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落九月反应过来，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人。
段景宸表面上总是冷冰冰的，有时候甚至在面对事情时，决绝和偏激让人恐惧和失望，但不得不说的是，至少在对她上面，他从未做过一点伤害她的事情，可能有的时候总是喜欢直接动手不说话，但却不曾害过她分毫。
而就像刚刚，虽然那一个瞬间，她心中尤其的震惊，但当回过神来，她却又不觉得害怕。
因为那个人是段景宸，是能够让她感受到无限安全感的人。她是愿意无条件相信他的，至少现如今是这样的。她知道，如果不是他的话，她大概已经死了十几次了。
“其实你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每次都说着如果我再作妖，就把我怎么怎么样，可到最后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你从来没让我受到过任何一丁点的伤。你说说你，明明可以温暖对人的，为什么永远都要装出来一副惹不起的样子？”
段景宸的一双眸子仍旧看着天空中圆月，没有看旁边的人，“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我？段景宸刚刚和她说话的时候，竟然自称是我，而不像之前那样，一口一句的本王。
突然之间安静下来的他，就这么如同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般，躺在房顶无忧无虑的望着天空，原本那些所有的烦恼和阴谋诡计瞬间消失不见，反倒是像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是看着旁边人的侧颜，落九月不由得脱口而出。
“嗯？”段景宸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她，眉头微微挑起，带着十足的好奇。
“倒真不是传闻中那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废柴庶出小姐，这眼下作起诗来，倒是有板有眼的。你倒是真的总能让人焕然一新。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落九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连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都没有听说过，所以这里到底是多么久远的从前？是不是那些历史上出现过的名家、各种新奇的武器玩意，他们通通都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来到这个地方，还不是一下子成了个小型百科全书？
“主子，我们安插在天牢那边监视的人来报，落清雅死了。”
下面突然传来段东通报的声音，段景宸和落九月相视一眼，不由得坐起身来，看向了院落之中的人，“你说……谁……死了？”
“落清雅。”他再复述了一遍，“仵作验尸说是服毒自尽，皇上听闻事情，便表示算了。”
“但实际上，我们的人眼看着太子去过，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但是却看到他将一个小瓷瓶丢给了连爬行都艰难的人，之后就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再之后，她就靠在牢房的墙壁处，服下毒药自杀了。死的还算没什么痛苦。”
听着段东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落九月忍不住连连摇头，“虽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嫁给了慕容骁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她确实是选错了人家。到最后如此下场，又怪得了谁呢？一切到头来，还不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没有人逼她。”
也难怪民间都说哪怕一辈子孤独终老，都不能嫁到皇室。倒应了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惜了。”一边的段景宸摆了摆手示意段东，“本来还想着，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悔不当初，让她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当初，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行了，现在人都已经死了，就当是积德行善、给她个痛快的了。”
落九月不由得感叹，“她这从打嫁到太子府去，也几乎没有享受到一天的好日子，也算是一直都在为自己之前做过的错事恕罪了。现如今，因慕容骁而起，又因为慕容骁而死，她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可能形容得不太恰当，但是毕竟她也算是为她而生，为她而死了。”
段景宸却煞风景，缓缓开口道，“以慕容骁和皇后的性格，就算落清雅已经死了，他们也不会让她的名字留在皇室的祠堂里面的，他们必定会将她除名，然后草草的给埋了。”
听着段景宸的话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落九月无奈摇头，“真是不知道，她这到底是图什么，争了那么久，甚至连怀胎八月的孩子都没了，到最后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转而看向旁边的人，落九月好奇，缓缓开口道，“段景宸我问你啊，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偏偏还没等她开口，段景宸就矢口打断了她的话。
“我是说如果……如果什么意思你懂不懂！如果哪天，我也到了这个程度，成了即将被处决或者被留房边境的阶下囚，你会如何？会像他一样给我个痛快，还是……”
“没有这种如果，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段景宸却态度坚决，猛然站起身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回房间休息了。”他转过身朝着落九月伸出手去，拉她起来，“走吧，早点回去休息，不要在这吹冷风了。如果你再吹着凉了，之后更麻烦。”
撇嘴将手递给了他，落九月被从地上拽了起来，任由他揽着肩膀一飞而下。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觉得刚刚那话问出口时，段景宸似乎在可以的回避这个问题，不愿意提及到这个问题。但也正是这样的态度，让落九月心中不由得一阵失落。
他不愿意去假设她成为阶下囚以后的事，是因为他不想事情发展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当他面对她的性命和齐王府威名之间左右为难，只能选其一的时候，他并没有信心确定，他真的会愿意为了保护她的性命，而放弃齐王府的威望和名声。
原来就算经历过生死的瞬间，也并不能代表能够确定一个人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