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思伶抬眼，轻蔑的瞥了潘氏一眼。
一口一个亲家母，看上去倒是一副十分和谐的亲戚模样，但人姜氏可是看不上你啊。
姜氏看向潘氏，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哦，原来你管着内宅是颇为头疼的？可据我所知，潘家只有一个正母，一个妾室，而我听老二媳妇说，你跟那妾室的关系十分好的，就算你的嫡女，你也放心交给妾室。
既然这一家的正母和妾室可以相处的这般和谐，那你们潘家的后宅应该十分的融洽轻松才对，怎么会是让你头疼呢？”
潘氏面色一怔。
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忙干笑道，“是，我和那姨娘确实是相处的不错，她为人老实，不作妖，平日里能帮我不少忙。我说的管理内宅麻烦，是……是指的我府上的那些下人。”
“下人？”姜氏盯着潘氏的眼睛。
潘氏嘿嘿笑，眼神闪躲着点头称是。
潘思伶微微皱眉，抬眸朝着姜氏看去。
却是忽然看到了姜氏眼中闪过的那道暗光。
阴险，狡诈，窃喜，得意。
还没等潘思伶想明白姜氏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一道怒斥声在堂中响起。
“潘夫人，你好大的胆子！”
姜氏一拍桌面，灼灼的朝着潘氏看去。
潘氏吓得一个激灵。
惊慌无措道，“我……我怎么了？”
“你堂堂一个潘家正母，虽只是个五品小官的夫人，但也算是朝廷命妇之列，却是跟一个妾室界限不清，平日里跟那妾室称姐道妹，你这算什么？！
整个京都大妇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潘氏脸色瞬间煞白，腿脚一软险些趴在地上。
怎么……怎么还跟京都大妇们的脸面扯上关系了啊？
“你这样拎不清的妇人，还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好女儿来！我姜氏虽然不是天潢贵胄，但也算是朝廷新贵，老二虽不是嫡子，但是日后也必定是他大哥的左膀右臂！
如果你女儿跟你一样在贵贱嫡庶的问题上牵扯不清，那我以后姜府是不是就会成为京都的笑柄？！”
而此时的潘思伶，则是凤眼冰冷的朝着姜氏看去。
看着那姜氏眼中的得意，和挑衅。
她终于明白，为何姜氏一定要潘氏带着苏姨娘过来。
姜府正堂里，此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姜孟余踱步而来，还没等靠近正堂，便被早已守在这边的婆子拦下。
“二少爷，老夫人正在待客，请不要打扰。”
“待客？”
姜孟余清眸微微一暗，“里面的人，可是我的岳母，还有我的娘子？”
婆子点了点头，“是。”
“既然如此，那我岂有让母亲一个人待客的道理。”
说着，他抬手，动作虚弱却是坚定的用袖子抚开了婆子的手。
婆子本来也算是力气不小的，自诩可以抗得过一个常年虚弱的姜孟余，可不止怎么的，在他面前，自己就跟泄了力一样。
难道是早上没吃饱？
婆子来不及细想，因为姜孟余已经朝着前堂走去了。
她面露焦急。
怎么办，二少爷进去了啊！
姜孟余走到前堂，还差几步就可以迈过去门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悦耳清亮的声音响起。
“婆母，您这可真的就是妄加之罪。您只是道别人家没有我们潘家这种情况，但那也有可能是您不知道呢？这人心啊，都是软的，大家长期生活在一起，哪能会看不出各自的为人啊？
夫君虽然是姜府庶子，但是我嫁给他，心中存着七分感激，感激夫君没有嫌弃我，三分幸运，幸运我能嫁给夫君。我这全心全意对待夫君，恨不得将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我怎么会做出给夫君丢人的事情？”
潘思伶上前一步，走到唯唯诺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潘氏身边，朝着姜氏笑着说道。
她凤眼一片柔意，没有任何锋芒，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一点都不温柔婉转。
姜氏捏紧手中的把手，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那伶牙俐齿的潘思伶。
“老二媳妇说的这番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实在是长了见识。”
“害，随口说说罢了。”
潘思伶故作谦虚的摆摆手，看向身边的潘氏。
“都是母亲教导的好啊。”
潘氏蓦的瞪大了眼睛。
我可没有教出你这般惊世骇俗的话来！
当面说婆母小心眼的这种话，借给她十个胆子也不该教啊！
而姜氏已经冷笑起来。
“怪不得老二媳妇能有这般思想，原来都是跟潘夫人学的，果然这潘家的家风不一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嫡庶一家亲，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血统界限！”
“老二媳妇你在这种家庭长大，嘴里说着不会给老二丢人，但我姜府不是一般宅邸，若是因为你，以后出了什么丑闻，成了这京都城里的笑话，我可是赌不起的。”
看着姜氏恶毒得意的眼神，潘思伶露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心底却是不屑的笑起来。
老妖婆，就你这种人品，也配说什么嫡庶有别？若是这世上的正妻都是你这般样子，那还不如做个妾室呢！
而潘氏却没潘思伶这般轻松了。
姜氏的话像是把刀子一样深深插在了她的心里。
若是今日的事情传到整个京都，那大家都会怎么想他们？！
以后鸳儿还是要嫁给太子的人，本来他们都已经是商量好了，要将潘思鸳对外公布是潘家养女的，若是有潘家不好的名声，那到时候鸳儿也势必会受影响的。
皇城那种地方，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注重体统和规矩的！
“亲家母，亲家母！”
潘氏一把推开潘思伶，朝着姜氏就冲了过去。
她不安，又讨好的对着姜氏道，“亲家母，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啊，咱们对那姨娘好，是因为看着她可怜，咱们一家都是心底善良的人，虽然是个妾室，但是来了潘家，那也算是缘分啊！
至于跟那姨娘走的近，更是没有的事情！那时候我这闺女小，不懂事，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那姨娘给用吃的哄骗过了去，后来我发现了，就赶紧将鸳儿给带走了。
以后再也没有让鸳儿跟那姨娘接触过，我也不知道怎么着，鸳儿就记住了小时候跟那姨娘短短相处一日的事情，还一直记到了现在，还跟亲家母你说起了，真是让你操心了啊！”
听着潘氏的解释，姜氏没有做声。
拿起桌上的茶杯来，矜持的抿了一口茶水。
潘氏眼睛一转，一把将潘思伶给拉过来。
“还不快点跟你婆母解释解释！臭丫头，你知不知道差点惹了大麻烦啊！”
她恨铁不成钢的朝着潘思伶怒吼，暗地里却是狠狠扭着潘思伶胳膊上的软肉。
贱人，这是存心要害了她的鸳儿嫁不给太子啊！
潘思伶吃痛，回头。
面无表情的看了潘氏一眼。
那双凤眼形状妩媚勾人，但是眼神却是凄冷，幽沉。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那黝黑的瞳孔中钻出来一样。
潘氏一怔，竟然下意识的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