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有他的旧师和师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韩非所说,是根本就腾不出来时间来见自己的。

    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

    白苹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小卜无数次说过她曾经的身份不一般,这些所谓的王室公子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她现在也还终归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也有可能,在他们第一次听到小卜的声音之后,又或者甚至是在小卜恢复了身上的伤而展露出原本的模样之前。

    那些人或许已经自己吓自己的命不久矣了。

    种种皆是可能,但是会像白苹这样一口相信的人,只怕是少之又少。

    不过,索性白苹并没有信任错。“也不知道这青城的戒严什么时候能够放松下来。”

    白苹自从在街上知道了青城戒严的消息,就一直是心里担忧着。到了现在,心底的担忧不仅是没有放下,反而是与时剧增。韩非略略瞪大了一双眼睛,眉头微皱,道,“或许他仅仅只是想要下来?又或者是……”

    不然的话,白苹想,若是小卜还醒着,只怕是现在早就已经在识海之中,然后对她的行为进行无限的鄙夷了吧?

    想着那小小的一团,然后顶着两只堪为他身材的大角,看也不曾看她的傲娇模样。

    白苹才是更加觉得几分真诚的可爱与娇憨。

    韩非看着白苹的表情,一时觉得甚是新奇。

    “白苹姑娘,你这是……”你这是忽然之间到底怎么了?

    不过看了看白苹的表情,韩非顿了下,没有把他的疑惑问出口,反而是一时更加的深藏心里。

    白苹愣了下。

    总不好直白地说,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你忽然之间太过单蠢了一些?

    白苹暗自摇头,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自己实话实说的第一可能。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道,“只是方才忽然想到了曾经所听到过的,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时仪态不雅,让韩郎君见笑了。”

    韩非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好半晌后,他才是忽地抿了抿唇,摇头示意无碍。

    “姑娘说笑,只是人之常情的事情,非又怎会强行去徒劳禁止?”

    既然是不介意,那就是最好的了。这个姑娘是相中了他们青城中的那个从小文采斐然,教养颇深的韩家的那位只剩下唯一孩子的韩家儿郎韩非了。

    所以现在这样才会向他打听韩郎君的具体行踪吧。

    二牛看着眼前的穿着一身淡绿深衣的年轻美貌女子,虽然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有像他的叔父一般因为常年经营着客栈而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见多识广。可是纵然如此,他也不由真心觉得,或许有朝一日韩家的那位韩郎君娶妻的话,在青城这片地,眼前的这位姑娘算的上是最好的人选了。

    “姑娘,真是不巧了,二牛今天在大堂待了许长时间,确实没有看到韩郎君带着什么人过来,他订下的那间屋子现在也是一直被锁着的。”

    不过一句话,蒋玉的方才还满是欣喜的脸色在一瞬变的尽是失望,是对她等了这么久,而现在客栈外面的人却没有给那么多再让自己慢慢去等待的时间了。

    二牛看着分明还在闪着光的眸子忽然之间变的暗淡,一时也有一些焦急,连忙说,“姑娘也不用担心,韩家郎君在我们客栈订下房间的时间是三天,都是在同一个客栈里,姑娘总归再见到的。”

    白苹有些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认同了二牛所说的话。韩非的授业恩师今日才是过来了,而身为老师门下的弟子,不仅是尊老爱幼,还有尊师重道。

    如此以来,为老师奔波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另外一位?

