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的沉默,可是韩非子依旧是浑身紧绷着丝毫不曾放松过的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动。他预感,这个对话应该是还没有完的,关于他的对话。他想。

    果然,不大一会儿,那个隐隐让他察觉满是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唔,还有几只在白苹看起来做工实在是粗简的简直不堪入目的乌色木头做的东西。

    她看不懂,默默在心底还在想着,到底是贫穷之地,还有就是国家不同,文化也不同。这稍微有些家底的家家户户的门口,到底都是雕刻着的什么东西?

    还是小卜在一旁看出来了她的疑惑,在识海之中难得表现出了他经常所说的知识渊博,见识广泛的话来。

    “这门口的俱是用木头雕刻的动物,想来应该是远古的神兽,名为辟邪。”

    辟邪?又是一只神兽?

    白苹默默在心底不由念叨了几句有怪勿怪的话,然后才是轻呼一口气。只是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想到自己怀中的小卜。有些搞笑的想到,或许到了那时候,直接将小波直接丢出去,好歹是个上古神兽,怎么说面对那些所谓区区凡人,总归是也能有一分胜算的吧?

    只不过白苹一想到那时候会出现的场景,只是简单想一下,就忍不住摇头。那一场景实在是好笑之极。

    或许是充当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也或许是被王朝的神侍押去,在暗地里因着她手臂上的往生花而做出各种惨绝人寰的实验……

    可能就是在明天,又或许是在后天。

    谁也不知道,就连白苹自己也不确定。

    她人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青城,又有这么多的人马一齐想要抓捕她。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就算她还有小卜的帮助,可是小卜曾经也是为了自己受伤,功力大减,本就无法帮她太多。白苹一张冷漠脸。

    “已榷,你去抓来让我瞧瞧。”白苹虽然在以前大多痴傻,可是这也并不代表着她不懂人心。

    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将她当做戏子,明目张胆的做起了看戏人的男子。很显然,他现在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让她说话,让她乖乖地服软。

    白苹心中一阵气闷。

    与其自己慢慢的毫无帮助地慢慢想着能够出城的法子,不知以后的哪一天不小心,就会被现在整个青城都在搜索他的人抓住。

    最后送到他们背后的主人那里去。

    “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位大人物了。”竟然就连她家族之中暗暗派出来寻找她的人也不敢当面硬碰,还有,当年的那个宫廷神仕的人……所以白苹继续安心住在客栈里也无妨,只不过能够被派遣出来寻找她的人也不可能是笨人,想必再过一阵子寻找无果之后,这青城城中也不会安全了。不论如何,她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默了默,眼看着就要真的撞上去了的时候,白苹忽然提声喊到,“韩郎君!”

    看到那本在继续游走的青衣身影微微一顿。

    白苹眼里不禁含着几分笑,又扬声,笑道,“韩郎君,小心看路!”

    这一下,韩非是彻底回神清醒过来了。

    更是反应了韩郎君是知道多少的学识。

    虽然青城此地明面上是说下楚国的境内,可是若是细细分来,也是不那么明显。小卜似乎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自己,究竟这朵上古往生花究竟为什么会随她而生,又是需要什么样的养分才会在她的手臂之上分明是生于血肉,露于皮骨,却是还是在丝毫不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的情况之下盛开至此?

    一切的解释,都源于她曾经的记忆。

    可是她现在却是弄丢了这份记忆,这份光是只言片语就知道定是承载了太多太多负担的记忆。

    意识到了这一时的白苹内心中的竟然是有些区别于从前的不该有的想法,小卜简直惊骇,连声为白苹解释道。

    白苹怔了下,“必然?”

    “对啊对啊,”小卜急忙道,“这一切都是必然会发生的,就像是曾经的那一次韩王室的安然无恙,也是天定。谁也改不得的。一会有人刻意又或者是无意之间推动着他们该走的脚步前行的。”

    “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小卜,这怎么可能呢。”白苹顾不上还等着她安慰着的疆时。她自从有了意识后,实在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简直荒谬的话,满心都觉得不可置信。

    白苹看着眼前的疆时,眼神有些发愣,她还是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疆时的柔顺黑亮的头发发顶。白苹觉得自己问到了重点,而疆时也因为这一问题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他低低地声音传来,“迎亲的人正是钟府的当家人,而那另一方则是钟府的当家人再娶的夫人。”他不禁缩了缩脖子,然后刚要说话,却是下一秒就被白苹所打断。

    “不要再与我冠冕堂皇地说什么是以我的性命为引这样的话。”

    白苹抿唇道。

    “就算是这往生花真的是以我血我肉为食,以我性命为引,最终助我往生。可是若真切算下来,便是等到这往生花真正花开全盛之日,那时候也差不多便是我性命的尽头。”

    “若当真是如此,它又何必担一个上古之名?”

    重来一世,还能有这么长的寿命,想一想都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若是真是如此的话,那这所谓的上古第一神花,被世人趋之若鹜的上古往生花,就实在是名不副实了些。

    “看这里,你看韩郎君干什么?”白平颇有些没好气道,一切皆是因他而起,结果这个事情的罪魁祸首,到如今竟然还不悔改的模样。

    实在是痛心疾首,哪怕白苹是小卜的主人,可是小卜如今的行为,让她也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羞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连她这个身为小卜的主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那,那个,现在既然韩郎君也没有什么事情了,我就先走了。”话音未落。

    等韩非有些怔愣的回过神来,已是看见那个穿着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正是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所住的院子里走去。

