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呢?翠翠到哪儿去了?”

    雪山妃狐一路地,就揪着田横的衣领,迫不及待的厉声质问道。

    钱百万三人,谁也没想到,雪山妃狐竟会在这个时候,来到采莲铺。

    “说话!”

    雪山妃狐面目狰狞,凶光毕露的眼神,从田横脸上,转移到一旁的钱百万、姚宾两人身上,“夏倾城等人,深陷囹圄,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儿,甘愿当缩头乌龟,反倒让我女儿以身犯险,你们三个,算什么男人?”

    在雪山妃狐的凌厉目光逼视下,钱百万三人,尴尬得老脸通红,无地自容。

    他们三人都知道雪山妃狐与阿翠的关系。

    也知道,雪山妃狐刚才这番话,句句在理。

    阿翠陷入凶杀大阵,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三人连辩驳的话,都没底气说出来,只能耷拉着脑袋,任由雪山妃狐处置。

    雪山妃狐发泄了一通后,将田横推倒在地,冰冷的眸光一转,望着姚宾,不容置疑的问,“凌绝顶呢?”

    姚宾定了定神后,将凌绝顶进入采莲铺,以及几分钟前,看到的诡异白光,如实告诉了雪山妃狐。

    雪山妃狐听后,丰腴婀娜的身躯,猛地一震,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完了……完了……全完了……”

    若说刚一现身时的雪山妃狐,是头发狂的母狮子的话,那么,此时的雪山妃狐则彻底沦为被困陷阱,逃脱不得的兔子。

    柔弱、孤独、无助,她的神情中,甚至还浮现出一抹绝望。

    一见雪山妃狐这副表情,钱百万三人,强行撑起的信念,陡然间崩溃碎裂。

    连雪山妃狐这样的强者,都感到绝望的事,他钱百万三人,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前辈……前辈……难道就连一线转机也没有了吗?”

    姚宾摸出一包纸巾,拆开后,小心翼翼的递给雪山妃狐,支支吾吾的颤声问。

    雪山妃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她虽然对钱百万三人,当缩头乌龟的行为,颇为不满,但也知道,即便钱百万三人,代替阿翠,来采莲铺追查夏倾城的行踪,也是无济于事。

    因此,一通发泄后,她的怒气,也已全部消散一空。

    “可以开始给他们准备后事了。”

    说出这话时,雪山妃狐才擦干的泪水,又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古往今来,凡是陷入‘云遮雾绕千变万化绝灭阵’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是一个危机四伏的空间,没人能够活着走出来。

    即便是凌绝顶,也不例外。”

    雪山妃狐此话一出,钱百万三人,顿时被吓得瘫坐在地……

    ……

    凌绝顶一进入凶杀大阵,就看见一道巍峨如山岳般的高大身影,头顶天,脚触地的伫立在他前方。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终究还是来了!”

    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一响起,就在瞬间凝聚出一道无形却有质的能量之墙。

    这堵墙,不知道有高,也不知道有多长,更不知道有多厚,总之就是,当这堵墙出现的刹那间,凌绝顶就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你究竟是谁?”

    *鲜血淋漓的凌绝顶,怒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把我至亲至爱的困在这个阵法中?”

    对方始终背对着凌绝顶,直到十几秒后,才不冷不热的回应道:“因为你呀。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怎能成大器,光耀千古?”

    凌绝顶心神一凛,对方这话,与龙帝所言,大同小异。

    又是一个要自己绝情绝欲的混蛋!

    凌绝顶怒了!

    眼前这混蛋,与龙帝,果然是一伙的。

    “我能不能成大器,关你屁事?”

    凌绝顶毫不客气的怒怼道,“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所以才拿我打发时间?”

    “我们……我们这帮人?”

    对方的声音里,露出掩饰不住的疑惑之意,“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绝顶冷哼道:“装!你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轻拍着脑袋,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凌绝顶,“除我之外,难道还有人,做了与我同样的事?”

    凌绝顶恨不得一拳打爆眼前这混蛋的脑袋,“别跟我说,你不认识龙帝。”

    “龙帝……我当然认识,只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向来与我对着干的他,这次居然做了件与我一模一样的事,呃,也算是殊途同归。”

    对方的语气中,欣慰激动之意,溢于言表,“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得好好感谢他。”

    而凌绝顶则面无表情的应道:“你没机会感谢他了。”

    “为什么?”