    三人在一起行走着,白苹在后面看的分明。除却韩郎君今天仍是一袭青衫,墨发以宽长青发带束了,只是远远背影看了也觉得干净爽朗。

    而韩非身旁的略微先他半步的老者,则是在脑后梳着发髻,然后用一块青帕裹着再以发带系着。

    看着应是最低有花甲之年,身上穿着一身微微泛着暗黄的青白衫,虽是瞧着已是年迈,可行走之间却丝毫不见粗鄙之行为,反而是步履行风,行走之间带着一股大家之风。

    虽不曾从正面看见本人,可是白苹却是由衷地在心底觉得,韩郎君所拜认的这位老师,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人。

    一直在一旁还未回答白苹问题的小卜一时察觉了白苹的心中所想,扬起下巴哼唧了几声才是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居高临下之姿瞥着白苹,语气难得地还带着几分故作姿态的傲慢,“哼,昨日还在嫌弃我呢,怎么,现在才知道什么事情都不能少了我吧!”“好吧,莫要说我小卜不让着你。这一次就先让你决定,就回去看看吧。”

    “说起来,自从跟在主人的身边,就很少见主人回去了,此番也是一个机会。”

    小卜说的一本正经,可是就是他这种分明是一只可爱的白猫形象,却做出小大人的模样,简直让白苹忍俊不禁。

    她伸出手指逗了逗他的正在矜持着摇晃着的脑袋,“那就真的说好了,先让我回家看看,然后我们一起周游各国!”

    咔?

    周游各国?

    小卜着实因为这个回答愣了愣,好半天后被夜风忽地一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过白苹此时心情很好,小卜不好直面的说起,以免破坏她今晚难得的好心情。

    所以问起来磕磕盼盼,不连贯的很。

    “那那个,主人,你刚刚说……说什么,周游列国?”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主人你的这一打算?”小卜结巴着问道。

    “这个啊——”

    白苹看了一眼半空中悬挂着的一轮圆月,也是几分惊奇地望着小卜,“至少我好像就对疆时说过打算吧,小卜你不是也说过我曾经是天之侍者吗,或许也是因为在高处仰望久了,很想要四处切身实地地去看看这一片广阔的地域吧。”

    虽然是劝解小卜的话,可是白苹也没有胡说什么。如此一想,白苹就有些心惊,握紧了下手中刚刚才买到的一些吃食,在街头看似悠闲地晃悠了一圈听到了许多似是而非的消息之后才是赶忙不动声色地回了客栈。

    “哎,姑娘回来啦!”

    已经自认熟悉白苹的客栈掌柜看见了白苹进来笑着先打着招呼,然后又是眼尖的瞄到了白苹手中拿的许多青城的吃食,呵呵笑道:“这些可都是咱青城里几道有名的吃食,姑娘尝过觉得味道如何?”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不过那脸上的自豪的等待着夸奖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白苹心思一转之间就停下了要继续上楼的动作来到客栈的柜台前,递上一些自己一路上顺手买的些吃食,“是不错,以前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别有一番风味。”

    客栈掌柜见怪不怪,“那可不是,想来姑娘也是家里都是些富贵吃食所以才会从未吃过的,不是咱夸,这些吃食啊也就青城这块地界儿有,其他地方想吃还吃不到呢。”

    白苹笑着点头应是,无视了小卜在脑海中的大惊小怪与这个看起来十分好客的掌柜聊了几句。

    “今日我在街上倒是看到了几波人马一直都在晃悠着,掌柜的,那些都是青城的护卫吗?不过因为只能通过交流的方式,所以小卜不说,她丝毫不知道‘真相’!

    白苹只是翻了个白眼,“谁说的我今天就要走了,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天才行啊。”而现在,那位明明是在半夜,可仍旧是能够三匹马悠闲拉着车,还有闲情逸致停下来,只为看只狸的主子。

    他已经是接连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传递消息回去了。

    而此次青城之行,也完完全全是因为他在途中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这个时候是专门过来看热闹的。

    白苹:“……”

    说是看笑话,可是在如今的青城之中,除了她的遭遇比较悲戚一些。

    又哪里还来的其他人,他们的事迹堪堪引来这样的一位王室公子,还特意是出现在青城的这个小小的地方?

