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苹只能看到几根轻轻搭在窗口木沿之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半掩着在乌云之后的月光的普照之下,意外的白皙地有几分玉质清莹的感觉弥漫。他看着少女垂下来的裙裾在夜风之中,无声地轻轻地扬起。
都说月下美人,也不过如此。
又更何况,很快就是古来的中秋佳节,嫦娥奔月的故事他也是自小就知道的。
若是将这姑娘怀里的龟缩着的纯白毛发的动物换成兔子。
那才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一副嫦娥凌月图——美如画中仙了。一手抚摸着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的小卜的脑袋,白苹也暂且得了短暂的时间理清今晚所发生了的事情。
她需要想一个并不会损害她自身利益的最安全保障的法子,最后,平安无恙的离开青城。
时时刻刻的面对着追捕,从来都只有无尽躲藏着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她的初愿。
她所喜欢的,是带着小卜一起自由而又无烦恼地领略在周天子统治之下的各个诸侯国的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
怀中的白猫安静了下来,白苹也一改从一开始面对他人时的怯弱的模样,一脸的无畏。
没有人敢妄去断言,是否以后的情况。
后来经过了恒古的讨论,他们才是终于决定,随着韩王室的决定,一同迁都。
一代改革之者,改变了秦国多年的历史,最终却还是难逃这样的命运。
但她们这些后来的听说者又能如何。
为君者实施自己的抱负,便为逆水行舟,时刻都是在危险之中逆水前行罢了。
就这样,思绪已经是在偏斜的路上慢慢跑远。
白苹又是想到,似乎若无意外的话,韩非以后也是同样走与之类似的路?她悄悄抬头,偷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一身青衣,面容几分俊美的韩非一眼。
韩非稍稍敛了唇角的笑,不过还是如实道,“如无意外的话,想来长淮师哥应该会在与师父拜别,后日时候应该是要离开了。”本来是应该在明日就出发的,不过这多出来的一日,却是为他强留下来的。而姬长淮当初既然亲自将白苹带到了韩非这里,且不论自己所怀疑的,师弟韩非与白苹姑娘是否相识,起因还是在这里。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过来找师弟的麻烦。
姬长淮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计较那么多。
韩非顿了下,心知是为何意。
他微微敛了眸子,一手紧了紧怀中的安睡着的小雪狸柔顺的的毛发。
并不作声。
“对了,师哥,有一事非还未曾提醒师哥的是,这一次师父过来的同时,还有通古师兄也一同过来。相信在明日的时候,应该会一齐看见。”
临出门的时候,韩非想到了什么,向外踏出脚的动作微微一顿,未曾回头地好心提醒着。
身后来回走动着的脚步声微微一顿,后又戛然而止。
姬长淮停滞着的,还有些迟疑着的声音传来。韩非稍稍敛了唇角的笑,不过还是如实道,“如无意外的话,想来长淮师哥应该会在与师父拜别,后日时候应该是要离开了。”本来是应该在明日就出发的,不过这多出来的一日,却是为他强留下来的。
后天?
这倒是比她所预想的时间要早的多!
白苹想了一下眼下的情况,想来那些人暂时也是不会想到挨家挨户的来搜人。
她暂时还是很安全的,至少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青城。而白苹,至少在后天她会离开青城之前,都是安全无虞。
他的主人曾经是几乎对每一个做出了大贡献,还有青古留名之人的人都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好感与欢喜。
但是却是与在知道韩非也同样要如此之时,那相似的好感与欢喜之中的轻微不同。
不管是有没有曾经的记忆,白苹都是将这个他一直都是看做蝼蚁的人,这个叫韩非的人放在了眼里,也同样的是放在了心上。
这是他并不希望看到的。
但是这对于曾经一切事情还没有发生的韩非,还有已经忘却了曾经的所有记忆的白苹来说,却是真挚而又弥足珍贵的。
韩非淡淡笑着看着眼前的喋喋不休的少女。
若是一些他往常的性子,只怕是早就恼了这扰人清净的行为。可是现在,他却是在心里由衷地希望,这世间还能够过的慢些再慢一些。
如此,倒也是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美好。
不过韩非知道,这样的想法至少在很久之后都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他从小所立志的宏愿,因为他一直以来所坚定的一切,因为他的父母生前殷切的期盼。
一切的一切都丝毫不允许他的放松,自己也不会同意这种放松。
更何况,如今他又发现了一条深切激励他的理由。
她不由解释,道,“之前,韩郎君不是问小女,若是小女的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追求权贵之路,而另一条则是追求着独属于自己的名声和地位的路。”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
白苹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小卜无数次说过她曾经的身份不一般,这些所谓的王室公子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她现在也还终归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也有可能,在他们第一次听到小卜的声音之后,又或者甚至是在小卜恢复了身上的伤而展露出原本的模样之前。
那些人或许已经自己吓自己的命不久矣了。
种种皆是可能,但是会像白苹这样一口相信的人,只怕是少之又少。
不过,索性白苹并没有信任错。白父也算是彻底同意了之前她的兄长所提出的建议。
如今的世道,便是哪里也不甚安全,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弱女子的情况之下。
但是无论如何,那也好的过将人就在都城之中遭各路人马的惦记和使用阴谋,好过族中的许多别有用心之人的暗中使坏!没有她,也照样会有其他人也如同她一般,出现的突然,离开的亦是猝不及防。
终有一天,他会真正的理解,不过过客的真正道理。
韩非刚想要说着,“若是师兄并无吩咐的话,那非就先行告退了。”的话陡然就被李斯接下来的动作和话全部都掩在了口头处,却再也说不出口。李斯是真的愣了。那么兄长定然是会勃然大怒,甚至是直接放着她的面而大打出手。
而后来,却是面上温和有礼,先礼后兵。
如果不算兄长会在其他的各个方面,再将这些明面上已经求和的人以不动声色的行动力,让他们各种的为自己所说出的话付出一定的痛苦代价的话,相信白苹都要觉得她的兄长都要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这倒是不足以显示出外出四处游历对心性的考验与锤炼。
在她为上古妖花的寄体的流言传出的时候,父母皆是未必伤了神。分明是虎爪,可实际上看过去却是实在像是猫儿的梅花的爪子不住地在尽是薄雾的地上挠了挠。
这个模样应该是心底已经是被她这样说着,有几分心动了吧。
白苹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无声地看着小卜垂着头,时不时还要猛然甩头的动作,尽是矜然。白苹看着,眼里眯着笑,就算是她这样的一个曾经脑子有问题的傻女,因为幸运地出生在了大家贵族,所以不论她如何,她的身份仍是贵重而不可冒犯的。
所以可以说是除了被其他的族人占了一些口头便宜,还有曾经受过了一些委屈之外,她的家族,还真的是对她优待甚多的。
“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位大人物了。”竟然就连她家族之中暗暗派出来寻找她的人也不敢当面硬碰,还有,当年的那个宫廷神仕的人……所以白苹继续安心住在客栈里也无妨,只不过能够被派遣出来寻找她的人也不可能是笨人,想必再过一阵子寻找无果之后,这青城城中也不会安全了。不论如何,她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默了默,眼看着就要真的撞上去了的时候,白苹忽然提声喊到,“韩郎君!”