    “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问出这话时,凌绝顶能听得出,对方的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似乎龙帝的死,对他的情绪,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我杀的。”

    凌绝顶昂首挺胸,直截了当的答复一出口,他又看到对方巨人般的身形,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你如果真想感谢他的话,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路,说不定,你俩还能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当凌绝顶离开驻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采莲铺之行,还能活着回去。

    至亲至爱的人都没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之所以进入凶杀大阵,就是为了找到至亲至爱的人的尸骸,与她们同葬一处。

    因此,现在的他,狂性大发,言辞之间,更是肆无忌惮。

    “真是你杀的?”

    凌绝顶的挑衅,并没激怒对方,对方反而心平气和的求证道。

    “他死在了我的拳下!”

    “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阻止我来采莲铺!”

    凌绝顶此话一出,他再度见到对方的身形,又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沉默了几分钟后,对方才意味深长的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凌绝顶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究竟是哪个环节不对劲。

    一时间他却又说不上来。

    “不知道。”

    凌绝顶如实摇头。

    正当他以为,对方会自曝来历底细时,不料对方却又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拆散你和夏倾城的深层次原因?”

    听到这话,凌绝顶骤然色变、

    自从夏倾城离开他之后,他苦苦追查的幕后黑手,居然眼前这混蛋!

    “因为夏倾城配不上你!”

    “人世间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你!”

    “夏倾城也不例外!”

    对方的这番话,一句一顿,句句如刀,字字诛心,将世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夏倾城,贬低得一文不值。

    凌绝顶的怒火,正在燃烧,双目血红,吼道:“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你没资格指责她!

    我凌某人,这一生,要爱谁,你,更是无权干涉!”

    “哈哈哈……”

    凌绝顶话音一落,对方像是突然听到世间最大的笑话,放声大笑了好几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没有我,就没有你!

    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指责她?

    有没有权利干涉你?”

    凌绝顶身形巨颤,脑海中一片空白,失声惊呼,“你……你……”

    就连凌绝顶惊得说不出话来之际,对方缓缓转身,直面向凌绝顶。

    而凌绝顶则在见到对方真容的刹那间,整个人都崩溃了。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生身之父……

    凌!振!东!

    江海顶级豪族凌家的一家之主!

    以乐善好施,以助人为乐,以仁义为怀,以慈悲之心,名动江海的凌振东!

    数百步外的凌振东,面容儒雅俊逸,眸光熠熠生辉,神采飞扬,与凌绝顶十年前,离开江海时,一模一样。

    似乎,十年间,无情的岁月,并没在他脸上,留下半点印记。

    “你虽有十年没见到我,但,这十年来,你每一天的成长,每一天的进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唯一没想到的是,当年离开江海的你,居然得到邪神在数百年前,离开人世间时,留给凡人的‘邪神宝典’,从而成为邪神的传人。”

    “你能有今日的成就,我感到非常欣慰,以你的潜力,不敢沉迷于情爱,所以我要你斩断情缘,建立更大的功业。”

    凌振东笑容和煦,亲切温和得像是冬日的暖阳,令人倍感温暖,但,凌绝顶却只觉得遍体生凉。

    半年前,他惊闻家族发生变故,满门覆灭的噩耗,于是,卸甲归来,回到江海,追查导致凌家覆灭的真凶。

    为了报仇,也为了报恩,他屈尊降贵,入赘夏家,成为夏倾城的丈夫,而后受尽凌辱与白眼!

    为了报仇,他以一己之力,对方江海十大名门、八大望族、四大世家!

    为了报仇,凌家族人的百日祭那天,人头滚滚,血染整个陵园!

    为了报仇,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然而,家族覆灭竟是一个骗局,他所有付出,非但没有半点意义,反而造下无边杀孽,成了整个骗局的帮凶!

    “为?什?么?”

    凌绝顶指着凌振东,吼声如雷,“你为什么要设下家族覆灭的骗局?”

    他只觉得眼前的凌振东,让他感到陌生。

    陌生得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似的。

    “为了堵死你的后路,让你无路可退!”

    凌振东的脸上,虽然依旧笑容满面,但却笑得阴森可怖,犹如地狱恶魔的微笑。

    “这些年来,你征战沙场,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全是该杀之人,这不行!”

    “这怎么能行呢?”

