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面圣是姜御最后一条路，能够扭转自己颓势的只有胤皇了。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就是绝境。
大胤帝宫，乾元殿外。
老太监魏瑾恭敬地说道。
“圣儒大人，您这是要进宫面圣吗？”
魏瑾言语尊敬有加，措辞很得体，因为他明白站在他眼前的是名满天下的圣儒姜御。
即便是如今风雨飘摇之际，他也很明白，一朝失势，不代表永世不复。
保不齐明日的姜御又是那个一展臂膀，万千仕子相随的圣人。
虽然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魏公公，请向陛下通禀一声，就说老臣姜御求见。”
姜御礼服发冠佩戴工整，这样能显得自己精神一些，不似垂垂老矣之态。
此刻的姜御努力保持自己精神矍铄的面貌。
“圣儒大人，这……”
魏瑾面露难色地说道。
“陛下正在召见了吴……吴院首……吩咐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搅。”
“圣儒大人，您看这……”
正与吴仲由见面谈话？！
闻听此言，姜御脸色微白了一下，心神如遭重击，这预示着什么，姜御心知肚明。
随后勉强挤出了笑容说道。
“哦，是这样啊，陛下日理万机，接见各方官员，为我大胤国事操劳啊。”
魏瑾都能听到姜御语气中的些许颤音，只不过这里朝堂，残酷地尔虞我诈，容不得半点情谊在里面。
姜御眼底之中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
胤皇的意图已经非常之明显了，看来路已经彻底没了。
“还请圣儒大人保重身体，这大胤离不开圣儒。”
魏瑾通晓人情世故，他依旧恭敬如初地说道，只不过这话中有话。
此一言“这大胤离不开圣儒。”
有意无意似有所指，姜御心中狠狠抽了一下。
对啊，这大胤离不开圣儒，可这圣儒之位却离得开他姜御。
“有劳魏公公了。”
姜御勉强地笑了笑，转过身，那一直保持的焕发姿态实在是无法维持。
脸色有些煞白，此刻的身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魏瑾略带复杂地看着老人的背影。
这老者为了大胤鞠躬尽瘁，已经几千年了，统御儒院坚定地维护着大胤的礼法礼制。
“圣儒大人，明日的朝会，还望大人能来，这是陛下吩咐的。”
“老臣知晓了。”
姜御知道，明日可能就是自己一次在朝堂之上了。
罢，罢，罢。
这就是朝堂啊。
……
隔日之后，乾元殿之地。
大殿之下宽广无比，擎天般的巨大石柱林立于堂下，根根莹玉，盘龙虬首绕柱。
神韵非凡，阵阵道音传来。
这里大胤臣子觐见胤皇的地方。
无论是四海之内多么高的官，在这地方都要将自己的头颅低下。
大胤的朝臣陆陆续续而来，相互之间也是拱手打着招呼。
姜御朝服发冠，走入朝臣之中，步伐有些沉重。
他的出现，让众多的朝臣目光望向了他，只不过众人却并没有向曾经那样，争相前去给姜御行礼问候。
现在不论是谁都知晓了姜御的圣儒之位要易主，曾经的权势将不复。
充其量，也不过是点头向姜御示意一下即可。
那疏离之感姜御倍感甚之。
并非这些朝臣不懂得人情世故，正因为他们太懂人情世故了，才对姜御疏远，因为众人都知道，接替圣儒之位的吴仲由即将上位。
如果众人还向着姜御的话，表现得还像以前那般的话，新上位的人会怎么想。
不多时，吴仲由的身影出现了。
彼时的他神光焕发，虽然已经极度压抑了，但是依旧无法他那红光满面之态。
众多朝臣呼啦一下子围了上去，拱手行礼，与其亲热非凡，谈笑风生。
这样的光景和之前众人面对姜御时的截然不同。
姜御面色复杂至极，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随后黯然走过。
“姜大人慢行……”
吴仲由的声音响起。
哪怕是连口头称呼都已经变了。
众人一下静了下来。
姜御步伐一滞，面色略微有些僵硬，但还是回首望向了吴仲由，这个曾经与自己并肩站在一条阵线维护圣儒之道的同袍。
“吴院首，不知叫老朽有何事？”
姜御淡然地说道，眼中闪烁着一丝复杂。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并不想看到，但是儒院不能垮，我不得不这么做，姜大人请勿介怀。”
吴仲由缓缓说道。
姜御淡然地一笑，并未说什么，微微施了一礼，便站在大殿之下的位置上，等候上朝。
吴仲由见此，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便听见老太监魏瑾站在上首一侧高声喊道。
“大胤皇朝胤皇到。”
话音刚落，大殿上首的帝座之上，胤皇的身影出现了。
帝威浩荡，那就居上位者的威仪气势令人臣服。
“见过陛下。”
朝臣们纷纷拜礼说道。
“众卿免礼。”
胤皇面色漠然，古井无波。
“今日之事，确乎国之重，儒院乃我朝之本，圣儒之道是我大胤立国之根基，近来儒院诸多繁杂事扰……”
开门见山直接开始了宣诏。
“圣儒姜御大人，为国事操劳了一生，朕特封起太傅之位，颐养天年。”
“然，儒院之事不可一日无主。”
听到此处，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了吴仲由，眼中满是恭喜之意。
而姜御心中却苦涩不已。
赐封他为太傅，太傅之位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而已。
看来这圣儒之位已经基本上要锁定吴仲由了，吴仲由面色带着喜色，如果说荣登这个位置心中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自己终于可以一展宏图了，能按照自己强硬的方式对抗世家门阀。
吴仲由接替圣儒之位众望所归。
“对于儒院的事情，诸位卿家有无己见，但说无妨。”
胤皇缓缓说道。
一位朝臣就走上前，高声地说道。
“臣有奏本，臣要弹劾‘射’字书院院首吴仲由。”
弹劾吴仲由？！
这一声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殿下的朝臣也全都愣了。
这是什么意思，吴仲由眼看着就要上位了，你这个时候弹劾吴仲由怕不是疯了吧。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这个要弹劾吴仲由的朝臣。
他正是大理寺卿裴正。
此人世家门阀出身，这个时候弹劾吴仲由，有些深意啊。
胤皇漠然不语。
而裴正继续说道。
“陛下，臣以为，圣儒姜御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儒院的事情就应该是圣儒姜御大人继续行之。”
“吴院首身为儒院书院的院首，以下压上，本就不合乎圣儒之道，其用心之险恶，担不起此重任。”
闻听此话，满堂朝臣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