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您看您这明显走路都开始有点打晃了。”
担心的望着给瘟疫病患端药的落九月,烟儿在后面寸步不离的跟着,“或者您把事情交给奴婢来做吧,奴婢什么都听从您的安排,您让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
“没事,还能坚持得住。”
落九月却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来,“这都是小事情,不足为题。”
落九月从来都不是那种责任心重的人,可是这一次对她来说情况不同。
她既然答应了百姓们会尽快还他们安宁、答应了难民们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就应该说到做到。虽然她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就算是女子,也应该说到做到。
对于她来说,她可以辜负所有人的信任,但是唯独不能辜负那些难民们的信任。
毕竟那些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就算事不关己,但相信任何人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慢慢的消散了。
想到这,落九月双拳已经紧紧攥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你要是真的想帮我的话,就去把那些艾草堆重新点起来,然后吩咐周围看守的侍卫们,烧艾草队是为了杀灭细菌,所以那些艾草堆要尽可能一直烧着,不要灭了。这样空气里面的部分细菌,就会被高温杀灭,传染给别人的概率也就低了点。”
虽然听不懂落九月口中的悉君宁是什么意思,但烟儿大概也能明白所指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小步朝着一个个艾草堆的方向跑了去。
而落九月,看到烟儿麻利的样子,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转而重新将手中的汤药碗,递给了患病的难民,“来大婶,起来把这个汤药喝了。你要坚强点,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妃,您是好人啊……”那大婶艰难的坐起身来,从落九月手中接过汤药,千恩万谢。
“要不是您,恐怕我们现如今还在城外的破庙里面挨饿受冻呢,哪会有个容身的地方。您就是活菩萨转世,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您的大恩大德,草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说着,她虽然没有力气站起身来行礼,却俯下身冲着落九月连连鞠躬。
而她这样子,也吓得落九月一阵慌张,将手中汤药碗放到旁边地面上,赶忙双手扶起了那大婶,“您别这样,我也就是做应该做的事情。毕竟百姓的疾苦,非常重要。”
“您可一定要赶紧好起来啊,您的小孙子还在那边等着您呢。”
说着,落九月侧过身去指了指对面十米左右远的帐篷当中,“您看,您的小孙子福大命大,没有被感染上瘟疫,但他除了您一个亲人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家人了。”
“所以,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您的小孙子还在等着您过去跟他团聚呢。”
看着小孙子不由得红了眼眶,那大婶连连点头,双手端起了地上的汤药碗,然后送到嘴边,一饮而尽,“谢王妃,您的恩情,草民没齿难忘啊。”
伸手接过她递回来的碗,落九月连连点头,起身离开,重新舀了一碗汤药,朝着下一个病患走了过去。只是,不是所有的病患都像那大婶一样幸运的……
“拿走,我不喝。”
那人激动,直接一袖子扫落了落九月手中的碗,连同里面的汤药打碎在地,“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吧,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我说我不想活了,你们听不懂吗?”
“还是你还真拿自己当成老天爷了?竟然还想左右别人的生死。”
“王妃!”守在外面的段北闻声快速赶了过来,看着地面上的碗,再看看面前的人,一下子全都明了了,“王妃,这就是属下之前汇报的那个人。他妻子儿女都死在了邺城里面,现如今他在这世上,就只剩下孤身一个人了,现如今又查出来了染上了瘟疫。”
“结果这查出来染上了瘟疫之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配合治疗。”
为了这个人,可是愁坏了顾如风和另外的几个大夫。
这个世界上想活着的人拼了命的想着继续往前爬行一点,可是不想活了的人,当真是生无可恋,纵然面对死亡,也已经淡然了、随时准备着迎接死神的到来。
听到段北的话,落九月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位小哥,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好好的在这个世上活着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一心寻死呢?难道就因为妻子儿女都不再了?”她开口劝说。
那人却完全不想跟落九月交谈,“你走开,不要来烦我。”
“放肆!你可知道现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竟敢如此说话!”段北怒斥。
可那男子却冷笑一声,扬起下巴冲着段北的方向前倾脖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能拿我怎么样?正好我不想活了,要不然你赶紧杀了我吧!有本事,你就赶紧杀了我!”
听着面前这男人的话,落九月忍不住摇了摇头,缓缓从蹲姿站起,转身离开了。
看样子,这男子才真的是一心想要寻死,也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牵挂都没有了,而他了无牵挂的,已经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段北跟在落九月的身后,能够清楚的听到她的叹息,“王妃不必难为自己,这人从打昨日起,就铁了心的想要寻死,完全不配合顾公子和其他大夫们的治疗,更甚至几次三番的激怒侍卫们,希望能够求得一死。”
“了无牵挂者,忘生;心有所爱者,忘死。说的,大概也就是像他这样的了吧。”
落九月不由得再次长叹一口气,“其实这才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最绝望的吧,倒是也不难理解。毕竟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想要活下去的理由。而对于他来说,可能妻儿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