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治好你腿啊……”
这一刻,落九月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尴尬,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谁跟他说的,出生在太医世家的女儿,就一定会是能够悬壶济世的神医?他这种想法,分明就是个悖论。
至少她落九月穿越到这这么久了,脑海里无数原主生前记忆,偏偏没一点跟医术相关的。
也或者,这身体原本的主人,还真就是个医学奇才,但她确确实实没接收到,跟医术挂钩的半点内容。
让一个学表演的治疗腿疾,段景宸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抿了抿嘴,跟面前人周旋,“王爷,其实您这种想法吧,纯粹是个人偏见问题。也不一定在医学世家长大的人,就都懂行医啊,那也有可能,真有个例外呢,你说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你不懂医术?”段景宸一挑眉,面色如常。
落九月看不透他心里面在打什么算盘。
但现在这情况,确实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九月才疏学浅,自小顽皮,确实不曾跟爹爹好生修习过医术。”
“既如此……”
她这话音刚落,段景宸脸色瞬间大变,猛然转动轮椅背过身去,“本王从不养闲人。”
说着,他给了旁边段南一个眼色,被人推着就朝房间门口而去。
“来人,王妃为护本王死在刺客刀下,按皇家礼仪厚葬。”
“等等等等等……”
眼看侍卫朝自己走过来,落九月慌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我学艺不如爹爹那般精进,但我可以试试。”
什么啊!
这家伙的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都快。
前一秒还和颜悦色的呢,后一秒就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的,这要是以后都要生活在一起,那身体再好的人,早晚也都被他给吓出来心脏病了啊!
也不对,要是现在这关过不去,说不定她都没有以后了。
想到这,她继续解释道,“王爷您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努力,真的,我跟你发誓!”
轮椅在房间门口顿住,段景宸抬手叫停去抓落九月的侍卫,嘴角不着痕迹勾起了下。
“你确定,你真的会医术?”
“胆敢欺骗本王的下场,本王方才就跟你说过了。”
落九月连连应声,点头如捣蒜,“会会会,我真的会。王爷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治好你腿疾的办法。”
“那本王,拭目以待。”
丢下句话,段景宸被人推着离开了。
连同地上的刺客尸体,也被刚刚过去抓落九月那两个侍卫,直接给抬了出去。
房内一时间空了下来,空得让人觉得太过于冷清。
落九月闭上眼睛长舒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床边。想想段景宸离开前的话,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现在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别说给段景宸治好腿疾了,她那手法,给人简单处理和包扎下伤口还行,还都是之前在现代时候学过的应急措施。
可刚刚她简直徘徊在悬崖边缘,那阴晴不定的男人,根本就不给她说不的机会。
烟儿确定段景宸他们离开了,才快速跑进来,一眼就注意到地上还未干透的血迹,被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赶忙靠近床边的人,“小姐,您有没有受伤?”
落九月没有回答,整个人都还傻愣在床边。
“奴婢听说府里进了刺客,可有伤到您?快让奴婢看看。”
说着,她四下查看落九月身上,最后注意到了她脖颈处微微渗出来的鲜血,惊慌,“小姐您脖子流血了,奴婢这就去拿药。”
“不用。”落九月终于有了点反应,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烟儿的手腕,“你别走。”
落九月从未感觉到,自己像现在这么脆弱和无助过,“你哪也不要去,就呆在我旁边,待在我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一次,落九月经历了几番生死边缘徘徊,是真的被吓怕了。
从前的她,总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范围之中。可直到今天,直到她亲生经历了那些从未有过的待遇,她终于知道了能活着,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生活在君王皇室的环境下,稍微一不小心,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小姐,您这到底是怎么了?”烟儿担心,“莫不是王爷如何你了?”
“我现在心里很乱,你不要说话,就安安静静呆在我旁边就行了。有什么事情,我会吩咐你的。”
一夜的时间,落九月身着红色喜服蜷缩在床的最角落,整夜未眠。
地上血迹处的鲜红太过刺眼,仿佛在一次又一次的警醒着她,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安生了,如果不能步步为营,等待着她的,恐怕就真的是一百种死法。
直至天色蒙蒙亮,落九月终于顶着一双重重的黑眼圈,叫醒了伏在床边睡着的烟儿。
“烟儿,别睡了。”落九月伸手推了推烟儿肩膀,将她从熟睡中叫醒,“赶快去给我找些最基础和最容易看懂的医术来,还有什么辨认草药类型的书籍。总之,但凡是有用的,我全都要。”
一个晚上的时间里,落九月算是想明白了。
机会是自己留给自己的。
她现在想要活命,别人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至于医术的问题……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她至少得赶紧动起来,赶紧学一点是一点了。
“小姐您不是最讨厌看医术了吗?”烟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管它喜欢不喜欢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落九月摆了摆手,“我还就不相信,还有什么东西,是能难住我的!”
看着落九月坚定的样子,烟儿不明原因,但还是照做了。
可她才刚走到房门口,身后就又传来一阵唤她的声音,“等一下!你还是先回来帮我更衣吧,这一层一层的,我实在弄得头疼。”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把这身看着就心烦的红喜服给换下去。
现在这身行头,她一看到,就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情,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