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鹏抵达凌绝顶与青帝决战的现场时,已是凌晨。

    虽然已过了半个多月,但他还是能从满地疮痍中,推测出决战当日的战况究竟有多惨烈。

    根据欧阳兄弟提供的线索,韩飞鹏找到王东死后,摆放尸体的地方。

    时至今日,王东的尸体,自然不可能还在。

    韩飞鹏将摆放王东尸体的地面,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边。

    斑斑点点的褐色血迹,倒是隐约可见。

    除此外,他并没发现别的异常。

    “‘白玉美人’究竟会在什么地方?会在谁的手上呢?”

    形如雕塑般,站在月光下的韩飞鹏,百思不得其解。

    他相信,‘白玉美人’灵性非凡,绝不可能与王东一起毁灭。

    沉吟许久后,韩飞鹏决定去见韩如龙。

    或许能从韩如龙那里,打听到关于‘白玉美人’的下落。

    他正要迈步离开时,见到一道浑身涌动着烈烈金光的身影,从天而降,悬浮在他头顶上方五米之处,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你正在追查‘白玉美人’的下落?”

    中气十足,很是豪迈的声音,从金光中传出,一语道破韩飞鹏此行的目的。

    韩飞鹏深知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他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

    “‘白玉美人’与你无缘,我劝你还是别再痴心妄想了。”

    一声长叹后,对方直截了当的结论,令得韩飞鹏心生恼怒,但却不敢表露在脸上。

    他正要开口时,对方又道:“实话告诉你,韩如龙并不知道‘白玉美人’的下落,他也在寻找‘白玉美人’。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知道‘白玉美人’的下落,以他的性子,他会透露给你?”

    韩飞鹏心神一沉,从对方这番话中,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和韩如龙,怕是早就进入了对方的监视范围之内。

    “你,究竟是谁?”

    对方强大的气场,倾泻而下,压得韩飞鹏始终抬不起头来,但他还是鼓起全部的勇气,问出心头最大的疑惑。

    “龙帝。”

    当这短短两个字传入韩飞鹏耳中后,韩飞鹏顿时如遭雷击般,浑身剧颤,双腿一软,差点跪拜在地。

    这是一种对传奇强者,发自肺腑的臣服。

    “你,你真是,真是……”

    韩飞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如假包换,据我所知,这世间,还没人敢冒充我的名字,招摇撞骗。”

    龙帝的身形,始终笼罩在金光里,他似乎不想让韩飞鹏,见到他的真面目,但他霸气十足的答复,却令得韩飞鹏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他就是龙帝本尊。

    “噗通……”

    韩飞鹏再也站不住了,直接应声跪倒,惊喜交加,却又惶恐不安的颤声问,“不知我能为帝尊大人做点什么?”

    “哈哈哈……”

    龙帝的笑声,爽朗洪亮,回荡在空阔的废墟上,半晌后,才停止笑声,应道:“你又不是我的人,我哪能让你为我做事?

    我这次见你,只是想告诉你:安分守己的过日子,甘于平凡,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的。

    别再搞事情,否则,你这条小命,怕是难以善终啊。”

    韩飞鹏打了个寒颤,他已明白龙帝这番话的警告之意。

    但,他与凌绝顶有不共戴天之仇。

    此仇不报,他这一生,又岂能心安?

    此仇不报,即便能活到百岁高龄,又有什么意义?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龙帝意味深长的感慨道,“当你在利用别人的时候,殊不知你已落入别人的圈套。

    言尽于此,听与不听,由你选择,毕竟,命,是你的。”

    话音一落,龙帝身形腾空而起。

    而当韩飞鹏抬眼望向夜空时,龙帝的身影,早已没入茫茫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与凌绝顶一伙儿的?”

    韩飞鹏脑海中念头百转,皱眉低语,“不然,以他的声望,又怎会警告我别再与凌绝顶为敌?

    他说我已落入别人的圈套,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谁算计了我?”

