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医院走廊。
苏染坐在苏爷爷病房外的走廊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在两个小时前就在这儿等着了,可是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窦衍却还没有来。
手里的手机被苏染不断的按亮又熄灭,却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发送给她。窦衍再一次失约,没有如期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苏染握紧手里的手机,只觉得视线渐渐被水雾模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两人在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她的心脏泛起阵阵的疼痛。
为什么?
苏染以为自己该得到至少一个解释的。
哪怕是窦衍对她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在利用她,他爱的人从来都是林语嫣也可以呀!总好过现在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一次次的给她希望,又一次次的让她失望。
窦衍,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是会痛的吗?
苏染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而下,一滴滴的落在手背上,带着炙热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走廊上的感控灯已经完全熄灭,苏染就坐在一片黑暗里没有再动一下,可是她等的人依旧没有来。
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恰好落在苏染的脚边。她脚尖一动像是被烫了一下,缓缓收起了双腿将自己蜷缩在座椅上,被冻得僵掉的手指将手机举到了面前,艰难的拨了个号码出去。
手机屏幕上“窦衍”两个醒目的大字,昭示着苏染拨下的号码属于谁,可是却始终没有人接。
有着电子音质感的女声穿出听筒,在寂静的走廊里十分响亮:“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苏染眼眸颤动了一下,视线缓慢的转移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然后果断的按掉,又再一次拨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拨通,然后重复响起无人接听的提示。苏染机械的按掉,又一次拨打过去。
直到周身彻底黑暗下来,苏染已然不知道自己拨打了多少次电话号码。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直到此刻她已经麻木了。手指再次僵滞的拨打出那个电话号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手机,没电了。
走廊里彻底陷入黑暗之中,寂静无声,只剩下苏染浅淡的呼吸声,也像是快要消散。
嘭!
苏染再拿不住手机,任由它从手心滑落在地,摔成粉碎。她也跟着躺到在座椅上,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只觉得像是有不间断的冷气一遍遍的往自己身上吹,驱散了身体内每一寸的热度,整个人都要冻成冰块。
只是她依旧倔强的没有闭眼,视线紧紧落在面前的那一扇窗户上。眼睁睁的看着天色从浓郁的黑慢慢转变成透亮的明。
天亮了。
苏染被冻僵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已经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滴话落,冰凉的像是一条爬行在她脸颊上的毒舌。
她输了,输的彻底。
苏染终于闭上了眼睛,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中。她的耳边似乎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带着急切的呼喊,她却已经不想听清那是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了。
苏染睡的很不安稳,她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的景象像是她小时候待过的乡下,那时候她刚刚经历母亲过世,父亲再娶的事情,性格变得十分暴躁孤僻,于是被苏国明送到了乡下苏爷爷家里。
那时候的苏染十分的倔强,像是一头初生的小牛犊一般,全然听不进去苏爷爷的话,把所有接近的人都视为不怀好意的敌人。
已然年迈的苏爷爷却很是心疼苏染这个孙女,暗地里不知道把苏国明骂了多少次,然后一转身又变着法的讨苏染的欢心,一心想要像头凶兽的苏染接受自己。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苏爷爷不断的关怀之下,苏染的态度终于有所缓和。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主动与苏爷爷开口说话,嫩生生的嗓子挤出蚊蝇般的细碎声响:“我想爸爸了。”
那个时候刚失去了母亲的苏染,对苏国明这个亲生父亲有着本能的依赖。
苏爷爷一听苏染这句话,当场就流下泪来,不住的说着好,转头就去借了辆三轮,打算带着苏染开车去镇上,然后再买票去苏国明所在的城市。
爷俩就这样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风风火火的往镇上赶。坐在三轮里的苏染拿着苏爷爷做的红色风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她到这儿以后第一次笑,可把苏爷爷高兴坏了。
可是好景不长,还没等两人走到镇里,就在路上遇见了车祸。
一辆小轿车和一辆大货车,双双翻滚在地,将前路堵了个严严实实。爷俩都被吓了一跳,苏爷爷连忙安抚苏染让她待在车上不要动,自己则下车查看。
小轿车里有一对夫妻,已经没了气。大货车里有个中年男人,也没了呼吸。
苏爷爷叹了口气,直呼着造孽啊!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折身返回三轮车,打算给交警打个电话报告一下这里的情况,等道路清理了再继续往镇上赶。可是他一到三轮车旁,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车上的苏染不见了。
正在苏爷爷焦急万分的时候,路旁的草丛里突然有了响动,还伴随着苏染响亮的声音:“爷爷,我在这里,你快来呀!”
苏爷爷顾不得高兴苏染叫了自己爷爷,急忙寻着声音赶了过去。就见苏染蹲在路边半人高的杂草旁,小手扒拉开一丛青草,隐约露出一点人影。
那是什么?
苏爷爷心里一惊,又加快了步伐。急忙上前将杂草完全拨到一边,竟然露出个半大的小男娃来。
这小娃娃浑身是伤,脸上也被鲜血染红看不清面貌,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苏爷爷当机立断,一把抱起小男孩,叫上苏染重新返回三轮车。苏爷爷将人小心翼翼放在车斗里,嘱咐苏染细心照顾,不要随意挪动触碰小男孩儿,然后就发动三轮掉了个头迅速离开。
爷俩紧赶慢赶将小男孩儿送去了隔壁村有名的老中医那儿,只差一点这人就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