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见了云舒和慕雅儿也不说话,依旧低垂着头扫着叶。
进入庙门,前院栽着一些竹子,穿过内院直奔大雄宝殿,殿供奉着大小不一的镀金佛像,香炉内燃着三柱高香,有一老僧面朝佛像盘膝入定,背对着云舒,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木鱼,笃笃木鱼声悠扬缥缈……
“申时已过,施主烧香却是不必了……”老僧停下了敲木鱼的右手,淡淡呢喃道。
烧香要趁早,这样更显得心诚,而心诚则灵。因此通常拜佛一般是在上午辰时和巳时之间,而此刻却是下午申时了……
“你这老和尚好歹都不知,我家公子上香难不成你还不许?”慕雅儿挑着秀眉,抱胸不忿道。
老僧语气没有半分变化,接着缓缓说:“心有佛,烧香倒没了所谓,若无佛,烧了又有何用?”
云舒微微眉头一皱,道:“早便听闻这庙有奇石,今日特来见识,不知可否方便?”
老僧顿了顿,随后站起身,看向了云舒,这时云舒才看清楚了老僧的面貌,心却是忍不住一惊。
这老僧鼻梁高挺,宛如孤峰独耸,又颧骨横露,额头上还有着一道寸许刀疤,看上去分明是一副穷凶极恶之相!唯独那双眼睛泛着慈悲之意。
“阿弥陀佛,施主随老衲来吧……”老僧打了一句佛号,行了个单掌礼,左手依旧转着那串念珠。
老僧带着云舒、慕雅儿来到了后院,后院栽着一棵数人合抱的菩提树,一片片枯黄的菩提叶撒满了地面,却是无人打扫,一阵清风徐徐而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菩提树前有块半人高的石头,这石头通体漆黑如墨,菱角分明,在白石砖铺成的地面上很是显眼,想必便是那块无人撼动的奇石了!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般罗,公子既然对这石头有兴趣,那老衲便说一说这块石头的古怪……”老僧看了一眼云舒,随后便将目光放在了这块漆黑的石头上,徐徐说道:“这怪石矗此不知多久,玄骨境强者亦不能撼其丝毫,每逢雷雨之时,常有雷电如银龙贯世以击之。菩提树上常年叶,嫩叶苍翠不过七日,老衲便感觉此石怕不是善类……”
对于老僧的话,云舒微微颔首,心里却是颇为不屑,被雷劈、菩提树叶变黄便说人家不是善类?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云舒俯身触摸了一下这块漆黑如墨、菱角分明的怪石,霎时间竟然宛如被雷击了一般,只感觉一股雷电像是钻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是一股子钻心的痛。
见云舒一声闷哼,慕雅儿连忙问是怎么了,就连老僧都是递来了诧异的目光。
云舒没有说话,大口喘了两口粗气,皱着眉头凝视着眼前的怪石,怪石内部似有银色的电弧萦绕,只是一瞬之间便没了踪影。云舒有些愣神,问旁边的雅儿和老僧,雅儿和老僧皆是连连摇头,又静静看了奇石一会,云舒最后也只是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多想,大概是自己眼花了吧。
拜别般罗老僧,云舒和慕雅儿便回了城东的客栈,云凡却是不知所踪,想必是有着自己的事,云舒倒也没有多想,可到了第二日正午,云凡依旧是没有回来。
“我那一同来的朋友一日未归,掌柜可见他何时出去,又去了哪里?”云舒将一块金条放在了柜台上,
矮胖掌柜眼睛顿时一亮,殷勤道:“约莫昨日下午,骑着骏马出了城门,似乎是有急事……”
走到马厩旁一看,果然只剩下了那辆雕花枣木马车,那匹骏马却没了影子,云凡和云舒关系匪浅,当即云舒便给矮胖掌柜塞了几根金条,不一会一匹白色骏马便牵到了云舒面前。
云舒甩鞭,骏马嘶鸣,背后忽然一阵香风传来,紧接着便响起了慕雅儿略带幽怨的声音:“公子出门怎能留下雅儿?若公子出了意外,让雅儿如何是好?”