    韩飞鹏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最终只能将这些疑惑,抛之脑后。

    至于说,龙帝的警告,则早就被他当成耳边风了……

    ……

    翌日清晨。

    凌绝顶正准备登机离开枯松镇的商家,返回驻地时,却见到慕容冲霄,从天而降。

    见到凌绝顶的慕容冲霄,也是一脸惊讶。

    他并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凌绝顶见面。

    “你来干嘛?”

    凌绝顶和颜悦色的抢先开口问。

    “我来祭拜阿秀。”

    慕容冲霄的脸色不太好,声音嘶哑,如实说出他的来意。

    “滚!”

    一旁的商国邦指着慕容冲霄,状若疯魔般厉声咆哮,“阿秀不想见到你,阿秀到死都没原谅你。

    你既然已经抛弃了她,又何必在她过世后,来见她?

    你再不滚,我就要动武了。”

    说话间,商国邦大手一挥,数十个荷枪实弹的保镖,一拥而上,手中的枪,同时上膛,枪口直指向慕容冲霄。

    这毕竟是商国邦和慕容冲霄翁婿之间的矛盾,身为局外人的凌绝顶,也不便插话,只能静观其变。

    “滚!滚!滚……”

    保镖的怒吼声,震天动地,怒目以视的瞪着慕容冲霄,只需身后的商国邦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即开枪,射杀慕容冲霄。

    让人没想到的是,生性清高,桀骜不驯的慕容冲霄,居然‘噗通’跪倒,眼圈泛红,热泪盈眶的望着商国邦,“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抛弃阿秀,更不该在外面寻花问柳。

    我现在已经幡然醒悟了,我此次来到枯松镇,不为别的,只想见见阿秀,跟她说几句心里话。

    希望你能够看在阿秀的情面上,成全我。”

    “你……”

    商国邦顿时被慕容冲霄的举动,惊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商秀丽临终前,他曾在医院见到商秀丽。

    “爸,我已不恨冲霄了,你也不要怪罪冲霄。当年,我和他结婚,纯粹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他不爱我,完全在情理之中。”

    “虽然他不爱我,但,并不影响我爱他……”

    商秀丽的临终遗言,又在商国邦耳边响起。

    凌绝顶目光一转,见到商国邦老泪纵横,无声的哽咽着。

    “带他去阿秀的墓地。”

    商国邦有气无力的吩咐身后的管家。

    “跟我走吧。”

    管家面无表情的来到慕容冲霄面前,像是在召唤一条狗似的,挥了挥手。

    而慕容冲霄却直接忽视管家对他的无礼,又冲着商国邦咚咚有声的磕了几个响头,连声谢过商国邦后,这才起身,跟着管家而去。

    “死人了,死人了……”

    半个小时后,原本姿态傲慢的管家,失声尖叫着,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凌绝顶和商国邦互望一眼,顿时神情骤变,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

    十分钟后,凌绝顶、商国邦两人,在管家以及一帮保镖的簇拥下,来到商秀丽的坟前。

    “嘶……”

    见到慕容冲霄死状的十几个保镖,全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大半个脑袋,爆碎成渣,血肉模糊的慕容冲霄,跪在商秀丽坟前,双手扶着墓碑,而青灰色的大理石墓碑,则被慕容冲霄喷出的鲜血,染得通红。

    在烈烈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商国邦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厉声质问道,“谁死了?”

    直到这时,管家才在商国邦的呵斥声中,逐渐回过神来,颤声道:“慕容……慕容冲霄他……他撞死在大小姐……大小姐的墓碑上……”

    话未说完,凌绝顶也好,商国邦也罢,全都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慕容冲霄竟然做出如此决绝悲壮的行为!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商国邦的咆哮声,再度传入管家耳中。

    管家打了个寒颤,如实应道:“距离大小姐的坟,还有近百米远时,慕容冲霄就突然像是发疯了似的,冲向大凶姐的坟。

    我只听见他大声说了一句,‘阿秀,我对不起你’。

    然后,我就见到他一头撞在墓碑上。

    我见到他大半个脑袋都被撞碎,血如泉涌,我被吓傻了,于是,本能的往回跑……”

    商国邦抓住管家的手,无力的缓缓松开。

    幸亏慕容世家已经覆灭,不然的话,慕容冲霄死在商家的地界上,他商国邦百口难辩,根本解释不清楚。

    一念至此,商国邦暗暗松了口气……

    “凌先生,你觉得,这事是真的吗?”

