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落九月总觉得这地方听着挺耳熟的,好像在哪里曾经听人提起过来着。而且,好像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情。
但是这一到了正好提及的时候,又想不起来了。
她转而看向旁边的烟儿,烟儿也不明情况的摇了摇头,再看向段北,段北却抿嘴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虽然落九月没有继续逼问段北什么,但她大概能够感觉到,段北似乎知道点什么。
示意烟儿和段北原地等候,落九月不顾他们的劝说,缓缓朝着那些人走上前去,一边轻声开口,“你们别害怕,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我不是坏人。”
“你们看我这样子,我也不像坏人,对不对?”
难民们面面相觑,相继点了点头。
见此,落九月嘴角露出点欣慰的笑容来,继续试探着朝他们靠近了过去,直到来到那小男孩他们母子俩面前。
她伸手抚了抚小男孩的头,转而看向他母亲,轻声开口。
“这位嫂子,我虽然不知你们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看你们的样子,似乎经历了一些什么大事情,你们不像是贫穷人家的。我在这荆州城当地,也算是稍微有点名望,你们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够帮助你们。”
“没有人能够帮我们。”那妇人叹了口气,垂下眸子,眼泪便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她用衣袖轻轻擦拭,然后重新看向了落九月,“姑娘,虽然你身着男儿装,但我能看出来,那你女儿身。看你这一身装扮,想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吧。可情况特别,就算你们家在荆州城再有势力,也帮不了我。”
落九月却不愿意松口,“你都还没说,又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
“因为他们是邻城邺城来的。”实在担心落九月的安危,不得已之下,段北只能全盘托出,顺势上前去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后拉,当她和那些难民们拉开一定的距离。
“您可曾还记得之前在街上时,从街上那些妇人们口中,听到的议论。”
“议论……”经段北这么一提醒,落九月瞬间想起来了,也想起来了那个所谓的邺城,“你是说,邺城瘟疫肆虐,控制不住瘟疫的传染,只能封城了的事情?”
是的,经过段北这么一提醒,落九月全都想起来了。
从几天前开始,那大街小巷、街角巷尾流传着的,都全是那边的事情。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这群自称从邺城那边来的难民,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啊!
想到这,落九月不由得重新转向他们,再想靠近过去,却被段北死死抓住胳膊。
“有事情,就在这说吧,别过去。谁也不敢保证,逃出来的难民们身上,是否携带着瘟疫。毕竟这瘟疫不是其他小病,是要人命的。”
虽然段北说得有些露骨,但那夫人也能够理解,“这位小姐有什么想问的,就在那问吧。”
“这公子说得确实在理,我们都是从那边出来的人,甚至有的连家人也都患上了瘟疫过世了。所以我们身上到底有没有,我们自己也都不知道。”
落九月欣慰她的通情达理,不由得叹了口气,轻声道,“好,那我就在这问。”
“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我希望你们都能够如实回答我,因为你们只要据实相告,我才能想办法帮你们,否则纵然我再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我不跟你们拐弯抹角,也请你们不要跟我有所隐瞒。”
难民们相互看了看,终于冲着落九月点了点头。
见此,落九月也就能够安心的问出来了,“我听人说,邺城因为瘟疫太过于严重、无法控制住,便只能被迫封城,以防病情继续流传出去。那你们,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四天前的傍晚,城内瘟疫情况越来越严重,再一次大爆发,一天的时间里,城内再次发现近百名患病的百姓,弄得人心惶惶,那一次,百姓们终于无法压制心中的恐慌,城内暴动了。”
“当时暴动之中,城中的官府出动了所有侍卫镇压,但由于暴动人群庞大,再加上心中抑制不住的恐慌,百姓们大爆发,城门被强行攻开了。而我们,就是那次的时候跑出来的。”
落九月皱眉,“那有人跑出去,城中的府衙不管吗?”
“管了,管不过来。谁也不知道究竟跑出去多少人,出去抓也就抓住了一部分。”
说到这,妇人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儿子,“我们跑出来无处可去,皇宫那位也迟迟不肯派人前去援助我们邺城。没办法,我们只能逃到了这里来。我们本想着在城中闹出来点动静、好引起皇宫那位和文武百官的重视,可谁知我们刚一进城,便被驱逐了。”
“无论是城门的守卫还是城中百姓,一听说我们是邺城来的,对我们如同过街老鼠。”
“到最后走投无路、身上也没有钱,我们只能所有人躲在这城边的一个破庙里面。”
说到这,她连连叹息,“也幸好靠近城边的聚福酒楼老板娘心肠好,看我们可怜,就每天黄昏时分,让店小二将店里的剩饭剩菜都带过来给我们,虽然不够,但至少能稍微充充饥,我们才能躲到今天,还没被饿死。”
另外一个看着已经过了半百的老婆婆站出来,缓缓开口,“我们现如今逃离了邺城,荆州城不愿意收留我们,再加上邺城瘟疫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更别提其他的城会收留我们了。”
“我们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无家可归了。”
听着他们这番陈述,落九月心中百感交集,更加不是滋味了。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在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和利益时,任何一切都没有自己重要,人和自己之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就算是别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健康比起来,稍微有一丁点危险,他们都会选择避开。
可他们这么做,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