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真也同意了、甚至还下了圣旨?”刚听到落九月的话,段景宸也觉得震惊。
直到后来,看到被段北一并带回来的、印着玉玺印记的圣旨,他才终于相信这些一切都是真的,“看样子,淑贵妃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了。也是,孩子在她肚子里,她身子骨每况愈下,自己必定能够感知到的,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
落九月叹了口气垂下双眸,“是啊,本来还想着让淑贵妃保持一个好的心态,可现在……”
“其实,淑贵妃求皇帝将孩子日后的抚养交于你,一来是不想自己的孩子到皇后的手里受委屈,二来,也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她知道,小公主在你这里,皇帝一定不会动你。”
段景宸皱眉看着落九月,“你与那淑贵妃之间,当真没有什么联系吗?你再仔细想想。”
“我真的什么也想不到,我脑海里面,完全没有关于淑贵妃的记忆。”落九月想破了脑袋,也还是想不出来啊,“我只知道,淑贵妃之前和我说过,说好像是原主……”
她余光瞥见旁边的段北,又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我娘之前,在她还是太子侧妃、被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害得流产时,从阎罗王手中抢回了她的性命,所以她对我,便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尤其她这么多年来再无子嗣,我又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听着落九月的话,段景宸伸手摸了摸下巴,一时间没有头绪。
毕竟,说句实话,淑贵妃对于落九月的偏爱,确实已经超出了报恩的范畴,说句不好听的,不知道的人见了,还真的以为落九月是她亲生的呢。虽然落九月知道,她绝对不是。
落九月单手拄在桌边,眉头紧紧锁起,“我今天入宫给贵妃诊脉时,发现她脉象越来越弱了。说实话,我现在有些担心,担心她根本就撑不到自然生产的时候。照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来说,恐怕最多撑不过两个月,就势必会早产。到时别说她的性命,连孩子都未必……”
毕竟如果真的是两个月之后的话,她腹中的孩子便是足足早产了三周,尤其这还只是她乐观的推算,也有可能会更早。这孩子在母体中本就虚弱,到时候再早产出生……
想到这,她心中不免的更加心疼起来淑贵妃了,可回想她这一辈子,又没什么好惋惜的。
她虽然只是后宫众多嫔妃之一,可无人不知,皇上一颗心全都在她身上。这么想想,她这一辈子活得,其实还是挺值得的。她遇到了自己的爱情,她的爱情就算负了全天下,也不曾负过她。所以她总说,就算淑贵妃只是个嫔妃,可她仍旧很羡慕她。
段景宸伸手轻轻覆上她手背,“在淑贵妃的事情上,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
“可是尽力了又怎么样,就算做的再多,在在意的人性命之忧前,我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说到底,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神医,无非就是因为这颗木珠罢了。除去这颗木珠,我自己又会些什么呢?我什么都不会,已然像个废物一样……”
落九月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无助,从来没有一刻有过。
伸手拉过落九月搂在怀中,段景宸伸手轻抚她的长发,缓缓开口道,“好了,不要再多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你本来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尤其在面对着那么一个对自己一直都很好的人。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应该相信她,就像她相信你一样。”
虽然明明知道段景宸说得这些都是在安慰自己的,落九月却还是想相信,哪怕一瞬间。
她真的觉得,自己身上承载了太多太多了,她现在真的很累,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真的就像之前所想的那样,自己的鲜血有奇效,能够治疗旁人的疾病等等,至少那样,她可以看到她所在乎的人,都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
夜深了,落九月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她总说月亮代表着人的客观想法,可实际上呢,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面一团乱。有的时候她甚至在自责,如果当初能够用功一点,会不会现在的一切,也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可以帮助他们过得更好一点。
“王妃,入夜了,台阶凉,您还是回房间休息吧。”
烟儿端着刚倒好的温热水走进来,“刚刚段东那边传话过来,说王爷那里事务还没有忙完,恐怕还要再晚些才能回来,让王妃您先睡,不要等他了。”
“我不困,我就想自己在这坐一会,你去休息吧。”落九月没有看身边的人,只是静静望着天上,“我就想这么自己一个人呆一会,你走吧,不用管我。”
看着落九月深深叹了口气,烟儿在她身边坐了下,“王妃,您别多想了,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无奈,您不要再多想那些了。奴婢了解您,奴婢知道,其实您心里面,比任何人都希望淑贵妃能够过得好,毕竟她一直都待您那么好。”
“可是现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除了面对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她鼓足勇气伸手,紧紧握住了落九月的手,“王妃,不管到什么时候,烟儿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哪怕是刀山火海,烟儿也不怕。烟儿会永远陪着王妃。”
“傻烟儿,说什么呢,什么刀山火海。”落九月失笑,“我只会让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会让你去闯刀山火海呢。你那个小脑袋瓜里面啊,就不要再多想了。”
她伸手轻揉烟儿的碎发,深深叹了口气,“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话不单单是说给烟儿,也是说给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