云舒苦笑,带着慕雅儿也不错,这丫头实力很强,怕是已经达到了玄髓境大圆满,有她在身旁,自己倒也安全许多。
马蹄哒哒,长烟滚滚出城门,那守卫头子见是云舒,简直宛如见了财神爷,也不管什么上午只能进不能出的规矩了,吆喝着放行。
云凡是孤儿,虽属云氏一脉,不过却是旁支,小时候免不了受些欺压,他的天赋算不上卓越,不过却是十分刻苦……
“住手!你们干什么?!”
八九岁的云舒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愠怒,远远的呵斥道。
“啊!少宗主!!”
“少宗主来了!”
“见过少宗主!!”
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来人是云舒,便纷纷停手抱拳恭敬道。
在他们背后的地上则匍匐着一个身穿灰衣的十三四岁少年。
“你没事吧?见你挨揍许多次了,好好修炼,变强了一个个揍回来,在你变强之前,本公子罩着你……”云舒将灰衣少年扶了起来,口气带着鼓励的意味。
灰衣少年紫了一个眼圈,嘴角有着血迹,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好不凄惨。
灰衣少年挠了挠后脑勺,抬头憨憨冲云舒笑着,这灰衣少年便是云凡。
“公子,已经出城十数里了,前面有一个人,我们要不要问问?”
慕雅儿的话让云舒回过了神,向前望去,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坐着一道人影,这人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身上穿着麻布短褂,头顶戴着破旧的草帽,旁边还放着一根锄头,活脱脱的便是一个老农。
“老人家可见到一个身穿灰衣的青年?骑着棕红骏马……”
白马一声嘶鸣,停在了老人面前,虽然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但云舒还是开口询问道。
老人闻言竟是点了点头,随后从腰间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般大小的铁牌,将之递给了云舒。
云舒接过铁牌,忍不住浑身一颤,这乃是南岳天宗的弟子令牌,上面用古篆写着“云凡”二字,最重要的是令牌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还未等云舒询问,老农便开口说:“昨日傍晚,老头子我也是坐在这里休息,见一棕红骏马疾驰而过,还不等老头子我感叹几句好马,骑马的那少年便遭了殃……”
“发生了什么?”云舒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连忙问道。
“匪!元衡寨的仙匪!足足十数人,将那灰衣少年给抓上了山,那少年怕是凶多吉少了……”老农接着说道,语调带着些许惋惜,仙匪是寻常凡人对有修为土匪的称呼。
“元衡寨?那些仙匪很强吗?”云舒眉头皱成了“川”字,接着问道。
“以元衡二字相称,自然很厉害,传闻寨主桐狼乃是元骨境修为的强者,即使和城主大人交手都不会下风!寨数百余人,其玄髓境的武者足有三四十人……”老农摇头叹息道。
云舒只感觉脑子一阵恍惚,道谢一声后便策马扬鞭,临走前倒也问了那元衡寨的位置,只需顺着北边的山道一直走,骑马约莫三四个时辰,便会到那元衡寨脚下……
云舒骑得飞快,也不过两个时辰一座险峻的山峰便映入了眼帘,因为周围大都只是一些地势低矮的山丘,因此这座孤峰看上去格外显眼,宛若孤剑冲天,都不需要刻意辨别。
直接冲上去救人自然是很不现实的,毕竟这匪寨光玄髓境的土匪都有数十人,更不要说还有着一个玄骨境的寨主。
云舒将缰绳绑在了山脚密林的一颗树上,此时正值傍晚,最好是趁着夜色潜进去,这样最为保险。
扒开灌木丛看着那条通往山上的土路,山脚下似乎并没有巡逻的土匪,也不见有那一人半影。
土路上烟尘滚滚,云舒凝眸望去,脸色不竟微微一变。
约莫七八匹马,最前面带头的是一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汉子,那汉子头上光秃秃的,脸上还有一道从额角裂到下巴的疤痕,一字横眉,双目带煞,穿着虎皮短褂,手捏着酒坛,腰间竟是挂着两颗鲜血淋淋的人头!
这汉子气势骇人,带着一股子王霸之气,想必便是那寨主无疑了!
云舒和慕雅儿屏着气息,虽只相隔了十数丈,但这群土匪却并未察觉到不远处的密林灌木后隐匿着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