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时候,苏南惊醒了,身上全都是汗。梦境就像一只手紧紧的箍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上气。她不仅梦到姐姐了,梦到那个未出生孩子,还梦到了爸妈,梦到好多以前的人。胃好痛头好痛,苏南好不容易从床头柜拿出一片止痛药还不小心滚到床底下了。
她很想哭,明明以前她是家最小的孩子是最不坚强的孩子,爸爸总说她是最娇弱的人应该被保护,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苏南不想再吃药了,她尽量蜷缩着身子试图缓解自己的疼痛。
外面的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苏南才靠在床边睡去。
“阿南,你醒了赶紧洗漱一下,等下爸爸要带我们出去春游”是姐姐。“好,好”苏南不敢伸手,怕这些美好一碰就消失。
“南南,把你新买的餐布戴着。”妈妈,好久不见了。
“南南,快点去收拾”爸爸,还是喜欢一大早坐着看报纸。
苏南木木的站着,看她们各自忙碌。
【叮铃铃-叮铃铃-】一切都在塌陷,爸妈姐姐连同原来的家都没了。
苏南缓缓睁开眼,是手机响了。
她靠近床头柜拿起手机,手机里传来温和的声音,“苏南,苏凉想你,你要不要来看看他。”是杨姨,以前一直在苏南家里干活的老人。
苏南思索了片刻,回声道“我再想想,杨姨。你们好好过年,回头苏凉的生活费我发给您”。
“嘿,你这孩子,咋这么轴杨姨现在不缺你那点钱。苏凉这边挺好的,你自己也好好吃饭哈嘟嘟嘟”杨姨挂了电话,苏南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地上。
她本来没有苏凉这个弟弟的她只有一个姐姐,苏凉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一切厄运从苏北离世开始了。
不知是苏北死后的第几天,苏南发现家里也开始满满的冰冷,苏妈终究是扛不过丧女之痛病倒了。苏妈晕倒那天苏南才彻底醒悟,知道自己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苏北的死其实父母更伤心她非但没有安慰父母反而增加了他们心头的负担。
苏妈在医院里被确诊为绝症,医生说是已经晚期了再加上生存欲望不强,长则一两年短则几月。那段时间苏爸也像瞬间老了几十岁一夜白了头。
在苏母住院一个多月后,家里来了个不诉之客。那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旁边站着一个乖巧的小男孩。那孩子就那么微低着头偷偷用余光看着苏南,就像多年前苏南在宠物店见的那受伤的小白猫。
“你是?”就算很疲惫苏南还是保持着相应的礼貌。
“我是你爸小老婆,这是他儿子,苏凉。他知道的,你和他说孩子我不养了。两百万。”那女人趾高气扬的指着那孩子。
苏南不敢相信,但那孩子的眉眼长得像极了他父亲,也像她姐姐。
苏南觉得自己魔怔了,将两百万转交给那个女人让她留下了这个孩子。
当晚父亲回来了,苏南终究是沉着脸问出了真相。三年前,苏父去远城做生意,那时生意并不如现在这么好做。那晚的客人爱喝酒,苏父陪他喝了三瓶白的两瓶红的,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等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才发现旁边有个陪酒的女的,原来那客人走之前给他叫了一个小姐。
事情坏就坏在这陪酒女是个大学生,苏父给了她一笔钱将她打发了可没想到三个月之后这陪酒女挺着大肚子来找他了,自此之后他便经常出差远城,在那安了个小家。而那女的也生了个儿子,自以为有了依仗便变本加厉的和苏父要钱,但她现在看苏父没钱了就带着孩子上门了。
苏南最终还是帮苏父瞒着苏母,可谁也没想到去医院的访客还是说漏了嘴,至此苏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苏城的天从苏北去世后天气就一直不好,苏南的心莫名慌张。
大年三十那天苏家屋子里坐满了人,苏南只能被迫坐在间等父亲回来。大厅的铃声响了,杨姨让她来接。
“喂,您好。”苏南客气的说
“您好,我们这边是城北派出所,刚刚接到报警,有人说您父亲在xxx大楼准备跳楼,我们的警察已经去了,您那边也去劝阻下。。。。”
苏南扔下话筒,飞快的冲向门口,讨债的人见她出去也就跟在了她后面。
苏南刚想拦出租车,正好何西开着电瓶车过来了。
“何西,xxx大楼”苏南在打颤,发抖的手将头盔扣在头上让何西尽快带她过去。何西没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加快车速。
xxx大楼到了,苏南飞快的冲向楼顶。
【还好,爸爸还在】苏南微微松了口气。
“爸爸,不要求你,妈妈,妈妈在等你,我和苏凉也等你。”苏南怕自己抓不住爸爸,怕自己成为没有父亲的孩子。天空还在下雪,雪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苏父还是朝着外面跳了,苏南拼命一抓握住了他的手。
记得以前她曾看过一百种死法,那时她笑着和何西说如果非要选择怎么死亡,她一定会选一栋最高的楼跳下去,因为在死之前起码可以享受一下飞翔的感觉。没想到现在一语成谶只是跳楼的人不是她而苏父,苏父在扒她的手。
【不行】
苏南双手在栏杆上扒出了血痕,苏父的手从她的手滑下去了,苏南猛的一伸半个身子出去了。感觉身后有人抱住了她,苏南感觉爸爸对着她笑了,眼见着他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苏南木楞楞的坐在地上,没哭。救援队员看着地上一直响的电话交给了在旁的何西。
“喂,你好,苏南女士么,你妈她去世了“
【何西,你说仙人掌被拔出来了还能活么?也许活不了吧。嗯,活不了。那我就是仙人掌,你得好好爱护。】
苏南彻底成为孤儿了。
