝。

    他与青帝、龙帝、妖帝,虽然合称‘四帝’,但在邪神大帝面前,却也是不敢造次。

    别说‘四帝’,就是‘三圣’、‘二君’、‘一气乾坤’等人,却不敢跟邪神大帝叫板。

    邪神大帝是当之无愧的世间第一人。

    不仅修为通天彻地,而且曾为人族命运而战,大义凛然,深受世人的顶礼膜拜……

    “你确定凌绝顶那厮,真是邪神大帝的传人?”

    鬼帝话锋一转,再次向孙龟年求证。

    孙龟年知道兹事体大,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道:“确定,这个情报,是凌绝顶的小姨子夏竹心说的。

    夏竹心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以她和凌绝顶的关系,凌绝顶绝不可能骗她。

    而且,凌绝顶在深渊之下的所有遭遇,此女都一清二楚。

    更何况,当今世上,或许也只有邪神大帝那样的高人,才能教出凌绝顶这样的青年高手……”

    “别说了!”

    这一次,孙龟年的话,并没说完,就被鬼帝厉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