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如实作答,生死当前,他不敢再有半句假话。
陆黎将剑抵到六指脖子上,杀人,他从未这般优柔寡断,都是全力直攻对方要害。
可,面对跪在脚下,还在瑟瑟发抖,不停磕头求情的六指,他却犹豫不定了。
他眼里,明明杀气腾腾,可这手却不听使唤似的,悬在半空良久。
……
两刻钟后,陆黎孤身回到乔茉欢家里。
兴许华庭用了药,乔茉欢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人呢?那该死的臭男人呢?”乔茉欢见陆黎进门,未见六指身影,瞬间怒火中烧。
她挣扎着,有跳起来,拽着陆黎的衣襟,威逼恐吓的冲动。
“别动,还要不要命的?”华庭一声吼,她总算消停了下来,老实躺下。
有求于人,她不得不服从。
陆黎双手环胸,抱剑靠在门后,“杀鸡都费劲,还想杀人?”
乔茉欢心里超级不爽,撅着嘴,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呀!也是命大,伤成这样,还能捡回一条命,也是阎王爷给你开了后门。”华庭一边配药,一边蹙眉摇头叹气。
医者父母心,他是真心疼。
“华太公,那我多久能跑能跳?”乔茉欢着急,她急着去扒六指的皮。
“快则月余,慢则三五个月。”
“啥?三五个月?这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她激动得,险些又弹坐起来。
华庭狠狠瞪她一眼,她才安分了。
华庭轻戳她脑袋,“又动,这么不把命不当会事,是想下半辈子都躺在床上度过?”
“当然不想。”
“那就老实点,别跟蛆虫一样,动个不停。”
蛆虫?
嘛嘛咪!竟然把姑奶奶比喻成蛆虫,老头,你可真行。
她皱着眉,鼓着腮帮子,不敢怼回去。
“对了,还有件事,我忘了问你。你说说看你,为啥不把自己当回事,好好的一副身子,被你作贱成这样。”
“啊?华太公,你在说啥呀?”
乔茉欢听得云里雾里的。
“知道你身体为啥虚胖吗?都是你吃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导致的。再饥不择食,也不能拿药当饭吃啊?”
华庭一个劲摇头叹气。
药?
肥胖草顶多算草,怎么会和药扯上关系?
“华太公,你确定,我是因为胡乱吃药,才会这样?”
“我若连这都诊错,哪还敢行医济世?从你体内毒素沉积量来看,定是长久服用,短时间,是绝对不会如此糟糕。”
乔茉欢能想到的,只有蔻云珠。
心里很乱,说不出的滋味。
“胖丫,你可别再吃了,再吃,肥胖事小,小心把小命丢掉。”
华庭一脸严肃,不像是危言耸听。
“你这体内的毒素,必需得尽快排出,不然,日子一长,毒素蔓延至全身。轻者不能生育,重者四肢瘫痪。”
妈呀!不育?瘫痪?
前者倒无大碍,后者可就严重了。
要她躺着过日,还不如死了。
她想想都觉得可怖。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陆黎突然吭声。
“大夫,你尽快替她解毒。”
华庭循声望去,“行,不过……切记,一月之内,不能同房。”
华庭说得云淡风轻。
陆黎却唰的红了脸,拳头放到唇边,干咳两声。
乔茉欢尴尬一笑,偷偷瞄了一眼陆黎,没有多言。
倒是苏青青,听得心潮澎湃,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羞得垂下头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捣药棍碰撞捣药器的声音。
“苏家丫头,你过来。”不多时,华庭将一小瓷碗药膏,递给苏青青,“你给她擦药,全身上下都擦一遍,擦好叫我。”
虽说,和尚眼里无色相,大夫眼里无男女。
但,亦有男女有别、伦理纲常在先。
除非必要,大夫也不能坏了纲常。
故此,这种尴尬之事,他只能劳烦苏青青。
他和陆黎,则退到堂屋回避。
“欢欢姐,那那谁,不会真把乔大叔杀了吧?”苏青青很惧怕陆黎,她感觉陆黎身上,随时透着杀气,很瘆人。
“她敢!”乔茉欢原本趴着,说话猛一用力,同苏青青的手对撞,痛得她眼泪打转。
“对不起,对不起,欢欢姐,弄疼你了,我轻点。”
“姑奶奶的仇人,几时轮得到他来杀。他要是真把那臭男人杀了,我就把他废了。”
“欢欢姐,那,那可是你爹?”
“呸!爹什么爹,他就是畜牲。今日,若不是陆黎,我就被那臭男人杀了。我这满身的伤,都拜那臭男人所赐。”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不多时,苏青青便把药上完,陆黎和华庭两人折回房里。
华庭又费了些时间,把药配好,该交代的交代完,才背起药箱准备离去。
陆黎从怀里掏出钱袋,问:“大夫,多少诊金?”
华庭顿足,回头望了一眼乔茉欢,摇头摆手道:“不急,等有了再给也无碍。”
说罢,佝偻着背往外走。
陆黎没吭声,从钱袋里取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塞到华庭手里。
华庭低头一看,抬眸望向陆黎,“后生,要不了这么多。我,我这里,也没碎银子找给你。”
“你先收着,她这伤,恐怕这点银子还不够,到时缺多少,你尽管开口。劳烦你给她用好点的药,让她快些好起来。”
陆黎的语气有些生硬,明明很和善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总透着一股寒气。
华庭没再多言,将银子揣进怀里,取出火折子,准备点燃照明的火把。
苏青青上前接过火把,快速点燃,“华太公,我送你。”
有陆黎在,苏青青感觉浑身不自在,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溜走。
她搀扶着华庭,“欢欢姐,时候不早了,你好生歇着,我先回了。”
边说,边往外走。
“站住!”陆黎急喊。
闻声,两人止步。
苏青青眉头紧蹙,搀着华庭的手,不禁紧了紧。
“青青姑娘,劳烦你日后每日跑一趟,替她换药。”
男女有别,这点,陆黎还是知道的。
闻言,苏青青舒了口大气。
“嗯!我知道了。”她点头应下,搀扶着华庭快速离去。
翌日,秦家塆村口,聚集了好些村民。
大家三五两个一堆,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议论的,正是被绑在村口大榆树上的六指。
他的断臂被包扎过,看样子,陆黎不想让他流血而亡。
身前裹着一张白布,上面用血写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