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城市苏醒了。
地下宽敞的通道里穿棱着“气温信差”的蚂蚁,急急忙忙地替族群取暖。
然而某些通道交叉口还看得到沉睡不动的同胞。
“信差”努力想摇醒,甚至打醒它们,但仍旧动也不动。它们已经死了,冬眠取走了它们的生命。
3个月一直维持在几乎没有心跳的状态下,不是没有风险的。
它们没有痛苦。
一股强风席卷城邦的时候,睡眠转成长眠。
尸体被清理出去,搬到垃圾场丢弃。
每天早晨,城邦必须清理死者遗体和其他废弃物。
当主要干道的障碍物清除完毕后,昆虫城市马上活力四射。
到处是快步行走的足履,继续挖掘地道的大颚,抖动交换讯息的触角。
全部恢复,一如冬季来临前的模样。
327号雄蚁正奋力地搬运一截比它重60倍的巨大枝丫,一只年纪超过500天的兵蚁走过来,用触角上的圆球环节轻轻碰雄蚁的头。
雄蚁抬起头,然后把触角伸过去与雄蚁的触角相接。
兵蚁希望它放下翻修屋顶的工作,和探险队一起出发……狩猎。
它轻触兵蚁的嘴和眼睛。
“去哪里狩猎探险?”
兵蚁拿出藏在胸廓关节凹洞里的干疮碎肉,让它闻闻。
“据说是在冬季来临前找到的,位置在相对中午太阳的西方23°角区域位置。”
雄蚁尝尝味道,是鞘翅目昆虫。更确切地说,是马铃薯甲虫。
“奇怪,鞘翅目昆虫应该尚未自冬眠中苏醒才对,因为一般褐蚁只要室外温度达12℃就醒了,白蚁要13℃,而鞘翅目要有15℃才行。”
老兵蚁面对这项数据推论,丝毫不为所动。
它向雄蚁解释肉块来自一个独特的地方。由于地下河流经的缘故,那里没有冬天,是个天然空调温室,因而生长着特殊的动植物。
更何况,城邦族群刚睡醒总是感到特别饥饿,靠阳光提供热能并不够治标不治本,大家要尽快补充蛋白质,才能回复正常的生活作息。
雄蚁同意了。
狩猎探险队由28只蚂蚁组成。大部分的成员都是没有生殖能力的,327号雄蚁是唯一具有生殖能力的队员。
远远地,雄蚁透过筛子般的眼球打量同行的伙伴。
虽然蚂蚁的眼睛有上千个切面,但影像的呈现却不是成千的互相重叠,不像人眼的影像是棋盘方格般经过切割的。
所以这类昆虫看不见细微的景物,但任何微小的动作却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似乎同行的探险队员个个都历经长途跋涉,身经百战。沉沉的腹部储满蚁酸,头上配有最具杀伤力的武器,盔甲外壳满是大小战役留下的伤痕。
数小时以来,它们不断往前直走。
穿过联邦的几个城市,这些城邦有的朝天屹立、有的依树而栖。
归顺贝洛岗的子城邦分别有:尤都卢贝岗(谷物产量第一);姬屋里爱岗(凭藉它们的杀手部队,12年前大胜南方的白蚁联军);泽地贝纳岗(以化学实验闻名);里密岗(出产的介壳虫醇洒,带有浓郁的树脂芳香,非常受欢迎)。
褐蚁不仅组成城邦型态,更经由联盟形成联邦,形成强大的力量,在侏罗山区(法国东部山脉),可以发现联合了1500座蚁窝的褐蚁大联邦,广达80公顷,蚁口超过两亿。
贝洛岗的规模还没那么庞大,是个年轻的城邦。
第一个朝代建立于500年前,根据该族的神话传说,有位少女碰上****迷失方向,而被风吹到这块地方。
她费尽千辛万苦想找出回家的路,终不能如愿,于是创立贝洛岗。
以贝洛岗为基点的联邦于是诞生,也开始贝洛岗皇后的千秋大业。
贝洛·姬·姬妮是开国女王的名讳,含意是“迷失的蚂蚁”。所有居住在中央皇城的蚁后都沿用这个名字,代代相传。
到用前为止,贝洛岗除了巨硕的中央城邦外,四周还环绕着64座的子城邦。俨然是枫丹白露森林最大的政治及武装势力。
当探险队通过所有的联邦城市,到达的是贝洛岗联邦中最西的拉舒拉岗的外围,他们来到一堆小土丘前——夏季蚁穴或称为“前哨站”,整个前哨战还空无一人,
不过327号知道,这地方很快地将充斥着前来作战或狩猎的兵蚁。
它们继续笔直前进。
队伍穿过一片辽阔的青绿色平原,以及长满矢车菊的山岗,它们一行离目的地不远了,朝北远望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敌人的城邦——施嘉甫岗。
不过此刻施嘉甫岗城里的居民应该还沉醉在梦乡中。
它们走着,四周的动物多处于冬眠的状态。有几只早起的动物从洞穴里探出头,一看见成排的红棕色铁甲部队,立刻害怕地缩回洞里。
蚂蚁可不是好客的族类,尤其是全副武装勇往前行的时候。
现在,探险队员们已经抵达地盘界线,这里没有任何子城邦的踪影。
放眼望去,既没有前哨站,也没有蚂蚁用利爪挖掘的路标,只闻得到很早以前残留的味道线索,极微的气息证明贝洛岗子民曾到此一游。
它们踌躇不前,面前高耸入云的树丛完全嗅不出任何味道的指示。
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拒绝光线进入。
而藏身在叶丛间的动物仿佛企图袭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