看到那本在继续游走的青衣身影微微一顿。
白苹眼里不禁含着几分笑,又扬声,笑道,“韩郎君,小心看路!”
这一下,韩非是彻底回神清醒过来了。
更是反应了韩郎君是知道多少的学识。
虽然青城此地明面上是说下楚国的境内,可是若是细细分来,也是不那么明显。
所谓的爱好看美人,也是平时爱说几句亲近的话,与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姬长淮:“……”
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写着满满的拒绝。
姬长淮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韩非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的真正意思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姬长淮半靠在床头,想着自己的师弟韩非当时与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模样。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这院子之中除了他的旧师荀卿,自己,还有那个李斯之外,又有谁能够有如此本事能够住的韩非解疑惑。
想着想着,便早已是昏昏欲睡。终有一天,他会真正的理解,不过过客的真正道理。
“主人,你几时懂得这些大道理了?”小卜惊奇出声。
一段时间下来,他一直都险些以为,其实主人在丢失了她曾经的记忆的同时,就连她那不得九窍也有七窍的脑子也丢了呢。
这样动作,能看的出来那位所谓的大人物现在应该就现在窗台前,或许是嘴角嚅笑着看着她,就如看一个颇为有趣的画面。
更何况,方才别人还刚刚才说了一句有意思。
可是到底改变不了的是他实在是年轻的面容,还有的,是一个独属于少年人的身子的独有的单薄。
与早就已经过了弱冠,到了而立之年的师兄李斯相比,实在是不能够相差的。
韩非微微抿着唇,虽然已是背靠着青竹,可是在明显师兄李斯靠近过来,因为有些明显的青年的几分伟岸的身影的压迫之下,微微的不动声色的小心后退着,更是让自己贴紧了身后的青竹。
半晌,实在是退无可退,而面前的师兄李斯却还是面露沉思着,不发一言。
韩非抬头,“师兄,不知你可是有话要对非说?若是无话的话,非……”
韩非刚想要说着,“若是师兄并无吩咐的话,那非就先行告退了。”的话陡然就被李斯接下来的动作和话全部都掩在了口头处,却再也说不出口。也因此,已经是习惯事事皆主动做好最妥善的安排。
就像之前在路边小巷‘捡到’白苹,附带着捡一送一的一只会卖萌撒娇的小白狸。
实在是痛心疾首,哪怕白苹是小卜的主人,可是小卜如今的行为,让她也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羞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连她这个身为小卜的主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韩非略略颔首,“倒是非的事情,凭白叫长淮师哥如此劳累了。”若非今夜长淮师哥在的话,只怕是,就算他也同样有楚国国君的证明,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也并非展露的好时机。
韩非所在青衫衣袖之中的手,伸开又缩起,无声地来往着数回。
而在另一只手中,已经是滑及手心之中的那块原本半凉的玉,如今也已经是变的温热。
说话间的时候,手微微一抬,已经是将那块半凉的玉,重新落回袖中。
他道,“左右,今晚还是多亏了长淮师哥了。”
姬长淮半挑着眉,他转过身,一双略略狭长的眼睛里,此时正泛着淡淡的笑意,“无需如此,若这些人当真是故意如此的话,想来也只是为了一人罢了。真要论起来,这场莫名之灾既是因我而起,自然也是要我去解决的。”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守卫应该是不知在何处听到了蛛丝马迹的消息,这个时候特意为了堵白苹的。
莫要说现在各地各诸侯国之间也是时常少不了一些小的摩擦。可是,却也绝对到不了途有饿殍,只是一个地方的饿死者就数以百千计,到了需要食以‘两脚羊’的地步。
更甚至是,这个对象还是他们的尚在五服之内亲缘甚厚的亲人,后辈。他们到底是怎么有心,竟然能够说出那样的残忍,甚至是没有心的话?
“好,不说。”带着些许无奈的轻笑了声,他道,“也不算是如此,毕竟各弟子之中总不会一丝纠纷也不存在的模样。再且说了,就如白苹姑娘所说,这种诸学子同聚的时候,亦是少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