    凌振东双眼微眯,一脸期待的望着凌绝顶,“凡是成大事者,无一不是随心所欲,率性而为之辈。

    不问青红皂白,想杀谁,就杀谁,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

    凌绝顶始终一言不发,而是咬牙切齿的瞪着凌振东。

    深吸几口气后,凌振东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当世人得知,凌家覆灭事件,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时,你,将会成为他们眼中的恶魔。”

    “你战胜青帝,救了江海上千万人,他们把你捧为人间真神,他们也能将你踩在脚下,狠狠唾骂。”

    “到那时候,别说江海,即便是整个人世间,都没你的容身之处,你就只能以杀戮,来堵上世人的嘴。”

    “如此一来,我整整筹备了二十多年的计划,也就能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了。”

    凌振东这番话,还没说完,凌绝顶就已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心机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毒。

    虎毒不食子。

    而凌振东却苦心孤诣二十年,专坑儿子!

    虽然他不愿承认,眼前这人就是他父亲。

    但,眼前这人的言行举止,神态间的每一个细节变化,都与父亲,一模一样。

    让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就是货真价实的凌振东!

    就是他的生身之父——

    凌!振!东!

    “我离天大圣的后人,岂能甘于平凡?”

    凌振东掷地有声的感慨道。

    而凌绝顶则惊骇欲绝。

    他曾从师尊邪神那里得知,传说中的绝代强者‘三圣’,指的是通天大圣、遮天大圣、离天大圣,‘三圣’的尊位,列于‘四帝’之上,‘二君’之下,而‘二君’之上,则是至尊无上的‘一乾坤’。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三圣’之一,离天大圣的后人!!!

    尽管他从没接触过‘三圣’,但,关于‘三圣’的种种传说,却是有所耳闻。

    特别是关于离天大圣的事迹,他更是如数家珍。

    传说中的离天大圣,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人物,喜怒无常,亦正亦邪,愤怒时,杀人千千万,只杀得血流成河,千里之内无人烟,生灵绝迹。

    而欢喜时,则散尽全部家当,说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与人同乐。

    没人见过离天大圣的真面目,凡是见过其真面目的人,都成了死人。

    而今自己居然见到了离天大圣的真面目……

    “你处心积虑的害我,就是为了迫使我建功立业,光耀千古?”

    凌绝顶嘶声问。

    凌振东有些不高兴的瞪了一眼凌绝顶,“你是我儿,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为你着想,你得理解我这番良苦用心啊。”

    凌绝顶顿时无语。

    他见过不要脸的,但却从没见过像凌振东这么不要脸,却还偏要装出一副我为你着想的人。

    “你现在不理解我,没关系,我相信,日后,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凌振东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的说道。

    凌绝顶深吸一口气,一脸厌恶的冷声问,“被你困在阵法中的倾城等人,是死是活?”

    凌振东又狠狠瞪了一眼凌绝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关注着她们的生死?

    速速跟我离开阵法,你我父子联手,定能横扫天下,称霸世界。

    呃,对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依依并不是我亲生的,他与你,与我,都没血缘关系。

    她只是我当年捡回家的一个弃婴。

    你现在可以放下对她的牵挂了吧?

    你没必要担心一个外人的生死。”

    凌振东的最后几句话,更是石破天惊般,震得凌绝顶眼前金星乱冒。

    凌依依竟然不是他的妹妹!

    即便如此,凌绝顶还是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她叫了我十七年哥哥,她也当了我十七年妹妹,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斩断不了这段手足之情。

    你,把她怎么样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凌绝顶的脸上,已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杀气。

    这是凌振东万万没想到事。

    在这之前,他真没想到,凌绝顶竟然会因为凌依依的生死,与他翻脸。

    “只要你能斩断与夏倾城的情缘,我可以放依依一条生路。”

    凌振东这话,没有半分可商量的语气。

    “倾城也好,依依也罢,还有其她,我至亲至爱的人,我都不允许你伤害她们。”

    凌绝顶虽然愤怒,但,他的理智,还是从凌振东说出的这些话中,得出结论:夏倾城等人,都还活着。

    否则,凌振东投鼠忌器,哪有底气逼迫自己就范?

    “孩子,你怎么就这么任性呢?”

    “好话丑化,我刚才也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凌振东面露无奈,语重心长的劝道,“夏倾城配不上你啊,能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最次也得是天女。

    夏倾城区区一个凡女,太卑贱了。”

    话音刚落,一道愤愤不平的质问声,随即响起,“谁说夏倾城配不上凌绝顶?

    是凌绝顶配不上夏倾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