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慕容骁还算守信用,没等到第二日大婚,当天晚上,就让人连夜将黄金送到了。
只是,收到了黄金的落九月,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刚刚院落之中,段景宸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以至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始终难以入眠,脑海里想着的,都是那些警告和威胁,难以忘怀。
毕竟,她嫁过去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再等终于有了些困意,将将睡下,烟儿为首的几个丫鬟已经来了,手中分别捧着托盘,“小姐,时候不早了,该起了。”
那时,也不过才刚卯时。
别说予以回应,落九月几乎都没睁开过那惺忪的睡眼,就生生被人,从床上拉起,拽到来了梳妆镜前。
等她终于无法忍受的睁开眼睛,也是因为头上装饰太重,压得她脖子生疼。
“这……这还是我?”
烦躁之余,落九月着实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曼珠沙华般的火红额间花、细长的柳叶眉,一双较平日多了几分柔情的明眸,斜下方,还不忘轻轻点上颗泪痣。
再衬上淡粉色的腮红和格外艳红的樱桃薄唇……妩媚中又带着分外的温柔。
那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落九月。
只是,她新奇的猛然凑近铜镜,略带粗鲁的动作仅一秒便破功,“我去,这哪是化妆,这简直就是换脸啊!”
她是不是该说烟儿偏心?平日里的朴素妆容,和今日简直没得比!
人们常说,对于女子来说,结婚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原来美好的不是结婚,而是化妆。
可当她再往上,朝发髻看去……
“这什么鬼?你们逗我呢!”
难怪她会被重量压得脖子疼,这又是凤冠又是步摇的,还配上各种点缀的簪子和珠花。她简直把一个首饰盒顶脑袋上了。
要真这么走一天流程,头和脖子,还是她的吗?
“小姐,您都是要成婚的人了,举止不能再这么大大咧咧了。”烟儿守在旁,光是看着她,便有些担心。
落九月却摆了摆手,“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反正到了齐王府,她跟那个段景宸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没人在意和计较她的一举一动了。
相较起妆容和头饰,再看到光裙摆就两米长的大红喜袍,落九月终于明白了一句话,不光童话里,电视剧和电影里,也都是骗人的。
任丫鬟里三层外三层往身上套,她简直觉得自己快被包成个粽子,热得全身在出汗。
抢在束腰带之前,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烟儿的手腕,“咱有必要穿这么多层吗?我觉得吧,适当的少穿两层,也看不出来,对不对?”
“这怎么行。”烟儿却认真的摇头,“这每层都有每层的作用和意义。”
落九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它有没有意义我不知道,但再这么继续下去,我怕它就要成热死我的凶器了。”
“小姐,您再忍耐下,等礼成入洞房之后,就好了。”
总之,对于落九月一个现代人,成婚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任何一个步骤,她都觉得多余。
天色从一片漆黑到渐渐放亮。
门外敲锣打鼓声响起,预示着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敲得落九月的心,也紧张了起来。
任她嘴上如何说着没关系、就当是次一镜到底的拍摄了,可想到要跟个只见过两面的人拜天地、入洞房,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身体不是她的,可心是她的啊……
喜婆敲了敲门走进来,笑得露出颗大金牙来,“哎呦喂,新娘子真美,跟齐王殿下简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齐王妃,您日后一飞冲天了,可别忘了小的啊。”
落九月干笑两声,重新板起了脸来。
还一飞冲天,送她个窜天猴要不要!
烟儿从丫鬟手里接过喜帕,走上前就要给落九月带上。
可落九月连连后退,过程中踩到了裙摆,险些摔倒,“不是……既然都是要带红盖头的,那头发上还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呀,直接随便盘起来不好吗?还省事省力。”
还轻巧。
“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了,这都是多少代流传下来的规矩了。”
——
蒙上红盖头的落九月,是被烟儿和喜婆一左一右搀扶出去的,简直行动都不能自理了。
一路只能顺着底下缝隙看到地面,她经过前厅,径直朝着大门口走了去,离得老远,就已经能够听到大门口落老爷和落清雅母女俩虚伪的声音了。
也是当着外面围观百姓的面,庄春棠卖卖好形象,顺势握住了落九月手。
落九月本想挣脱的,碍于周围的人,也就耐着性子,陪她演完这场继母关照新娘子的好戏了。
“九月啊,齐王府不比府上,你嫁过去后,要好生照顾夫君,尽快为齐王府开枝散叶,切不可再胡闹了。毕竟王府不比家里,你的性子急,要有所收敛。”
庄春棠从衣袖中掏出个镯子来,柔声细语,听得落九月起鸡皮疙瘩。
“姨娘辛苦把你拉扯大,眼看着你就要出嫁了。姨娘虽舍不得,却也替你高兴。姨娘呢,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便让这镯子,以后代替姨娘陪着你吧。”
几番演技比拼后,在喜婆的催促下,落九月终于是上了花轿。
花轿才刚起,便将握着玉镯的手,顺着花轿侧面窗子处伸了出去,语气冰冷,“烟儿,摔了吧,岁岁平安。”
落府到齐王府的路程不算近,轿子慢悠悠的,走了将近一炷香。
停轿的瞬间,落九月的心也揪了起来。
这一刻,终究还是躲不过去的,早晚都得来。但她这种不安分的主,坚决不同意既来之,则安之。
花轿停了许久,周围百姓声议论纷纷,等得落九月有些不耐烦。
她忍不住将喜帕掀起一角,像个好奇宝宝,顺着缝隙向外看。
有一会,才见一身喜服的段景宸,坐在轮椅之上,被人推着,不紧不慢出大门迎接。
可他连台阶都没下,就停了住。
紧接着,是随之传来的,冷冰冰的声音,“本王腿脚不便,掀轿帘迎亲的活,还是本王的门客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