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就这么坐了下来, 坐在我和d的中间。
二人桌极窄，而他又过于高大，我的腿一动就能抵住他的西裤, 肩也与他近在咫尺。
我扶着红酒杯，目光从谢衍移到d, 我猜他大概误会了什么，虽然微笑着，但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僵硬。
男人和男孩。
置身于这个场面, 我应该觉得尴尬，但很奇怪, 恰恰相反，我还挺自在的。
这时，开胃小点呈了上来，但没人动刀叉，也没人打破沉默。
我看向d——比起谢衍，我肯定更偏袒他——我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和alex认识, d, 真是太巧了——或者说, 曼哈顿确实是座很小的岛。”
“谢先生是一位家族朋友，我在青少年时期就认识他了。”d很快收敛了僵硬，换上腼腆的模样冲谢衍颔首致意，再看回了我, “estelle，那你们是……？”
这倒是一个很tricky的问题。
如实回答, 不免会提到傅阳。但若说谢衍是我的朋友, 也有夸大事实的嫌疑。
我正在犹豫中, 听到谢衍的声音响起，他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estelle是我的一位好朋友。”
好朋友。
我倒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谢衍口中变成他的好朋友。
我瞧了他一眼，却正好撞入他的眼中。谢衍含着笑，那双眼很平静，但莫名地，我居然读出了“不是吗？”的意味。
“评价道。
他话音落下之后，桌上再次陷入了凝固的沉默之中。
我趁机吃掉了碟中的法式酥饼，反正尴尬的并不是我，本人毫无心理负担。
没想到谢衍先开口了，他说：“我听说你组建了一个剧团，并且有剧目在外百老汇上演，scholz jr先生。之前estelle告诉我她正在你的剧团里做演员，积累经验和素材——想必，你们的剧目一定很优秀。”
“谢谢您的赞美以及对我们的信心，谢先生。”d答道，“estelle非常好，我一直很庆幸我当时鼓足勇气向她搭了话，不然今晚就不会是如此美妙的一晚了。”
他呷了一口红酒，笑得真挚，“您为什么不亲自来看一场呢？我们最后一场演出就在下周五晚上，我可以留一张票给您。”
谢衍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了我。
“你希望我去看吗，estelle？”他问道。
导演呈现出来的东西远比话剧演员要私人化得多，而谢衍看过了我的《寻找蝴蝶》。
于是我直接反问他：“你是在担心会冒犯到我吗，alex？”
“我并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尊重你。”谢衍说，“《寻找蝴蝶》第二次展映会开始前，我在与nathaniel谈事，然后留了下来。也许你已经忘了。”
“原来是这样。”我轻声应道。
此时正好上到第四道前菜，圣米歇尔岛贻贝冷汤。我在拿起勺子的同时，对上了d的双眼。
他看上去有些茫然，望着我的目光中还有些探究的情绪：“那是你之前拍的电影吗，estelle？”
我猜他还有另一个更想问出的问题：nathaniel是谁？
但他好像已经从我的神情中读出了答案，蓝色有些发暗。
我假装没有察觉，单纯地回答他：“《寻找蝴蝶》是我在大二时拍的电影，拍得不怎么样，所以只有很少人看过。”
d很恰到好处地没有追问下去。
他瞥了一眼谢衍，笑道：“‘很少人’——estelle，这里就有其中一位。你们果然是好朋友，我都开始有些嫉妒您了。”
谢衍依旧微笑，但没有回答。
他和他对视了片刻，我喝着冷汤，今晚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晚餐结束后，d还没有说话，谢衍就先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没有拒绝他。
感谢谢衍，在他坐下之后d就再也没有提到邀请我去他家的圣诞晚宴这件事。
他只是太青涩了，这种青涩有时是甘美的，有时却会变得发苦。我似乎也没有资格说他，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应对“crh”——我害怕会被它碾得粉身碎骨。
今晚注定是无疾而终。
在路上，谢衍突然对我说，他需要向我道歉。
他说：“那时在梁家，我知道是你想要《龙凤配》的母带，但那个时候我执意没有让给你。”
我问他：“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当时我并不是特别想要它——至少我的‘想要’没有四百万美元。”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傅阳竞价那么久呢？”
谢衍微微皱眉，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不想让出去。”
我从未想过会看到谢衍这样的神情。他很认真地在想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那张深而美丽的面容上显现出了近似于“天真”的影子。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他说：“那你现在向我道歉是打算把它让给我吗，alex？”
“不，我不会让给你。”谢衍说，那种神情蓦地消失了，冷冰冰的温和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因此我要向你道歉。”
