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天墨尘没有及时赶来……
凌倩儿只觉得浑身冰凉,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掉了下来。
眼前的姑娘哭成这样,墨尘手拿起又放下,有些无措,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
“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我哪里还回得去。
凌倩儿心想。
努力忍下心里的难受,当务之急是两个人赶紧离开,若是被人发现,想走也走不掉了。
“我们赶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墨尘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八府巡按,只见他已然昏厥。他眉头微蹙,拳头微微紧了紧。
朝廷就是因为有这种无耻的官员,才会弄得乌烟瘴气。
凌倩儿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一直狂跳不止的心冷静下来,试着站起来,却被墨尘按回去,半蹲在她面前。
“上来。”
凌倩儿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也没有矫情拒绝,裹紧墨尘给她的外衫后趴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少女柔软馨香的贴近,轻的像一片羽毛般落下,令他身躯一僵,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抓好。”
凌倩儿犹豫了一下,两只藕臂环住墨尘的脖子,把重心全压在了他身上。
墨尘背着她从知县府后面翻墙出去,未被其他人发现。
时辰已过宵禁,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凌倩儿把头埋在墨尘背后,贪恋着这种自从穿越以来就再也没有过的安全感。
夜晚安静地吓人,只有墨尘轻微的脚步和呼吸声。
凌倩儿着实受不了这种寂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墨尘说着话。
“原来你会武功啊?刚才翻墙的就是叫轻功吧?谁教你的?”
“我竟没有想到这个老色鬼是个道貌岸然的,看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其实就是一个老淫贼!”
“可惜了梁师爷答应好的赏钱,能抵我一年的工钱呢!”
“这个知县和梁师爷也不是什么好人,分明就是给那老淫贼拉皮条的!”
“也不知那老淫贼死了没有,若是,不,他们肯定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
墨尘始终没有接话,凌倩儿早都习惯了,随口说了几句,也开始沉默起来,心里想着事情。
很快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酒楼,墨尘正要上去扣门,被凌倩儿拦下。
“能不能从后厨翻进去,我有话想和你说。”
墨尘没有多问,背着她翻进后厨。
凌倩儿从墨尘背上跳下来,腿脚仍旧有些酸软,但也能勉强走动。
她快步走到这几日自己暂住的小隔间,在里面翻腾了一会,拿着一个小荷包走到墨尘面前。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凌倩儿紧了紧手中的荷包又松开,面色发白,将荷包塞进墨尘手中。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是我这几个月赚的银子,估计以后也用不到了,你,你赶快带着刘婶走罢。”
墨尘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那你呢?”
凌倩儿舔了舔干涩的唇,状似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营造出平时骄傲自信的样子,“我凌倩儿敢作敢当,他们敢来,我就敢认!”
想着她当时吓成那副样子,墨尘嗤笑一声,把荷包还给她,“一个女人讲什么敢作敢当?你还是自己拿着银子逃跑吧。”
凌倩儿没有接,肃着一张小脸,极度认真地盯着墨尘的眼睛,“不行,我走了他们还会找到我的父母,何况掌柜的也算我半个恩人,我不能连累他!”
“你不一样,你是独子,刘婶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合该让她过个安生的晚年,这事因我而起,他们拿我出了气,这事也就过了。”
墨尘敛了随意散漫的性子,认真审视眼前这个女孩。
她似乎很倒霉,每次见她她都把自己置入险境,却还不知收敛。
过分张扬,有勇无谋。
这是他最初对她的评价,如今却觉得自己的看法过于片面。
她看似柔弱爱撒娇,实则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比旁人想象的要更独立,更坚韧。
她看似油嘴滑舌,却待人一片赤子之心,对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也能施以最大的善意。
眼前的少女倔强的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实则双肩一直微微颤抖,脸色也白的吓人。
墨尘眸色幽深,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知道你一旦被捉住是什么下场吗?”
少女高昂起头,脖颈露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像只高傲的天鹅,“大不了就是一死!”
“呵。”墨尘轻笑,神色意味不明,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揣进怀里。
凌倩儿见他同意算是松了口气,不敢再拖时间,把熟睡的刘婶了叫起来。
他二人自是不敢实话实说,只道是墨尘有急事要离开,走前想把刘婶一并接走。
刘婶知道事情恐怕另有隐情,却也没有多问,同凌倩儿一起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便和墨尘一道离开。
走前墨尘又问了凌倩儿一句,“现在后悔还不迟。”
凌倩儿愈发坚定,“绝不后悔!”
送走了母子两,那股恐惧感再次笼罩在凌倩儿心头,想起八府巡按那副嘴脸,凌倩儿几乎作呕。
给自己作了番心理建设,从后厨吃力地翻出去,走到酒楼正门,再三犹豫下扣了扣门。
此时已近乎凌晨,酒楼老板还在睡觉,披了件衣服不悦地开了门。
一见是凌倩儿,顿时脸色好了不少,把她往里迎,兴致勃勃地问她如何了。
凌倩儿找了处椅子坐下,面色平淡地将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但只说是自己伤了八府巡按,对于墨尘只字未提,只道是去了府中两个人便散了。
酒楼老板听完吓得魂不附体,直接瘫倒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此事责任在我,我也不想连累你们,明日官差上门,你们把我交出去,撇清关系便是。”
事到如今,凌倩儿竟奇迹般的冷静下来,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竟也看淡了,没了之前的百般恐惧。
让凌倩儿一个人承担一切酒楼老板也是于心不忍,但也说不出什么替她扛了的话来,平头百姓最怕当官的,更何况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在旁边不住地叹气,感慨这世道。
二人在大堂里直坐了几个时辰,等着阎王爷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