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龄说的话, 我在听到时，已经彻底无动于衷了。
那些所谓的“我爱你”“你爱我”“他爱你”“你爱他”，假戏真做、真戏假做，已经分不清道不明看不穿, 全都是无用之事。
我和叶斯言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到他家做晚饭。
不再纠结于那些谎言、欺骗之后，我变得非常心平气和，连工作的效率也跟着一起飞涨。
许欢龄试镜时的表现很好, 只是她长得太美、并且几乎没有一丝烟火气，尽管她已经努力在尝试了，但仍然与“李冬灵”这个平凡至极的角色有些偏差。
不过我和嘉虹都觉得她应该能演好，再加上从商业的角度考虑, 许欢龄之前拍的青春片上映之后成为票房黑马, 用她的性价比最高。
似乎一切都皆大欢喜。
我成天就在租的弄堂里准备拍摄，忙的连轴转，有时来不及就直接睡在片场。连叶斯言都劝我休息一下, 但是我没有听他的话。
——越忙碌, 心情就会越好。我很清楚，我只是想逃离那些令人窒息的空白而已。
但这一次，叶斯言的态度罕见地强硬了起来。
他直接找上了嘉虹, 勒令我休息一天。我在公寓里无事可做，便跑到他的律所附近闲逛。
叶斯言的律所就在徐汇, 附近商场与餐厅四处可见。我把楚瑜约了出来, 她正好就在iap, 十分钟之后就和我碰了头。
楚瑜依旧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她把一头卷发染成了亚麻金色，衬得她肤白赛雪、貌美如花，再加上一身吊带热裤，特别像一个来自南韩的女爱豆。
我素面朝天，只把嘴唇涂红，脚上还踩着一双凉鞋，在楚瑜身旁，心甘情愿做她的绿叶。
我告诉她，我今天才发现我和叶斯言初次邂逅的那家“一期”就在他律所所在的写字楼的对面。
我非常佩服她，跟她说，她简直就是人间月老，随口一选的甜品店都能正中红心。
楚瑜表示，我说得没错。
我没有告诉她我跟傅阳的事情，连在咖啡厅的偶遇都没有向她提起。关于试探叶斯言的那次晚餐，我也没有跟她说过。
她还特意问了我最近有没有和傅阳联系。
许欢龄和傅阳约会的消息传入了她的耳中，“这地球上我最讨厌的女人居然和我的bff的前未婚夫约会！天啊！”——这是她的原话。
她还跟我说，这个消息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不能接受她的好朋友居然跟那种女人睡过同一个男人。
我看着她提起许欢龄时那副既嫌弃又怨忿不已的表情，犹豫了许久，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诉她我打算让许欢龄做我新电影的主演。
好在楚瑜抱怨了几句之后就兴冲冲地跑进了iu，根本没有留给我抉择的时间。我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店，陪她试了几套衣服，也就将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我们坐在试衣间的椅子上，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裙子。
楚瑜靠在了我的身上，对着镜子里两个身形相似、却长相不甚相似的女人，懒洋洋地开口道：“小澄啊，叶斯言真是个好男人啊——不像我现在泡的那个男人，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是黄色废料，我都怕他哪天精/尽人亡了。”
楚瑜现在交的那个男友，比她小四岁，刚上大学，水灵灵俏生生的小鲜肉一枚。据说他是山西某个煤老板的儿子，但在大陆数一数二的互联网暴发户楚皓国之女楚瑜面前，只有被包养的份儿。
我拍了拍她，回道：“要不是我太了解你了，不然我都会担心他是不是想要让你怀孕，像我当年一样——父凭子贵，奉子成婚，一步登天啊。”
楚瑜翻了个白眼：“靠，我天天吃优思明，每次都让他戴/套，这要是还能怀孕我就把你吃了。那小子就是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剩，我现在都想把他给骟了。”
我不予置评，只是被她逗得笑得花枝乱颤，然后让柜姐过来把东西给包了，准备结账走人。
我提议去一期吃红丝绒蛋糕，顺便等叶斯言下班，重温一下和他的初次邂逅，楚瑜欣然答应。
——她最近尝试减肥，已经吃了一周的草，据她所说，“脸都吃得跟生菜一个颜色”了。
好不容易，我向她提供了一个放纵的借口。
楚瑜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直接向一期走去。
现在是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原本门庭若市的一期也略显冷清。玻璃柜后的那个店员已经不是那天我所见到的那一个了，但依旧外貌清秀，足够赏心悦目。
我和楚瑜坐到了落地窗边。
这个位置角度奇佳，向外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对面写字楼的大门——只要叶斯言一出来，我就能马上找到他。
一期最有名的一道甜点就是红丝绒蛋糕。我怕和楚瑜不够分，索性点了两个，一边舀着那暗红色的蛋糕，一边和楚瑜漫无边际地瞎聊着。
楚瑜说：“哇咔咔，快恭喜我！我终于和楚琰抗议成功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陪许欢龄那个碧池跑来跑去了！”
我含着银勺，问她：“许欢龄那部青春片不是卖得很好吗？她现在热度那么高，楚琰居然还会准你撂摊子不干了？真是你亲哥啊。”
楚瑜翻了个白眼，答道：“关我什么事啊。我跟她后面，感觉自己特别像以前的kion的小跟班，特别cheap、特别ard。”
说完，我看到她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上了我的心头——下一秒，楚瑜就开口问道：“对了，你不是找楚琰投了你的新片吗？演员找到了吗？要不要姐姐介绍几棵小白菜给你——绝对物美价廉！”
我噎了一下，在她闪亮的注视下，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该如何告诉她：我已经找到了女主角，而且还是你最讨厌的许欢龄。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我和嘉虹现在还在片场做准备，并没有开机，
楚瑜也没有追问下去。
她的目光一偏，看向了窗外，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咬了一口蛋糕上做装饰用的车厘子。
突然，楚瑜抓住了我的手，然后指向窗外的某处。
她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讶然：“澄澄你看，那是不是傅阳的车？你不是说叶斯言的律所在对面那栋楼吗？怎么这车开向那栋楼的停车场了？”
我猛地转过眼去，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辆眼熟至极的黑色迈巴赫，正向着叶斯言律所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驶去。我眨了眨眼，看向它的牌照——
“沪a……8——”
我愣了愣。
不是傅阳的车，但确实是傅家的车没错。
傅家用车有个很著名的偏好：车一定是黑色迈巴赫，牌照的开头一定是固定的“8f”，不同人的专用车的尾号不同，但每一辈的第三个数字都是固定的。