所以，我应该说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那我可以不接受你的道歉吗？”
他愣了一下，正好，车正在缓缓地停下，我的公寓就在一旁。
我下了车，扶着车门微微俯身，注视着谢衍。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alex。”我微笑着，而他被我的影子笼在其中，“have a good night”
从那一晚到平安夜的这段时间里，纽约下了几场雪。
中央公园的湖面全部冻结住了，日出之前树枝上总是会挂着冰棱，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不时有晨跑的人穿过，将零星的鸟雀惊飞。
我偶尔会买一份冒着热气的热狗，坐在冻湖边，观察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后来谢衍去看了最后一场演出，但没有看完。谢幕之后我打开手机才看到他的短信，有突发情况让他不得不中途离场。
这让我有些可惜——他可能是看过我表演的观众们中唯一一位看过我的电影的人，可惜他没有看完。
而原本计划圣诞来纽约看我的楚瑜也临时跟我说她得鸽了我。她在电话里跟我哭诉了好久她的男友有多难缠，我很无语，差点都忍不住把电话给挂了。
至于柏嘉虹，她人在北海道的乡下，信号差到发一条短信要等五分钟。
实际上，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讨厌圣诞节。
圣诞节里浓缩了太多太多我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麻木的、甜美的——它们都在圣诞节造访过我的世界，留下了数不清、除不掉的痕迹。
我就像一个坐在空房间里的人，墙壁与墙壁之间连着无数条错杂交叉的细绳，任何动作都会让我碰到其中一根，我只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拒绝了所有邀请我去参加圣诞派对的同学和朋友，打算点一份加了双倍芝士的披萨外卖，抱着一瓶容量一升的健怡可乐，在家里看一个通宵的《星球大战》六部曲。
与一个假期中普通的一天没有什么区别。
到圣诞节当天，我总算是认清我自己只是死鸭子嘴硬的事实。
下午我去附近的超市买煮热红酒的香料，路过圣诞用品商店还是没忍住，空手进去，扛着一棵廉价的小圣诞树出来。
一共30刀，附送一盒姜饼人糖果棒等挂饰、一串彩灯、以及一颗插电就会亮的塑料圣诞星——估计都来自祖国的义乌，是我的同胞。
十二月，天黑得很早，不过六点钟就已经夜幕低垂，但在光污染严重的曼哈顿岛根本看不到星星。
我花了十分钟装饰好这棵小圣诞树。插上电后，它全身上下都亮着花里胡哨的彩光，尤其是树顶上的那颗圣诞星，黄澄澄的，还蛮讨喜。
朋友圈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晒他们的美好圣诞节。光是冷杉做的圣诞树我看到了不下十棵，还有至少二十个正在喝热红酒的。
这让我非常尴尬。
但既然都煮着了，反正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喝白不喝。
于是我捧着热红酒，拿着一块芝士披萨，在五彩缤纷的小圣诞树的陪伴下播放起了《魅影危机》。
这时，楼下好像传来了歌声，是“st christs”。
我走到窗边一看，是一群已经喝醉了的年轻人在合唱。他们东倒西歪地走在路上，要么走调要么抢拍，要不是我家楼层比较低，估计我也听不到。
我的目光跟了他们一会儿，随着他们走远，歌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于是，我收回了视线。
然而就在我即将转身的时候，突然间，我注意到楼下还站着一个人。
我站在窗前，而他站在街边，仰头望着我。
有多久了——距离我上次与他见面，已经过了多久了？
在这一刻，我只想质问为什么今天没有下雪？让空气如此干净，以至于隔着这么远，我都能看清他的面容。
他好像瘦了好多，又很随意地扎着长发，夹克、高领毛衣、工装裤和长靴——像一个极美的美梦，也像一个极可怕的噩梦。
恍惚中，2008年的傅阳的影子与他重叠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世界仿佛早已在2008年终结。
在那个圣诞节终结。
傅阳向我挥了挥手，然后直接向我的公寓楼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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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和谢衍都在表现自己跟estelle关系更好哈哈。
附一个st christs的部分歌词，很适合傅阳和宋纤澄：
st christ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y
this year to save tears
i"ll give it to sol
once bitten and thy
i keep ch
tell e?
oh r it doesn"t suprise
as
i nd sent it
"i love you" i
no fool i"ve been
but if you kissed now
i knoe aga
喜欢好女孩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