    轻纱似的轻锻裙摆在半空中,因为行走间的动作而轻轻扬起,曼若似仙。

    韩非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在下一瞬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现在你每日也只是在你的那一片碧波湖上瞧着,看着我的一切经历,还有只是我周围附近的风景。较之以前十天半个月都不曾有人走过的时候,着实是烦了许多。不得以,韩非又是重复了一遍,“师兄近来怎会忽然有空陪着老师一同前来,瞧着也比上一次看见的时候要更加洒脱许多。”

    黑衣青年继续挑着眉,那双看着分明是有几分风流的却在这时候看着有几分周正的眸子,在此时却是莫名已经是有了几分不属于少年的成熟,“我的事情,师弟曾经亲眼见识过又怎么会不晓得,又怎么会还有其他的事情。”

    那一段所怀疑他的话,也不过是随口说出的,根本就没有多想。可如今看来,眼前的这个小小少年倒真的是有什么背后的原因和各种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落得如今衣衫褴褛的地步。

    如果真的是她猜测的如此的话,那她方才所说的话岂不是如利刃一般直戳人心?

    想到这里,一向有些不以为意模样的白苹也不禁手足无措起来,她是真的没有想过故意去揭其他人的伤疤。更遑论不过是面前的最多不过八九十岁的小小少年?

    “哎,咳,你……你别哭啊……”“若说是麻烦的话,对此下来,分明是白苹更加的麻烦,若是韩郎君再说那些话,岂非是更加让我不自在?”

    韩非笑了笑,如墨玉般的眼睛里荡漾出一抹淡淡的愉悦。

    “好,不说。”带着些许无奈的轻笑了声,他道,“也不算是如此,毕竟各弟子之中总不会一丝纠纷也不存在的模样。再且说了,就如白苹姑娘所说,这种诸学子同聚的时候,亦是少见之时。”

    他抬头,道,“生而在世者,特别是我等这种唯心求学之人,不仅仅是在私学之中的学习,更多时候都是行千里路的一种对阅历的充实,还有对书本之上的所见所认所论的知识的更深刻的一种了解。”

    她需要想一个并不会损害她自身利益的最安全保障的法子,最后,平安无恙的离开青城。

    时时刻刻的面对着追捕,从来都只有无尽躲藏着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她的初愿。

    她所喜欢的,是带着小卜一起自由而又无烦恼地领略在周天子统治之下的各个诸侯国的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

    怀中的白猫安静了下来,白苹也一改从一开始面对他人时的怯弱的模样,一脸的无畏。

    又或者说,是通身不由而生的贵气。

    且看起来,整个人都要比方才还要亮色的许多。

    所说方才的白苹在男子的眼中,正是一块他刚刚才寻找到的,还从未经过工匠细心雕琢过的一直都是原本模样的璞玉。看着便是让人看极为舒适的。

    再者,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浮在心头,姬长淮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计较那么多。

    韩非顿了下,心知是为何意。

    他微微敛了眸子,一手紧了紧怀中的安睡着的小雪狸柔顺的的毛发。

    并不作声。

    “对了,师哥,有一事非还未曾提醒师哥的是,这一次师父过来的同时,还有通古师兄也一同过来。相信在明日的时候,应该会一齐看见。”

    竹叶飒飒,韩非在原地站立了许久之后,确定不会再听到那些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却是一直总是不自觉想起,扰他心神的声音之后,才是慢慢挪动脚步,出了林子。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又是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几声,然后掩耳盗铃地当做之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的模样。

    “韩郎君。”

    她抬起头,因为刚才的窘态而微微红着一张脸,她看了一眼韩非,又慌忙低下头。

    她支吾着说着解释道,“不是,韩郎君,方才,方才我只是想说,想说这可真是一个格外令人愉悦的事情。”

    韩非转过头来看她,眉毛半挑着。

    “若是依你方才的高兴的话,想来我也确实是百分百的相信,你确实是很心情愉悦了。”

    都差点踮起来尖叫了,又怎么可能不愉悦?

    这一次白苹倒是有进步,她忍着要羞红的脸,强装着镇定撇过这个话题,“既然韩郎君知道姬长公子之后的大概行程,那不知韩郎君知不知道,姬长公子到底是打算几时才出城去?”

    她留在这里越久,那么危险就会越大。

    而且同时,也会给身为宅院主人的韩非带来莫大的不好影响。

    这也是白苹着急要离开的最主要的原因。

    可是,因为内心一直都在受着那种对以后的生活莫名的惧意,所以宁可放弃眼前的唾手可得的方便,而故意选择了固步自封,无论如何也都是止步不前着,不敢向前踏出那一步。

    甚至只是稍稍试探的一小步也没有。

    韩非忽然间觉得,自己,何时竟然变成了这般胆小如鼠的模样?

    连现在在面对那些未知的生活,还有那些繁文缛节的时候,他都不敢直面的去面对。而是懦弱的在青城这个小小的地方彻底的扎根。不仅没有成功的站起来,还结实地被那两个看着着实是壮观的鹿角给压趴下!

    不过她实在是不敢将她心底的实话告诉小卜,不然的话,白苹敢肯定,就算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明明重来一次,主人根本就不曾记起她曾经的所有感情。

    明明,就在昨天,主人在这段单方面的感情之中,都做好了要放手的准备。

    怎么就这样的巧,竟然又让他们有了见面的机会。

    若是如此的话,若是他们又一次走在了一起,那,那曾经他们的结局……

    一想到曾经他的主人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还有现在每当主人看到那个人的时候都是极其开心的模样。

    他就纠结着不知该如何选择。

    结果白苹竟然还在这里笑话他,小卜觉得现在整个生活都没有希望了。

    好看的女子再继续躲在这里的话,不仅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装扮,就连她平白无故躲在了竹筐之中的模样也是一大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