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老王妃笑着接过话。
“是母亲啊!”李羡尴尬赔笑,掀开床帘,坐起身来。
“男儿志高远,莫要为女色,荒废光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有益身心。”说罢,老王妃把视线投向两个丫鬟,“还不伺候王爷更衣。”
李羡在心里嘀咕道:不近女色,你非得三天两头往我屋里塞女人。
这,好不容易“顺你意”,你又怨我贪图女色丧志。
李羡二十余二,不说侧妃妾室,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收过。
也不怨老王妃心忧,隔三差五物色容貌清秀的女子,盼他收入房中。
常去参加名媛闺秀组织的宴会,就盼着能替他觅得良缘。
老王妃趁着李羡更衣之时,趁机移步床边上,看到床单上那醒目的血莲,她舒了口大气。
幸好,幸好是完璧。
若是秦楼楚馆之女,那百年之后,我当真无颜去见先王。
只是,为何不见人?
“羲和,人呢?”
李羡,小字羲和,老王妃向来唤他的小字。
“母亲要找什么人?”
“你打算如何安置她?”老王妃答非所问,直入主题。
李羡略一思忖,回道:“儿子的女人,当然是秦王妃,我秦王府的少王妃。”
话里带着玩味。
王妃?
她也配?
如此与人苟合的女子,量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
秦王府虽无昔日荣光,但也是皇亲,不是什么猫猫狗狗就能攀上的。
李氏血脉,不容玷污。
“羲和,立妃乃人生大事,不能草率。你且唤她出来,让母亲替你掌掌眼,若真是温婉贤淑之辈,家世清白,母亲绝不多加阻挠。”
老王妃说罢,李羡噗嗤一声笑。
温婉贤淑?
哈哈哈!
一听到这个词,乔茉欢的张牙舞爪,厚颜无耻,又历历浮现在他脑海中。
若当真让这样的女人,进了他后院。
那他秦王府,定会家宅不宁,鸡飞狗跳。
今日勾搭上小厮,明儿个说不定又勾搭上哪个杂役。
可怕,可怕的女人。
不,女人真可怕,他才不会作茧自缚。
“羲和,羲和……”
老王妃的声音,让他回神。
“噢!誒!她家兄长有疾,回去照料,数月才能归。”
他寻思,能挡一时是一时,数月之后,再另寻良策。
“这么久?”老王妃略一思忖,“羲和啊!她家住何处?母亲携礼上门慰问,也算尽到礼数。”
此刻,李羡已穿戴整齐,“儿子饥肠辘辘,得去祭五脏庙,此事,稍后再议。”
他边说,边快步跑出老王妃的视线。
身后传来老王妃一声接一声的呼喊,他故作充耳不闻。
老王妃无奈,只能拂袖而去。
经过那晚的交心之谈,乔茉欢的日子,又重归平静。
她同往常一样,悉心照顾陆黎,进山里努力打猎赚钱,日子过得倒是充实有趣。
或是都知道她有人护着,那家子人,再没上门来找茬。
就连那些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背后说她坏话时,都多留了个心眼,远远见着她,便速速散去,笑脸以待。
一日,一群妇人在河边洗衣裳。
钟寡妇:“你们听说了吗?镇上贾员外家的独苗苗,肺痨死了。”
“听说了,不过双十年华,连媳妇都没讨得一个,贾家三代单传,怕是要断根儿了。”关家媳妇,搓着青石板上的衣裳,重重叹气。
“可不是吗?那贾员外,讨了几房妾室,可就是连蛋都不下一个。”钟寡妇压低声音,“听说,神婆给贾员外出了破解之法,让给那贾公子配阴婚。说是破孤坟,才能家宅安乐,子孙满堂。”
关家媳妇闻言,淡淡一笑,摇头叹息。
她不信神鬼之说,觉得贾家所作所为,可悲可笑。
这时,钟寡妇继续道:“你们猜,那贾员外,出多少银子,求合八字的短命姑娘?”
关家媳妇还未开口,财迷的葵花就抢着问:“多少?”
“五十两呀!”钟寡妇伸出五根手指,声情并茂。
其余几个妇人,也被这五十两,惊得瞠目。
她们这些乡下农妇,别说是五十两,就是五两闲钱也未必掏得出,个个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钟嫂子,你家春卷,翻年就十五了。你何不攀上这门亲事,得了这五十两,日后可就有好日子过了。”葵花一边替牛二娃洗满脸污泥,一边笑说。
“呸呸呸!你说的哪门子糟心话?都说人家要短命的,你难不成让我弄死我家春卷。”钟寡妇脸色一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要死的?活的过去守住贞节,不是一样,非得寻死的做甚?”关家媳妇不解。
这生死不由人,找合适的死人配阴婚,也是看机缘。
故此,很多是出多点银子,寻活人,姑娘过去,就是得守活寡。
故此,葵花也才说那种玩笑话。
“贾家不愿养闲人呗!再者,怕新妇耐不住寂寞,那不是生出一堆子糟心事。”钟寡妇最喜欢背后议论这家长,那家短,这里边的门道摸得滚瓜烂熟。
几个妇人又闲聊一阵,三三两两端着洗好的衣裳散去。
钟寡妇和葵花家在一个方向,隔的不远,两人端着洗好的衣服,结伴而行。
路遇一帮凶神恶煞之徒,脚下带风,从她们身边快速闪过,险些撞掉钟寡妇手里的一盆衣裳。
钟寡妇是心直口快的人,开口就骂:“没长眼的东西,差点撞翻老娘的衣裳。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带头之人,正是几月前,前去乔家讨债的那光头大汉。
闻声,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恶狠狠瞪着钟寡妇。
那吃人的眼神,让钟寡妇不禁打了个冷颤,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端着木盆边的手,也随之紧了紧。
“老大,要不我去扇那泼妇两个耳巴子?”一随从请示道。
“算了,走,办正事要紧。”说罢,几个大汉加快脚步,一溜烟跑得没影。
钟寡妇这才舒了口气,又开始小声的碎叨。
葵花看着那些大汉远去,才问:“钟嫂子,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凶巴巴的,怪吓人的。”
“还有谁?准又是去问那六指讨赌债的。我说就应该让里正出面,将那一家子赶出秦家塆,隔三差五招惹些地痞回来,吓着孩子可如何是好?”钟寡妇看向牛二娃,心疼的摸摸孩子的头。
葵花瞄了眼自己儿子,勉强一笑,作为回应。
两人说笑着,各自回了家。
葵花刚走到院门口,远远瞧见,六指像野兔子般往后山上跑去。
她一盆衣服还未晾晒完,之前那几个形色匆匆的大汉,就叫喊着朝村口追去。
嘴里骂骂咧咧,说是逮着六指,非卸他一条腿之类的话。
葵花眼前一亮,从灶房里拿了半个窝窝头,塞给牛二娃,叮嘱牛二娃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她出去摘点菜,很快就回。
交待完,她带上院门,提着菜篮子,朝后山上走去。
在一堆玉米杆子后面,寻到一身臭汗的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