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说的几分模糊,清淡无奇。白苹没忍住,分明前一刻还是满心的伤感,这一刻却是‘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白苹也知道一些韩非的事情。
若是说提起父母亲人,最伤感的人绝对不会是白苹,而是这个在之前却是父母接连间逝去的韩非。他们都在说,白家的二姑娘生而体带妖花,年愈长,其妖法就会随着手臂上的妖花的盛开而愈增愈强。
他们也都在害怕,说二姑娘经常痴傻说不定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带去学着妖法,将来等妖花全盛,他们,并不一定能够活下来。小卜提醒地尽心尽力。
白苹也不是一个纯粹在养在大宅门之中的悲哀,所以很快也是能够察觉出来自己所逃过的这条路分外轻松的之感,也渐渐在临见面之前有了疑心。
白苹也察觉出来了些不对之处,转身看了眼身后的追赶的人,这么久了本来就相隔了半条街的距离,也不是说追赶就能追赶的上的事情。韩非抬头,“师兄,不知你可是有话要对非说?若是无话的话,非……”
韩非刚想要说着,“若是师兄并无吩咐的话,那非就先行告退了。”的话陡然就被李斯接下来的动作和话全部都掩在了口头处,却再也说不出口。李斯是真的愣了。那么兄长定然是会勃然大怒,甚至是直接放着她的面而大打出手。
而后来,却是面上温和有礼,先礼后兵。不过,白苹还是朝着韩非所提供的方向想了想,似乎……
她也是从不曾见过小卜有关于……他道,“左右,今晚还是多亏了长淮师哥了。”
姬长淮半挑着眉,他转过身,一双略略狭长的眼睛里,此时正泛着淡淡的笑意,“无需如此,若这些人当真是故意如此的话,想来也只是为了一人罢了。真要论起来,这场莫名之灾既是因我而起,自然也是要我去解决的。”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守卫应该是不知在何处听到了蛛丝马迹的消息,这个时候特意为了堵白苹的。
而姬长淮当初既然亲自将白苹带到了韩非这里,且不论自己所怀疑的,师弟韩非与白苹姑娘是否相识,起因还是在这里。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过来找师弟的麻烦。
“嗤,你要是实在担心,不如去白苹姑娘那儿走一趟。我瞧着,这外边儿的动静,她也应该是听见了的。”怕是现在已经猜到了深夜守卫过来是与她自己有关。
这个时候,不知道守卫已经离开,想来,怕是极为的不好受了。
韩非顿了下,想起白苹所居住的院子,距离此处,的确是近了一些。
“那……就看到师哥了。”韩非拱手作揖,对李斯和姬长淮,皆是歉意模样。
姬长淮摆摆手,不以为意,这个时候,有人比自己更需要知道这个消息。略略迟疑,“白苹姑娘?”
似乎大多时候,姬长淮总是穿着一身蓝色衣服,就像是韩非,不管是儿时还是现在,他的衣柜之中大多都是母亲为他准备的青绿的衣服。四处环顾一眼,谢绝了姬长淮伸过来的要扶着她下车的骨节分明的手。然后利落地从马车的车辕上跳了下来。看来还是自己忽略了。
这样的一只小小的雪狸,想必一路赶来的时候,自己的那个只顾着雪狸可爱的长淮师哥是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其实,这么小的一只小雪狸也是会挨饿的。
而这个问题,怕是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在巷街担惊受怕的弱女子的白苹也同样没有想到的吧?
索性他还记得,之前有一特意求书信的老伯为了感谢他,还特意送上来了一些小鱼干。
记得狸是既吃老鼠,也是爱吃鱼的。
如今,那一些小鱼干也算是终于排上了用场了。听着小白狸近乎是撒娇的叫着。
不过她实在是不敢将她心底的实话告诉小卜,不然的话,白苹敢肯定,就算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只怕是他就是用爬的过来白苹的面前报复,亦或者是用无时无刻的烦躁琐音来生生的让白苹后悔说出那一句话。
如果醒了的话,那才叫糟糕。
这样想着,白苹立马不疼了,再疼也要忍着,疼也比到时候被抓起来后当做妖女被活活烧死的强多少倍啊。
白苹挣扎着起来,忍着痛理了理自己的淡绿的衣裙,真是习惯成自然啊,从前的白家家族的贵家礼仪让白苹如论如何也做不到衣衫凌乱的时候四处随意走动,哪怕是周围只有小卜一个不算是人的人!转身,也不再理会身后的那只明显还化形不成功的小妖,而是径直路过他,背影清瘦又是削直着。现在的这句话她是如论如何也不敢再说出口的。韩非的白净的脸庞在满是竹叶阴影之下微微透着淡粉,脸色薄红着。
“师兄,这些话非也只是单独只与始终说过这些话,又……又哪里说与师父他老人家听,这样的话岂不是徒徒的扰了师父的耳了吗?非,非又怎可这样的无礼的行为。”
李斯叹口气,也不再是去多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韩非,眼里满是怒其不争的愤然和无可奈何。半晌,他抬手轻轻拍着韩非的对此起来几分单薄的肩头,“你啊,这般固执,一点都不会去学着变通一些,又是该让师兄我如何去说你才好?”这样的他,连眼前的小小困难都不敢面对。
又如何如同白苹所说的,将来如变法的商君一般,有着异于常人的魄力与胆气,去顶住一国,更甚至是诸国的压力去坚持自己的想法?