    商国邦还是有些不放心,慕容世家虽然已经覆灭,但,慕容冲霄还有个疯血魔化的慕容冲天,那也是他商国邦,招架不住的一尊魔神。

    于是,商国邦话锋一转,小声向凌绝顶求证。

    凌绝顶并不言语,而是目光一转,打量着脸色惨白的管家,片刻后,鼻子翕动,发出微弱的咻咻声。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凌绝顶此举,是何用意?

    商国邦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儿,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静候着凌绝顶开腔。

    而管家,则在凌绝顶的目光注视下,吓得全身发软,早就瘫坐在地了。

    全场噤若寒蝉,安静如死,落针可闻。

    “是真的。”

    直到十几分钟后,凌绝顶才在众人的期盼中,缓缓说出三个字。

    闻言,商国邦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但,还是想不明白,凌绝顶刚才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凌绝顶则像是看穿了商国邦的心中所想似的,开口解释道:“管家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武者,根本不具备偷袭暗杀慕容冲霄的能力。

    因此,他的嫌疑,可以排除。

    我翕动鼻子,则是想嗅到空气中的强者气息。

    然而,却一无所获。

    在你我来到墓地之前,方圆十里之内,并无强者出没。”

    凌绝顶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忍不住纷纷鼓起掌来,对凌绝顶的洞察力和嗅觉,佩服得五体投地。

    “凌爷就是凌爷!”

    “真不愧是人间真神!”

    “今日能见到凌爷小试牛刀,我这一世,没有白活,可以死而无憾了!”

    ……

    恭维声,赞扬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而管家则对凌绝顶感激涕零,连连磕头。

    要不是凌绝顶洗清他的嫌疑,明年的今日,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周年祭。

    “凌先生,虽然慕容冲霄真是自己撞碑而死,与商家没有任何关联,但,我挺担心慕容冲天会登门寻仇。”

    “以商家如今的势力,根本扛不住慕容冲天的进攻。”

    商国邦忧心忡忡的说出他的顾虑。

    但凌绝顶却知道,商国邦这是暗示他出手,从中斡旋,化解慕容冲天对商家的仇视。

    “你帮我查到顾金凤的线索,我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基业,毁于慕容冲天之手?”

    凌绝顶这话,虽然说的婉转,但,他的话外之音,商国邦却在瞬间心领神会,顿时令他激动得像个孩子般,开怀大笑出声。

    “有你这话,从此后,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商国邦绷紧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凌绝顶则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一个小时后,凌绝顶正要登机,返回驻地时,却接到田横的来电。

    电话那头的田横,不仅向他汇报了韩飞鹏重现人间的消息,而且还提到韩飞鹏与欧阳兄弟勾搭成奸,早在半个月前,就结为盟友的内情……

    凌绝顶听后,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凌先生,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精于察言观色的商国邦,见凌绝顶神情有异,于是下意识的小声问。

    凌绝顶并不吱声,而是直接登机。

    “又一次错过了为凌先生效力的机会。”

    望着越飞越高,没入云端的直升机,商国邦扼腕长叹,捶胸顿足,“真是太遗憾了。

    下一次机会,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会出现?”

    而管家则凑到商国邦耳边,压低声音道:“时至今日,不是还没查到顾金凤的具体下落吗?东家何不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那您就是凌先生的座上宾……”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商国邦就已激动得眉开眼笑,拍着管家的肩膀,“你这狗奴才的脑子,还真不赖嘛。

    就这么办了,立刻传我的令,全力搜索顾金凤的行踪。

    一有消息,就马上汇报给我。”

    管家应声称是,匆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