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无奈之下,六指娘把希望寄托在王法上。
她笃定,人都怕死。
陆黎也是凡人,也会惜命。
可笑,她们狼狈为奸,屠害乔茉欢时,怎就没想到王法?
“他眼里若有王法,敢卸我一条胳膊?娘,你信我,那就是吃人的活阎王。”
六指的话,让六指娘的思绪乱飞。
她看到六指的断指,回想起昨晚陆黎嗜血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战。
“娘,你让云珠过来。”
六指的声音,让六指娘回神。
她把视线投向蔻云珠,凶巴巴的喊道:“贱皮子,缩那里做甚?没听见你男人叫你?”
蔻云珠闻声,起身朝着这边走来。
她一脸云淡风轻,没有焦急,没有担心。
“云珠啊!你去求求胖丫。就说,我知错了,以后绝不再为难胖丫,一定视她如己出。”
六指的话,很亲和。
或者说,是低三下四。
蔻云珠就那么望着她,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云珠?
这个称呼,已记不清是在多少年前听过。
整整二十三年,她恪守妇道,孝顺公婆,忍气吞声,从未违逆过眼前这个男人。
她只盼着,一家人能其乐融融,安稳度日。
可,换来的,却是六指的变本加厉。
这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妥协。
她蹲下身去,捡起那白布,重新裹回六指身上。
她这举动,让六指心里一暖。
臭婆娘,还是担心我的。
“还是把这裹上,免得连累无辜。”
蔻云珠的话,如劈头而来的凉水,让六指心里咯噔一下。
“贱皮子,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你还不快去求那孽种,放了你男人。”六指娘挥起手里的棍子,朝着蔻云珠背上打去。
这次,蔻云珠不再抱头鼠窜。
她接住飞过去的木棍,瞪着六指娘,眸子里满是愤怒。
六指娘用力拉扯,“贱皮子,你反天了。敢忤逆老娘,信不信老娘挖个坑,把你埋了。”
蔻云珠一松手,她重重的摔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的哀嚎声,如悦耳动听的歌声,弥漫在空气中。
“老天有眼,胖丫终于有人护着。我这个做娘的,有什么理由,让她再忍辱偷生。”蔻云珠抬头望向天空。
“你……你难道就不怕沈……”
六指话到一半,蔻云珠便抢过话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怎么活下去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
“你……”六指气得说不出话。
夜幕降临,六指娘替六指送来吃食,喂他吃下。
乔茉欢房间里,陆黎把堂屋里的饭桌,搬到床前,已做好晚饭端到桌上。
两碗肉丝鸡蛋面。
平日里,乔茉欢经常做这道主食。
陆黎耳语目染,偷偷学了过程。
乔茉欢看着桌上的面,吞了吞口水。
卖相不错!
两餐夹生粥,吃得她开始怀疑人生。
她拿起筷子,满怀期望地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陆黎静静地看着她,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甜的,面条居然是甜的?
嘛嘛咪,这货,准是把糖当成盐了。
哎!不食人间烟火真可怕。
幸亏姑奶奶会下厨,不然,穿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曝尸荒野。
她黛眉微蹙,硬着头皮将面条吞下,勉强挤出丝丝笑意,“还不错,只是糖放多了点,盐少了点。”
说罢,她大口大口吃起来。
陆黎替她教训六指,哪怕这面条有穿肠毒药,她也得咬牙吃下。
得到她的认可,陆黎这才拿起筷子,亲自尝尝自己的手艺。
陆黎的表情,可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
他眉头紧蹙,抬眸望向乔茉欢。
乔茉欢吃得香甜,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
“快吃,吃完饭,你去舀些面粉来,明早我们蒸馒头吃。”
她必需得从旁协助,不然,这好不容易保住的命,指不定哪天就被这货给霍霍没了。
乔茉欢突然这般温婉,一改女魔头、女流氓的作风,陆黎还有些不适应。
两人闷头吃面,谁也没再吭声。
因为,这面实在太难吃。
难吃到,两人都想快速吃完,早吃完,早解脱。
乔茉欢看着碗终于见底,长长舒了口气,激动的想哭。
“再给你盛一碗?”说着,陆黎就要去端她的碗。
“别!”她猛得将碗藏到身后,笑着摸摸小腹,故作吃饱喝足的样子,“好饱!你收拾一下,舀两碗面粉来,我教你和面。”
说罢,她才把空碗递给陆黎。
陆黎收拾完,按照她的吩咐,舀来两碗面粉。
“面粉袋子里,有一坨老酵头,你取来,用水泡胀。”乔茉欢靠坐在床头,当起指挥官。
陆黎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放下宝剑,按照她的话,一一照做。
陆黎做梦也不曾想到,他陆黎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抛弃嗜血杀戮,徘徊于灶台间。
昏暗的灯光下,陆黎卖力揉着盆里的面团。
额头和鼻尖,因为马不停蹄的运动,冒出细细的汗珠。
乔茉欢静静的看着他,很是享受。
看着他的脸,被面粉涂成花猫,她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黎闻声,似笑非笑的微微勾唇。
也许,快乐是会传染的,他瞧见乔茉欢笑,心里就是莫名的感到快乐。
“陆黎,你打算,绑那臭男人多久?”
其实,乔茉欢有很多话想问,但就是不知如何开口。
陆黎手一顿,“绑到你能跑能跳的时候。”
“为啥?”
“他逃之夭夭,你去何处寻他,泄杀你之愤。”陆黎的语气,不冷不热,没有丝毫波澜。
闻声,乔茉欢的心,就像陆黎手下的面团,柔柔软软的。
她废了好大劲,才让它恢复正常。
屋子里,一下变得很静,静的只能听见盆子和桌子碰撞的声音。
翌日,一早。
乔茉欢是被馒头的味道,从美梦中唤醒的。
梦里,她正在啃鸡腿,又肥又大又多汁的卤鸡腿。
睁眼,入目的是大白馒头、冒着热气的煎蛋汤。
她失望地坐起身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的鸡腿呢?怎么变成了馒头?
这时,陆黎端着热水和毛巾进来,二话不说,拧了毛巾递给她,“洗洗吃饭。”
陆黎脸上全是柴灰,像刚钻过锅底似的。
“噗嗤!”
她噗嗤笑出声,倒是清醒不少,“你过来。”
陆黎迟疑片刻,走到她跟前。
“哎呦!蹲下来一点。”
她抬眸望着陆黎那张,让人想入非非的俊脸,有些不耐烦地撅嘴。