她被何西送回了冰凉的家,什么事也不用管包括父母的身后事。她有些忍受不住了,头特别疼比每次来姨妈的时候疼百倍千倍,她很想吐可是上午何西让她喝粥她也没吃进去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她想到床头的柜子里有一堆爸爸买的安眠药,公司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他一直睡不着,她都知道。颤颤巍巍的从抽屉里拿出药,一颗,两颗,三颗
苏南自己都数不清吃了多少颗,她安慰自己她们都知道她最怕痛的所以她只是吃一点点一点点而已,何西能原谅自己的。头好晕,苏南觉得今天好像和每天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她成了孤儿,可何西还在等他。
何西刚给她放了水让她得洗个热水澡。她缓慢的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躺在浴缸里任由水慢慢包裹她,她的意识慢慢涣散,她最后的意识告诉自己这样也挺好。
【何西,仙人掌全都被拔出来了,可它向来生命力顽强,没关系的。】
“何西,阿西,西西,陪我说说话么,不要玩手机了么,如果有天咱来分开你会和我说什么再见,哈哈,开玩笑的拉。我一定不会和你说再见,说了再见就一定会见,我一定不见你。你干嘛,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闹了,我一定不离开你的。”那是某天午后苏南笑着对何西说的话,何西一直记得。
苏南迷迷噔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何西没发现她醒了。何西似乎要出门给她打水了,结果陶陶来了。
“陶陶,你怎么来了,你等下我去给阿南接个水等下她醒来会渴的。”何西对叶陶陶说完就拿着开水瓶急着下楼打水。何西,站住别走。我爱你。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放不开你,我感觉自己离你越来越远。我觉得自己快失去你了。”“陶陶,小声点。阿南还在睡觉。”叶陶陶看了眼躺在床上没有半分血色的苏南,终还是不忍心吵醒她“行”俩人走出了病房,何西轻轻的戴上房门。
苏南从床上爬起来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慢慢的慢慢的朝房门走去,叶陶陶和何西还在争吵。
“何西,你不爱她。要不是当初你为了气我咱俩打了那个赌,你不会和苏南在一起。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不可能离开她,但是等她好了咱俩就在一起好么?”
苏南靠着门的身体缓缓从门板上滑,她捂住自己的嘴拼命防止哭声从喉咙里漏出,慢慢的移到病床上。她拿出纸把眼泪都擦掉,不能让何西看出来。
怪不得苏南一直觉得何西不够爱自己,她和他撒娇他从来不回应,但叶陶陶每次和他撒娇他都满足他。原来,她苏南就是个笑话,何西只不过是不爱他罢了。
她什么都没了,家或是爱的人。
何西回来的时候苏南朝他撒娇。“阿西”何西微楞苏南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自己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从苏北去世之后,她就很安静不吵不闹,日渐消瘦。最近苏南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连带着脸色都白了几分。
“嗯,怎么了”何西亲昵的摸了摸苏南苍白的脸。“我想喝粥了”“好,你等下我下楼买”“不要”“嗯?”
“我要吃你做的。”苏南歪着头向他伸手,何西把她圈在怀里“别闹,我不放心你。”
自从苏南出事后何西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她,除了上厕所他一刻也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何西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苏南倒在家里的画面。
现在的苏南很脆弱,现在的他离开苏南也会疯魔。他的思想没有一刻不比现在更清晰他早就爱上这个仙人掌小姐了,除了她他谁也不要。
“西西,我真的很想吃,你做给我嘛。让杨姨来陪我一下就好了。我等你回来好不好,求你了。”“苏南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她瘦了很多瘦瘦的脸框更衬得她的眼睛亮若星辰。何西终究不忍心她失望,伸手亲昵的在她鼻尖刮了刮,”好,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何西朝门口走去时外面的阳光把他笼在里面,很暖,苏南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叫道“何西”“嗯”“早点回来”苏南朝周放扬了下嘴角,很久没笑了她感觉到有些吃力。倒是何西对着她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像是要挥散她心底的乌云。
【何西,我放开你了。】苏南在心底默念。
何西走后,苏南从柜子里拿了包,从医院去了小公寓。爸爸早早给她准备好的公寓,拿了行李,坐上了公交做了地铁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她知道她必须离开苏城。
这一走就是九年。
坐的太久了苏北觉得又晕又热,拿起床头柜的温度计一测居然发烧了。
自己一个人住不是很方便,这大冷天就算发烧还是要出去买东西吃。
门铃响了,从猫眼看去是何西,苏南没打算开门,进卧室整理一翻就准备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