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太阳比人还懒,要等太阳晒屁股叫人也是八点以后的事了。
昨夜从家里回来的林朗一分钟也不耽误,几近跟着一楼的赌客打了个通宵。要不是妮儿两人提醒着,恐怕林朗今早能不能起来还是两回事。
让人提前把东西给准备好,林朗雇了个小马车就向冯从吾家里驶了去。
………
“朗儿怎么今天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才一进门,冯夫人有些意外林朗的到来。不过林朗却忙着,一边行晚辈礼,一边往进搬东西。
“大冬天带些东西上门自然得带点实惠的。”
一连搬了几趟,林朗终于把东西给全搬了进去。
“你这小子是准备在为师这里开食铺?”冯从吾从里屋走出来,面容比上次见着憔悴多了。
“冯师,多多注意身体啊。”
林朗很是担忧,毕竟按着历史线,冯从吾大限快到了。虽然大范围是被气死的。
“还是朗儿会说话,不像你那些师兄。天天写的信都是让人心焦焦的。”
冯夫人进来扶着冯从吾,眼中满是心疼。细细看着,比之冯从吾,冯夫人这段时间苍老的更多。
“冯师、师娘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做饭。”林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拾弄起自己带的东西。
“这到晌午还有一个来时辰,这么早做什么饭?”
“我得先弄个炭火。你这屋子里冷飕飕的,待久了对身体不好。你看你和师娘,脸都冻白了。”
………
虽然有东西都带着齐全,但是林朗将所有的都准备好之后已经是中午的事了。
“这就暖和多了。”林朗把外面穿的厚衣服给脱了,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一个屋子放四个火盆,你这也……”
“有花才有进。再说,孝敬冯师和师娘,这算得了什么。”林朗一边说着,手里的刀也落个不停。
“这是延绥府的羊肉?”
“师娘怎么知道的?”林朗摸着刀下的羊肉,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
“延绥羊肉是跑山羊,肉质细腻没有膻味。我和你冯师之前在关中书院的时候,延绥知府每月都会送一些。”冯夫人回忆着,看她的样子,显然自来了北京之后也有很多年没吃过了,“不过这羊肉炖出来倒是滋补,朗儿你切成这薄片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嘿嘿,师娘看我的刀工如何?”林朗不答,反而是随手拿起一片羊肉给冯夫人看。
“对光透明,纹路清晰,上下厚薄一致。朗儿你的刀工很好,比之师娘也略有胜出。”
“师娘谦虚了。吃这个,刀工和调味就异常重要。”一连切了几盘林朗才停下去调碗,然后又去摆弄大铜锅。
“原来是涮羊肉,老夫还说是什么呢。”
待所有的都准备好了之后,一直看着的冯从吾也看了明白。对于这起源于宋辽的涮羊肉,他自然不会陌生。只是没想到林朗弄得这么麻烦。
“嘿嘿,也不能全说是涮羊肉。”
林朗准备了莲藕、萝卜几样勉强能找到的蔬菜切片备用。然后才请冯从吾坐上桌子。
“这炭火弄在桌子上倒是热乎。”冯从吾用筷子搅了搅料碗,“这味道…陕南礼县的花椒?”
“冯师好厉害啊。你怎么看出来是礼县而不是蜀地的?”
“朗儿,你有个师兄在礼县当过几年知县。每年也给你冯师送过些花椒。”
“渍~”
“这红的是什么?”
冯从吾也不理林朗那欠抽的表情。依旧翻着碗底,竟然发现有他没一眼认出来的东西。
“哦,这玩意是辣椒。是从南洋人那里买来的。我应该没有师兄在南洋做官吧。”林朗有些得意。
“原来这就叫辣椒。”冯从吾夹起一小块,就像是终于见着正主了一样。
“你有位师兄在浙江做布政使。前些年给你冯师写信说南洋商人给他送了能开赤果的盆景。赤果食之辛辣无比,一颗即让人肠胃尽裂,只宜做观赏用。还给你冯师送了些种子。”
“渍~”
正准备打汤的林朗勺子都差点没抓稳。心想自己老师还真不愧他那关中大儒、心学大成、东林党西北领袖的称号。这玩意敢情不会这大明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他师兄吧。
“咳咳,来,冯师,师娘,咱们吃饭。”林朗不敢多想了,本不喜欢朝堂之事的他越想这种事就越头疼。
“这辣椒吃了果真辛辣无比,还会要人命?”看着林朗把涮好的羊肉放在自己碗里,冯从吾却怎么也不敢动筷子。
“辣椒确实辣,不过也不至于那么夸张。恐怕我那师兄连个花椒都不吃,自然怕辣。而且这辣椒有利于去湿气,冯师你多吃点有好处。”
林朗一边说着,一边就涮着羊肉往嘴里送。才一入口,林朗那表情看得冯从吾夫妇二人都流口水了。
“冯师,师娘,你们别光看我啊。专门给你们送过来的,都是新鲜的。”
林朗指着锅里,边说边往里面涮着羊肉。
看着林朗那熟练的动作和满脸满足的表情,冯夫人率先轻柔的、慢慢的入了嘴。随着一口下去,本是做了大准备被辣个满脸红的她却是脸上出了一抹震惊,继而满脸的笑容。
“朗儿这小料配上这羊肉可…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太好吃了。师娘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么有味道的涮羊肉。”
“师娘我给你说,这涮羊肉讲究个厚度和时间,配上小料自然好吃的很。师娘你自己涮涮,泛白了立马就可以挑起来了。”
“嗯嗯~”
冯夫人点着头,也有些不顾形象了。虽然是一次只挑一片,但是速度可一点也不比林朗慢。
“夫人,真的很好吃?”
冯从吾轻轻吞咽了下口水,看着林朗二人的样子,说不想吃那是假的。可对于碗里那红彤彤的辣椒圈,他总还有些没从那书信中走出来。
“冯师…这个…实践出真知。你不试试,你怎么会知道它好不好吃。”林朗一边吃着,嘴里尽量说个清楚。
“夫君,朗儿说的没错。你要不试试?”
“咦,怎么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