这辆车的尾号并不是傅阳那辆的，第三个数字……
我将银勺放到桌面上，也顾不上回答楚瑜的问题，拿起手机连忙拨通了傅阳的号码。
傅阳很快就接通了。
他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怎么了？”
我咬了咬下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374是谁的车？是傅青岚，还是傅青巍？”
傅阳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好像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静静地等待着，等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在我的心中越来越强，心跳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我的整个感官占据。
我说不出原因，但直觉告诉我，傅阳即将给出的答案会让我一直坚持的某种东西如大厦倾倒般轰然崩塌，然而我却必须知道。
傅阳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随口答道：“老三的。怎么了？你看到了？”
我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
“我在……”
我踌躇了片刻。
“……我看到他的车开入了叶斯言律所那栋楼的停车场。”
傅阳那边突然静默了一刹那。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极为认真，甚至可以算得上冷酷：“他现在应该在香港才对。”
一瞬间，我哑然失声。
“纤澄，听我说。”有衣料和硬物碰撞摩擦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起来，“你马上离开那里，不要让傅青巍发现你在附近。”
——不要让他发现我？
我彷惶起来，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只知道将此时此刻我脑海中所想到的事情说出口来：“……叶斯言跟他——”
傅阳粗暴地打断了我的问题：“你先离开，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无声地张了张嘴，听到他最后重复道：“你必须马上就远离那里，宝贝，听我的。”
话音未落，他便挂断了电话。
而我已经拿不住手中的手机，手指就像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那样，手机直直地坠向地面，一道清脆的破碎的声音像一把利刃那样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慌乱地望向楚瑜，傅阳最后那句话的音量并不大，但显然楚瑜也听到了。
她脸色发白，但却依旧镇定。不像我，我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声来。
楚瑜帮我捡起了手机，然后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听傅阳的，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但始终异常冷静，“小澄，你不要慌——无论如何，傅阳都会保住你的。”
可我的嘴唇还是在止不住地战栗。
叶斯言……
我抓着楚瑜的手，惶然地说道：“叶斯言是不是和傅青——”
楚瑜直接捂住了我的嘴：“我们回去再说，现在先走。”
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起了以往我一直司空见惯的叶斯言那些忙碌至极的工作、即使是周末也经常造访他的委托人——还有，那天晚上他所说的“家族任务”。
叶斯言——
毫无关联地，我倏地想起了傅晗。
……傅晗，叶斯言。叶斯言，傅晗。
为什么我在看到叶斯言的时候，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傅晗吗？
不可能。
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思绪缠成了一团乱麻。
我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楚瑜拉出了一期，然后坐上了一辆的士。
我始终在轻轻颤抖着，楚瑜抱着我，我却始终控制不住那如同坠入深渊般越来越痛苦的心脏。
我的指尖已经无法保持稳定，点错了不知多少次，最后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串我早应该打过去的电话——
“章齐”。
他几乎是马上就接通了电话。
在听到他的声音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可以马上尖叫起来。
“喂？”
我开口道，传入耳中的声音陌生得不可思议，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我，但这确实是我。
“nick——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叶斯言的，可以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强行镇定下来，问道：“你知道叶斯言和傅晗之间的关系吗？”
章齐再次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妹妹，你这事问我就问对了哈。”他说，似乎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我的不对，“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连傅阳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叶斯言他妈跟傅晗他妈是亲姐妹，他们长得像吧？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我捂住了嘴，生生吞下了一声即将溢出的呜咽。
“傅晗……傅晗他妈不是王宛卿吗？”我克制着自己，追问道，“傅阳还对我说傅昭想要追叶斯言，这是怎么回事？”
章齐哈哈笑了起来：“傅晗可不是王太太生的。他妈叫余梦涵，傅阳三叔的真爱，只可惜死得太早，老爷子怕他抑郁，全家基本不会提起余太太。所以你们小一辈只知道王宛卿是续弦，却不知道他第一任妻子究竟是谁也正常。
“叶斯言他妈叫余梦淑，是她的亲妹妹。”
“她们姐妹俩，关系好得不得了，余太太死的时候，叶斯言他妈都哭得昏死过去了。这种事，只有我老章知道，妹妹啊，你这可真是问对了人。”
※※※※※※※※※※※※※※※※※※※※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爱你们！！！
今天上了一天的课，第三更就晚了一点，唔好意思！！
到这里，第五章百香果终于结束了，大家是什么感觉呢！
（埋了好久的各种暗示一口气说清楚好爽）
评论会随机掉落红包w
喜欢好女孩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