如何去实现自己心目中的那份宏愿!而是想要真切地游历一番小卜口中的,当今大小诸侯国林立,周王朝为长的时代。
就算是战火纷飞,前路难行,可是就是如此近身处地的感受。
白苹心底也以为然,要比曾经的自己高高在上地站在十丈软红的顶端,淡漠地俯望要好的多。
小卜抬头,看着这样的白苹怔愣出神,一会儿功夫,他猛然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反正你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再改变,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来问我。”
“这不是小卜的意见也很重要嘛。”白苹心思一转之间就停下了要继续上楼的动作来到客栈的柜台前,递上一些自己一路上顺手买的些吃食,“是不错,以前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别有一番风味。”白苹愣了愣。
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有他的旧师和师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韩非所说,是根本就腾不出来时间来见自己的。
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
白苹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小卜无数次说过她曾经的身份不一般,这些所谓的王室公子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她现在也还终归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也有可能,在他们第一次听到小卜的声音之后,又或者甚至是在小卜恢复了身上的伤而展露出原本的模样之前。
那些人或许已经自己吓自己的命不久矣了。
种种皆是可能,但是会像白苹这样一口相信的人,只怕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她一个小小世家之女竟然会在有一天说出这样的完全冷漠着的话。
听着就是天方夜谭的。
小卜没有说话。
而这忽然而起的缥缈女音又为何称他,称他为——公子?
韩非一时更是怔愣,有些不明所以。而这时在耳边却是还在继续,不及那个本该是‘他’的声音响起,又是蓦地出现了那道总是让他觉得空灵的觉得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听说在不久前,韩王室由韩安王亲自下令,迎回了一个自小便流落在外的王室之子。据说是曾经的二公子流落到楚国边界时候才有的孩子,就是你?”
如此说来,竟然是与父亲临终之前告诉他的事情分毫不差……
良久沉默,就在韩非以为已经无疾而终的时候,那道淡淡的听着竟有几分冷漠的声音响起。这两天,她也是清楚的看出来了,在韩郎君的眼中,对于知识,还有学论到底是对他有多么的重要。
更是反应了韩郎君是知道多少的学识。如此以来,为老师奔波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另外一位?
三人在一起行走着,白苹在后面看的分明。除却韩郎君今天仍是一袭青衫,墨发以宽长青发带束了,只是远远背影看了也觉得干净爽朗。几秒之后,白苹终于反应过来的模样。所谓的爱好看美人,也是平时爱说几句亲近的话,与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姬长淮:“……”
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写着满满的拒绝。
姬长淮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韩非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的真正意思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姬长淮半靠在床头,想着自己的师弟韩非当时与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模样。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这院子之中除了他的旧师荀卿,自己,还有那个李斯之外,又有谁能够有如此本事能够住的韩非解疑惑。所以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可笑行为。
不然的话,白苹想,若是小卜还醒着,只怕是现在早就已经在识海之中,然后对她的行为进行无限的鄙夷了吧?
想着那小小的一团,然后顶着两只堪为他身材的大角,看也不曾看她的傲娇模样。
白苹才是更加觉得几分真诚的可爱与娇憨。
韩非看着白苹的表情,一时觉得甚是新奇。
“白苹姑娘,你这是……”你这是忽然之间到底怎么了?
不过看了看白苹的表情,韩非顿了下,没有把他的疑惑问出口,反而是一时更加的深藏心里。这样的人,她知道,或许就如她的兄长那样,其实不管是在过各个城池之时,因为有身在大家族的证明。
所以通关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轻易的。
而他们想要出去一个小小的青城,轻而易举。
至少要比现在不能明目张胆的透露身份,白是一个大家族贵女还要故意隐藏身份,且在青城中还有各路眼线监视中的人要轻易的多。
白苹暗暗思衬着自己的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终于,车上的男子止了笑。
他将绣着华贵纹饰的锦缎窗帘掀开的更大,露出来他的那张轮廓几分深邃,面容冷毅的算得上几分俊毅的脸来。
他看着少女垂下来的裙裾在夜风之中,无声地轻轻地扬起。所以,也同样让白父和白母忧愁的是,到了最后,当流言越传越迅猛的时候。
不仅仅是外界的那一些渴望着能够长生,亦或者是真的往生的有权贵,亦或者是大富之人听信了这个谣言。
更甚至是,令白父白母心凉,兄长愤怒的是,就连是白家本家家族之中的人也同样是如此态度。
甚至还有人是在言语之中不断的暗示着白父,要么就是将白苹直接交给一直想要得到她做研究的周王朝的神士。要么就是,听说白苹乃上古妖花的寄体,食其血肉者,虽不至于得以往生,却是可以真正的延年益寿……甚至是到现在,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还是在指着自己。然后脸看着白苹,似是一直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而白苹的表现,虽然看着并没有小卜直白,但是也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易懂的多。若是看重,那你便是韩王室的世家,若是就不曾有什么看中的,那你所谓的并引以为傲的百年世家在旁人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更别说,她一个小小世家之女竟然会在有一天说出这样的完全冷漠着的话。
听着就是天方夜谭的。李斯看着眼前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的满是自信的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又是想要仰望着的光芒,眼神微微一暗,不可置信的神色旦夕间变换。
可是在转瞬,李斯又是换了一个模样,面上眼里都是对韩非能够有此大志的赞赏和鼓励。
“若是师父知道了你的所思所想,想必也是定然会满怀欣慰。”
韩非说了自己的从来都是掩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思所想,再一次面对听了他的几近是毫不客气的言论的对话的师兄。韩非立即是当即放下了在说起那些话之时的心中的满是激动的自信,而是慢慢地镇静了下来,有一些不好意思。
韩非的白净的脸庞在满是竹叶阴影之下微微透着淡粉,脸色薄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