    没有察觉到白苹顿时变的有些危险的眼神。

    姬长淮笑的一如他身为燕国王室公子的身份,得体而又矜贵。

    “姬某多谢白苹姑娘吉言了,”说着,姬长淮笑了一下,面上似是有一些不好意思。

    “之前明明是已经说好了要带姑娘出城去的,只是眼下,实在是有些不好动作了。”

    不仅仅是如此,他还连累的白苹白白地在这里等了他一天时间。本来已经是决定要离开了,却不想到了最后,反而是自己失言在先。

    就算是已经知道了白苹姑娘与师弟韩非相识,现在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对,”小卜顿了下又惊奇出声,“韩非是哪个?只是似乎曾经听过一次,但是并不熟悉。”

    白苹皱眉,是吗?“主人……你别一直晃悠着啊,有宵禁呢。”

    小卜看了半晌,见白苹还真没有一丝一毫逃跑的姿势,心中忧虑,便小声地提醒道。

    宵禁?

    白苹悠闲的步子猛然一顿,她怎么忽然忘了还有这个规定,在青城,又或者说是不管是在哪个城市,亦或者是都城,晚上超过了一定的时辰就开始宵禁,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走动了。

    不然的话,这个时候主人定然是一点也不曾防备,等着方才就直接被抓了!

    谁委屈,谁有错,白苹真的是一点也不想计较了,她只知道这后边的人怎么还在追,她快要跑不动了!

    白苹此时早已是气喘吁吁,红霞扑面,这是跑的太快太极而血气上涌完成的,而绝非她容易脸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现在也没有闲暇心思去秀气地微提着裙摆了,真的是毫不留情地拽起一端的大部分,而另一手紧紧掐腰,尽量支撑着自己这一句跑来好说歹说坚持下去了。神士是通则上天的人,他们的人,没有人敢不信,也不会不信。

    所以,也同样让白父和白母忧愁的是,到了最后,当流言越传越迅猛的时候。

    不仅仅是外界的那一些渴望着能够长生,亦或者是真的往生的有权贵,亦或者是大富之人听信了这个谣言。

    更甚至是,令白父白母心凉,兄长愤怒的是,就连是白家本家家族之中的人也同样是如此态度。

    甚至还有人是在言语之中不断的暗示着白父,要么就是将白苹直接交给一直想要得到她做研究的周王朝的神士。要么就是,听说白苹乃上古妖花的寄体,食其血肉者,虽不至于得以往生,却是可以真正的延年益寿……

    结果,那位族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白父赶出了院子。

    且莫要说现在各地各诸侯国之间也是时常少不了一些小的摩擦。可是,却也绝对到不了途有饿殍,只是一个地方的饿死者就数以百千计,到了需要食以‘两脚羊’的地步。出乎意料,平时尤外听她的话的小卜,今晚却是格外的任性。

    白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纯白的小白狸在少年一身青衫上撒娇般地轻蹭着。

    模样喜人,动作可爱娇俏。

    显然是并不接受她的提议。

    白苹面上温婉体贴,心里简直无语凝噎。

    只是想要出去玩儿罢了,要不要在其他男子的怀中一点也不知脸面,毫无骨气的撒娇卖萌?

    不知你可还记得,其实你同他们一样,俱是一样的?

    可现在哪怕是白苹已经面临抓狂的时候,那个一直以来都是乖巧懂事的小卜却是丝毫不理会她在识海中的命令,还有哪怕是拿出小鱼干的美食吸引。所以现在不管他相不相信,那些专门过来抓捕白苹的人也不会听他一言,反而会以为他如此完全是因为起了独占的心思。

    莫要看现在白苹还是如此悠闲的模样。

    等到那些抓捕她的人反应了过来后,想必,又会是一场不停歇的你追我赶。

    那自此以后,待出了青城,只会是又是一场惊世之变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姬长淮也是并不担心的。

    燕王室离此处甚远,就算是燕王听信了这样的完全是不可能的传言,想要同样派兵过来抓捕。

    只要是白苹家中能够得到的,不管是有多么的珍贵稀有,白苹作为家中族长之女,总是不会少她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